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闺夜半有人来-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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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莹低头沉默了一会,忽然俯身拿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你知道断断服下毒药之后,是什么心情?”昔昔问。
薛莹过了好一会才以细若蚊蝇般的声音道:“他那个时候才四岁。”
昔昔的眼眶陡然红了:“四岁?”
薛莹点头:“我因为刚刚服用过那种毒药,身体有些虚弱,他来陪我的时候知道了缘由,偷走了毒药服下。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
昔昔打断了她:“后来呢?”
“我给他服用了解药,然后他告诉我,他将我的药全都偷走了。要么我教他怎么用,要么他一样一样试服。他还那么小,依在我怀里的样子十分乖巧,很真诚地向我道歉,却又在很认真地威胁我。你知道吗,我当时都吓哭了。”薛莹的眼圈也红了,她再次喝了好几口酒让心情平复,叹气,“所以我带他去了感孝寺。”
昔昔瞪大眼睛:“你带他去过感孝寺?你们一直都瞒着我?!”
“是明途师父的意思。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会反对,可是对于断断来说,学会用毒太重要了,毕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等他长大、等他慢慢修习武功自保。”
“用毒如果那么有用,为什么别人不去学?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是会把自己搭上的!”
薛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由着你师父胡闹?”
“因为我没有想到他天赋竟然那么高,他用了三个月学到的东西比我四年学到的都要多。”
“三个月?”
薛莹低头:“我每年都会带他上山,每次一个月。”
昔昔忍耐着将她踹下去的冲动:“然后你们一直都瞒着我?”
“我骗他们说是因为断断身体不好,所以我带他上山治疗,为了不让你担心,让他们别告诉你,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昔昔冷声道:“如果我手上有把刀子就好了。”
薛莹把出自己的匕首递出去。昔昔垂眸盯着匕首几秒后,忽地夺过来狠狠扎在薛莹脖子边的窗户框上。
“笃”一声,匕首贴着脖子大动脉划过,薛莹闭上眼睛,等着昔昔接下来的爆发。
“莹娘。”断断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一边跑进来一边对薛莹伸出手。
薛莹连忙跳下窗户将他搂在怀里:“没事没事,莹娘在呢。”
断断无声地抽噎了一下,埋首在她肩膀上。
薛莹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做恶梦了是吗?没事的,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不会再回来了。”
巧丫跟着断断跑进来,看见窗户上插着的匕首吓一跳,咕哝:“吵架归吵架,别动刀子呀!”
薛莹轻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多嘴,继续安抚怀里的断断。断断平静下来后乖乖地擦掉眼泪,道:“我没事了。娘,莹娘,我回去睡觉了。”
“好。”薛莹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先回去睡,莹娘等一下去陪你好不好?”
断断迅速看了昔昔一眼,摇头:“我自己睡。”
“那好吧。”薛莹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发顶,“如果再梦见坏人就把他们都干掉,不用怕的,知道吗?”
“嗯。”断断点头,揉揉眼睛拉着巧丫的手回隔壁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薛莹起身,看向身后一直静默不语的昔昔。昔昔强忍着眼泪笑了笑:“他果然还是跟你比较亲近。”
“他还小,又太敏感,所以直觉性地选择一个性格平和的人作为依靠,你的心里埋着太多的怨恨和恐惧,他怕你很正常。再过几年,他会明白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
“是啊,我爱他。”昔昔转身抬头看天上,让自己的眼泪倒流回去,“可我又希望自己不要太爱他。爱会让我们变得软弱,而软弱是会造成致命伤的——我们两个要活下去,太难了。”
“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薛莹站在她旁边将匕首抽出来重新收好,“再怎么难也不会比那个时候更难。”
昔昔慢慢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凝聚寒芒:“说得对,再难也不会比那个时候更难。”过了一会,她忽然问:“你说断断学用毒很有天赋?”
薛莹点头:“不管是配药还是用毒,他都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天才。原本我还算个不错的学生,但自从他出现之后,我格外被嫌弃。”
“你们比试过吗?”
薛莹竖起两根手指立正言辞地宣布:“我赢了两次!”
昔昔瞄了她一眼:“输了几次?”
薛莹认真数了数,十分不好意思地承认:“十四五次吧。”
“切!”昔昔忍不住笑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进宫()
过完年后薛莹并没有安生几天,因为她忽然收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我参加赏梅宴?!”
孙姑姑将一封高贵华丽、散发着淡淡芬芳的请帖放在她跟前:“是这么说的没错。而且怕您来不及,还帮你准备好了礼服和饰品,就放在外面,您要试试么?”
“等等等等,我需要冷静一下。”薛莹举手,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问,“孙姑姑,你觉得这会是谁的主意?薛瑶的?还是皇后娘娘的?”
“我是皇上的。”孙姑姑十分淡定地回答。
薛莹捂着脸嚎叫起来:“为什么呀?”
“不知道。也许,去了就知道了。”孙姑姑垂下眼帘。
薛莹哀怨地转身看她:“我不会有去无回了吧?”
“皇宫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不是还有三老爷会护着你吗?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你留在里面不出来的。”
也对,为了廖云溪的平安符,薛骐无论如何不会见死不救。反正请帖送到了,又十有八九是皇上的旨意,事到如今薛莹也只能放宽心了。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我能不能装病不去?”
孙姑姑瞥了她一眼:“如果您觉得能够瞒得过所有的御医的话。”
“御医?”薛莹认真想象了一下,摇头,“不行不行,就算我对自己下毒恐怕也会被拆穿的。”
孙姑姑拂了拂袖子:“知道就好。这些年对你要求太宽松了,现在开始补课吧。”
“补什么课?”
“宫廷礼仪。”孙姑姑站直看着她,微微挑眉,“小姐该不会忘了我的本职工作了吧?”
还……真是差点忘了。薛莹支吾:“我记得我之前学过一点点……”
“那是建安侯府三小姐的礼仪,您现在是舜柔郡主。而且,如果想全身而退的话,您还需要熟悉赏梅宴上出现的每一个人以及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只有两天时间了,您努力吧!”
“啊——”薛莹再次仰天长叹。
第二天晴姑姑来访,问:“巧丫好像在生气?”
薛莹叹气:“进宫的时候只能带一个人,我说带冬寻不带她,闹别扭了。”
晴姑姑笑了笑:“小孩子嘛,对皇宫感到好奇也是正常。”
“才不是呢,我是去保护小姐的!”巧丫喊,“皇宫里看管严格,什么石灰粉泻药都不能带,冬寻自己都跑不动,到时候出了事怎么办?”
“我说了,我是去参加宴会不是去打仗。”薛莹头痛,“你不要老以为皇宫里都是豺狼虎豹好不好?再说了,人家冬寻的规矩确实学得比你好,你不要不服气好不?”
“哼,小姐看不起人,不理你了!”巧丫跺脚之后蹬蹬蹬跑出去了。
晴姑姑忍俊不禁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笑意,看向同样一脸笑意的孙姑姑。
薛莹尬尴:“不好意思,小孩子没教好。”
晴姑姑放下茶杯:“我看出来了,巧丫这是担心你呢。如果是这样,跟你闹一下脾气也是应该。”转头笑着对孙姑姑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合同到期了还不愿意走了,看着这些小姑娘吵吵闹闹的确实挺开心的。”
“合同到期?”薛莹不解。
晴姑姑点头:“孙姑姑跟建安侯府只签订了三年的合同,按理她早就能离开了。可她后来主动提出不带薪留任,所以就留到了现在。”
“干嘛告诉小姐啊?这两天她正恨我呢,万一赶我走怎么办?”孙姑姑开玩笑。
“我现在是挺恨你的,您也不看看我的黑眼圈,都长到下巴去了。”薛莹戳戳自己的脸,“你们聊吧,我去看资料。”
薛莹离开后,晴姑姑问:“准备得怎么样?”
孙姑姑摇头:“时间这么仓促,想要准备充分是不可能的,只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大错就好。”
“三夫人原本想请几个世交家的小姐帮忙照应的,可你也知道,她们都是二小姐的朋友,如果夫人出面,倒像是在驳二小姐的脸面,恐怕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还得靠三小姐自己努力了。”
“三夫人有心了。”孙姑姑微微一笑,“赏梅宴的主角是二小姐,只要二小姐顺利,三小姐就不会有大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这些。”
………………
不管心里愿不愿意,也不管准备情况如何,反正赏梅宴如期到来。薛莹排了长长的队伍,经过层层验证,终于进入了千万人为之向往的皇宫。
秉着谨小慎微的原则,薛莹连头都没怎么抬,更别说看清皇宫的样子了。总之就是跟着负责带领她的姑姑与其她人一起转场、行礼拜见某位娘娘,然后再转场,再拜见某位妃子,兜兜转转晕头转向之后终于见到了皇后和太后。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薛莹以为自己可以离场休息一下了,没想到太后忽然问:“你们哪个是皇上前阵子刚刚过继给跞儿的孩子?”
薛莹顿时头皮一麻,然而还是不得不出列跪拜:“舜柔拜见皇祖母。”
“声音真好听。过来给皇祖母瞧瞧。”太后慈眉善目地冲她招招手,然后笑着对皇后说,“我前阵子病糊涂了,一直没有机会招这孩子进宫看看。皇上有心,跞儿有后,我这心里也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了。”
太后前些年大病一场过后脑子有些糊涂,说的话做的事经常出人意料,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薛莹的事情,但过继给绥王这件事透露着那么多的诡异,所以大家都装聋作哑,连看都不看薛莹一眼,更别提跟她说话、聊起这件事了。
但是现在开口的是太后,大家心里再怎么别扭,也只好忍着,心里暗暗决定当一会瞎子聋子,不管等一下太后说什么都当没发生过。
薛莹到了太后跟前,乖顺地低着头聆听教诲。太后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道:“看身形还是个孩子呢,几岁了?”
“回皇祖母,十二岁了。”
“嗯,是个小大人了呢。”太后再次看了几眼,忽然问,“你脸上为什么要蒙着面纱呀?”
皇后柔声道:“回太后,这孩子小时候不小心被狼抓伤了脸,留了疤,所以才会带着面纱。”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赏梅宴()
“哦。”太后点点头,然后指着下面的人,“其实是你们不对,别人脸上有疤碍着你们什么事儿啊,偏偏总是喜欢在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让人家不得不把脸蒙上。你们知道那样有多闷气、多不舒服吗?”
“孙儿不敢。”
“奴婢不敢。”
底下哗啦啦跪了一堆认错的人。
皇后微微一笑,神色婉约柔和地对薛莹道:“既然太后都发话了,那你以后就不用蒙着面纱了,谁敢因为你的容貌对你不敬,自会有太后和本宫替你出头。”
“多谢皇祖母,多谢皇后娘娘。”薛莹只好将面纱摘掉。
太后对着她的脸端详了一阵子,道:“其实也不丑。皇后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多好看呀,干干净净的,还透着一股机灵劲。”
皇后依言看了看薛莹的眼睛,点头赞同:“是很好看。能得太后欢心,肯定是个好孩子。”
太后拉过薛莹的手拍了拍:“你能成为跞儿的孩子,我很高兴。你父王身体不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尽责尽孝,知道了吗?”
“知道了,谨遵皇祖母教诲。”
太后走了一会神,转而对皇后说:“你回去之后跟皇上说,他这次做得很好,哀家承他这个情,谢谢他。”
皇后连忙道:“太后言重了,这些都是皇上应该做的。”
太后摇摇头,神色很是复杂:皇上和绥王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心尖上的肉,可惜长在皇家,注定会有很多不得已。当年的兄弟反目、刀戈相对,始终是她最大的痛。
“罢了,我老了,既然皇上已经开恩,让跞儿后继有人,我便再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