烟云错-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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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太守奉承道:“晚学记得,那还是您祖老先生刻的吧?祖老先生的金石火候,举世无双。”
刘学士苦笑道:“先祖有天份。鄙人也是很景仰的。”
年太守又道:“听说学士的尊宠也精通绘画。”刘学士点头道:“没错。她本姓胡,是冰鉴先生的女孙,可称家学渊源深厚,然而她没有乃祖的才气,只能临摹人家的画,倒也可以以假乱真。”
年太守叹道:“不知怎么才能把尊宠和东西都找回来。”眼望辰星。
如果东西找不回来,辰星不知道领什么处分,总之太守的顶带前程可能就完了。思凌虽然好说话,大祭司可是最重视这些的。
刘学士安慰年太守道:“父母官,物色是我的人弄丢的,我自请处分,与大人无干。”年太守难过道:“学士!您老人家年高德邵,怎能对您怪罪?只是晚生未尽职守,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辰星也安慰道:“这是突发事件,怎能怪你。我尽力,能找回来最好,实在找不到,我先担责就是。”
年太守连连称谢,可还是汗水直流,显见事态严重。
只有刘学士跟辰星保持沉着。辰星问刘学士道:“学士,失窃现场可以让我看看吗?”刘学士道:“自然行。鄙人晓得那儿关系很大,讲不定有蛛丝马迹,故将现场封闭,保留了案发的原状。”
辰星又问:“学士,那丫头花云,能否叫来问话?”
刘学士道:“那丫头还躺着,如今都没醒过来。她胸口犹温,脉搏也正常跳动,只是人事不省,不知道是何缘故?”
辰星奇道:“有这种事!请容晚生去看来。”
刘学士连声“请”道:“容我这管家请钦差去看。可惜舍下人口少,妻房早病故,惟有小妾,如今也亡去了,就我这管家与四名下人,都供大人差遣。大人要问什么也请随意。可叹老朽精神不济,只怕难以作陪了。如果还有什么要问老朽的,老朽在书房恭候如何?”
年太守忙道:“学士休息,学生无事不会打扰了。”
辰星也对他道声辛苦了。刘学士就去休息了。年太守仍然面无人色,忧心难过,只怕辰星跟刘学士两个人的友善,仍然保证不了他的前程。
刘学士倒是修养够、看得开,辰星也是临事不乱的。
然而,这案子实在蹊跷。到绣楼上侦测半天,竟然无一点蛛丝马迹可循。
那屋里点尘不染。出事的时候,那多才多艺的妾室应该正在临画,墨都已经研好,还用炭条勾勒了大半张蓝图,也拿毛笔填了个完整的女人脸相。
根据年太守的印象,那脸谱就是御笔仕女图中的人,画得相当神似。
年太守的丹青也有些根底,说是十分神似,应该不会有错。
看了一会儿之后,年太守问辰星道:“钦差,依您的看法,这怎么说?”
辰星答道:“刘学士说是听见惊呼后才发觉出事的,那时在远处还可以见到楼上人影幌动。上楼之后,才不见书画与妾室兰英,这就蹊跷了。”
年太守“哦”了一声:“依钦差之见,蹊跷在哪里?”
辰星道:“看情况,妾室兰英在临画的时候,被强盗潜入所劫。而下人也说看到了人影在桌前挣动,然而这地上没有一点墨洒出来,笔也好好地放在旁边的笔架上,明明相当从容。”
年太守赞同了一声:“说得是!钦差细心,真是见微知著。”
辰星也请年太守说说他的看法。年太守就不客气了:“如果学士的如夫人是正在作画的时候被劫,一定发生得突如其来,那画笔就不可能放得如此端正。再看且笔正放在笔架的正中,应该不是仓促能做到的。这表示她被劫的时候,分明从容而镇定,绝没有挣扎惊惶。”
辰星含笑道:“然而学士府中家人的确见到挣扎的影子。”
年太守猜测:“难道是家人们看错了?又或者,是那如夫人勾结好了的监守自盗?”辰星点头道:“不可放过任何可能。”年太守请教道:“依钦差之见,是那种可能性比较大?”
辰星果断的回答:“我更相信监守自盗。”年太守问道:“钦差可找到了证据?”辰星摇头道:“没有,不过已经有了不少旁证。首先,光明先帝的御笔,珍藏在这里,主要只有他们自己晓得。而屋里还有些别的值钱古董,却没有受损,只是偷去了御画,目标明确。”
年太守提醒道:“还是有几件古董受损。”辰星笑了:“这正是疑点所在。那些古董摔破,只是为了证明妾室兰英被劫曾经挣扎。但是掉在地上打碎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而名贵的东西却丝毫未损。看那口细磁瓶,放得很高,价格也不菲,竟然没碎,倒是重心低的当代墨洗摔碎了。那墨洗不仅是重,在那位置也很难掉下来,可见恐怕还是人为做的现场。”
年太守连赞高明。辰星说下去:“此外就是刘学士的态度:被劫的兰英是他心爱的妾室,平白无故失踪,落于谁人之手?他毫无悲戚之容,对整件窃案也毫不在乎,明明胸有成竹,早晓得丢不久的。”年太守听得捻须点头,连声佩服:“下官最多看到前面两点,钦差却能看出这第三点,真不愧少年俊秀。只是贼人的动机是为什么?”
辰星答道:“照常理推想,他们把御画藏起来,过一段时间,事情过去了,等本朝再发扬光大,再找个人拿将出去卖。只要当时没被发现是失窃的赃物,按这御赐墨宝来说,恐怕万两一幅也有人要。”
本地富饶。很多商人出身浅薄,常以大量银子向名士求字画以假装斯文,也是风气。如果真能有御宝来装点家世,恐怕多大的价值也在所不惜!
只是,等风头过去将是很多年后的事了。年太守对此略有疑虑。
辰星胸有成竹:“懂得书画的内行人,晓得字画的年代越久,就越值钱。”
年太守迟疑道:“很有道理。不过刘学士我一向很了解。他为人清正,照理说不会为钱而做这种事。”辰星“哦”了一戸:“以太守之见,还有什么可能呢?”
年太守小心道:“也许那如夫人在临摹时,不小心将御画弄污了一幅,罪名太大了,吓得一不做二不休,让所有的画都消失?”
辰星点头道:“太守猜得很有道理!一样获罪,失盗的罪过比大不敬污损罪要轻些。而且,他损失了心爱的妾室,我们帮他求情,上头瞧他老可怜的,想必也不忍罚得太重,也就过去了。”
年太守愤然:“然而下官就吃苦了!守土不力、办案不力,轻的话丢官,重的话丢脑袋,太过冤枉。”
辰星安慰道:“公主仁厚。却对学士能加以矜怜,也不会对太守如何,最多申斥降级罢了。”年太守道:“那下官的前程也全完了。亏下官这样尊敬他,他却不惜害了下官,真是可恶。”辰星淡然回答:“他哪里故意要陷害你,只是官场里,顾着自己,不得不为。自顾不暇的时候,哪还理会委屈别人?”
年太守怒形于色:“实在岂有此理。容下官去问问他。”
辰星却道:“太守去不得。我们都还只是猜测的旁证,哪里作得准。学士如果矢口否认,我们毫无办法。倒是抓破了脸,就不好相处了。不抓破脸的话,他对你还有愧疚心,自己求情时也会为你带上一句;如果抓破脸,他恼羞成怒下,说不定对他那些门生故旧们施加影响,将责任都推到你头上,说你治土不力,以至于盗贼横行无忌。”
年太守委屈:“治安也不是下官一个人的事,缉拿盗匪,地方治安队也有份。”
辰星道:“说得对。然而哪怕你把县郡全拉进来陪坐,学士又在乎什么?他只要让他自己脱罪就好了,你说是也不是?”
年太守“那”了一声,问道,“该如何是好?”
辰星答道:“我倒有一计,你就装着忧心如焚,在他面前多去磨,请他千万多求情,我则在这里努力求得破案,争取人赃并获,再作打算不迟。”
年太守应道:“说得好!等找到了东西,且看那老儿怎么说!”
辰星则提醒年太守道:“此案还是不能公开办。就算案子破解,也只好送到他那里交代,不便公开究问。如果敞开办,刘学士固然是完了,然而他一个退休的老学究,公主还能真让大祭司将他充军杀头么?他的门生们现在却多有在朝中受倚重的,只怕会怪你太不会做人,找个由头群起而攻你,你如何树得起这么多敌人?”
年太守叹息道:“还是钦差见得明!的确不能公开办。何况学士在名头上还是我的老师,只有我受委屈了,钦差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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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银针制穴()
(猫扑中文 ) 辰星笑对年太守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案子本身交给我,你很不用操心,还是专心去应付刘学士吧!”
年太守对辰星佩服万分:“钦差实在高明。一切有托了!”然后叹着气走了。
辰星想:从种种线索判断,这起案件应该属于监守自盗,从这方面着手看,因从那妾室身上查起为好。”
方向定了,然而做起来不容易。但晓得那兰英是哪里人氏、哪家出身,这上头却都查不出来什么。不过,丫头花云分明是受点穴手法所制。这案子里有武林人插手,值得注意。
只是,那点穴手法,也算不得绝技了,流传得太广,会这手法的人也太多,光凭那手法,难论门户。
除了花云被点穴而外,还有一处值得注意的,就是兰英被劫,为什么要做成被劫的情况?她如果监守自盗,岂不是自己走掉就可以?
难道是不好走:当时她惊叫以后,外面的人还见到人影,她如果从门口的楼梯走,难免会碰到家里的人。”
或者不从门口那儿走,其实也可以选择从后面的更衣间跳窗走。辰星特意察看,那窗子没有锁,大有可能是走掉的路径。
然而这不能解释为什么要做成劫人的原因。难道是为了维护她的娘家声誉?破落之后女儿出来作人的妾,已是丢脸了,再卷包逃跑岂非更糟糕。
辰星再看窗处,有个荷池,池里还有一条船,靠在池子的另一旁。
如果那船原来是靠在窗这边,兰英跳上去,正好在船上,划过对岸,走几步就能翻墙出去。然而那窗子离池面足有三丈多高,她一个弱女子,想必跳不下去的。如果她是跟人串通的,那必定有人接应。
带着一个人,要跳下三丈多高的地方,还得正好落在小船上,再撑船到对岸,然后背人跳出墙去,准是轻功不凡。”
因此,这个案子里还有位江湖好手介入,此人一定与兰英相识。
从这层关系上去追,大约才有点希望。想要追查这关系,顶好是问刘学士,可是怕他羞于启齿,不肯直言。
而那个昏迷的花云,也许会知情一二。可惜已经有人替她解穴,忙得来满头大汗淋淋,却还是解不开。
听到辰星动问,衙役慌忙告罪道:“钦差,那贼人点穴手法怪异,我们竟用上三种解法都没有用,只怕还得您来了。”
辰星看了看,翻开花云的后脑处,以手指摸索,发现一根针,只有针尾留在外头,也就一粒米那么长。”
他轻轻拔出,最后起出了支寸许长的极细银针。本来昏迷不醒的花云身子立刻起了一阵颤动,随后口里咿唔作声,看来即将清醒。
衙役恭敬地请问辰星道:“到底是钦差见多识广,只不晓得这是一种什么手法?”辰星微笑:“原来这不是寻常点穴,乃是银针制穴,将针灸与点穴手法结合起来,江湖上很少流传。”
衙役喜道:“那么,可以从这技法上推知施术者是谁了?”
辰星却道:“只知百年前有一位李神医,后来就失传了。”
衙役们都很失望。辰星却知道思凌麾下的李烟,就是当年那位李神医。因此一边不动声色、一边暗令人去向李烟打听。
花云神智清醒了。辰星吩咐将她扶过来,问道:“花云,府里昨晚出了什么事,你晓得吗?”
花云说楼上进了贼。辰星道:“你们姨奶奶不见了。还丢了些字画,都是先帝御笔,祸事很大,搞不好大家要砍头的,你明不明白?”花云脸都吓白了:“大人哪!我不晓得呀!我就是个做丫头的,什么都不晓得!”
辰星道:“可是你是唯一跟贼人照过面的,因此你的嫌疑最大。”
花云害怕得跪在地上,全身发抖道:“青天大人哪!我真的不晓得。我冤枉啊!”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辰星原是吓唬她。在这案子里,她牵连极大。辰星希望花云在答话时能多已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