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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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颈间的清心铃忽然轻轻地响了一声。
瑟瑟听到铃声,转身望去,看到了戴着笠帽的井九与一只白猫,不由怔住了。
那位美妇人看着瑟瑟的神情,微微一笑,对囚室外那个戴笠帽的男子问道:“你就是霑哥儿?”
“不是!不是!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瑟瑟跳了起来,连连摆手,走到囚室前,对井九不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更不要把笠帽摘下来。
井九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对那位美妇说道:“我是井九。”
瑟瑟不由捂住了额,发出一声郁闷的叫声。
那位美妇神情微异,然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道:“今日天阴,井九公子为何还戴着笠帽?”
她躺在干芦苇堆上,双腿已断,裙上都是血,看着极其凄惨,但声音却还是那样的温和,令人觉得舒服,就像正躺在美人榻上,对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温柔地说着话,令人如沐春风。
井九知道这位受伤极重的美妇便是悬铃宗的陈宗主。
他明白了为何当年瑟瑟说千万不能让她的母亲看到自己,自然不会把笠帽取下来,甚至没有接话。
瑟瑟见他识趣,放下心来,同时也放下手来,看着他问道:“你来做什么?救我吗?”
井九嗯了一声。
瑟瑟有些感动,指着挂着囚室外的那几十串风铃说道:“这座阵没法破。”
那些风铃从崖下垂落至下,自然生成一道屏障,随天地间的气流而改变阵型,确实极难解破。
井九又嗯了一声。
瑟瑟说道:“赶紧走吧,如果让老太君发现了,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井九这次没有嗯,说道:“我答应过你帮你杀人。”
瑟瑟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容颜很是动人,只是略有些凄楚。
小时候的胡闹,原来对方一直都记得,只是现在我已经不小了。
“当年听腊月姐姐说你特别擅长杀人,所以才会想着请你帮忙暗中杀几个人。”
她看着井九微笑说道:“现在双方已经撕破了脸,没办法再偷偷动手了,就算了吧。”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祖母今天晚上便会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件事情阿大告诉了井九,井九不准备告诉她。
“以后我可能会一直留在青山,很难再出来帮你把这件事情做了,把名单给我。”
井九说道:“我答应过你多杀五个,别忘了。”
瑟瑟沉默了会儿,开始说名字。
那些名字她都记得很清楚。
就是那些人挑拔祖母与母亲之间的关系,也就是那些人坚定地站在了祖母那边,帮着祖母牢牢地把握住了悬铃宗的大权。
只要那些人死了,悬铃宗里的绝大多数长老与弟子,都会站在她与母亲这边。
“德渊泉……”
瑟瑟最后说道:“这是我最想杀死的人,但也是最难杀的,如果你觉得困难,不要动手……不,这个名字去掉。”
井九说道:“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瑟瑟怔住了。
祖母准备让德渊泉那个贱人成为下任宗主……怎么就死了呢?
修行者很难因急病而死,也不会因为受惊的野马而横死,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
井九知道德渊泉一定是她名单上的人,所以提前杀了。
“很好。”
瑟瑟重新生出当初在雪原杀死姜瑞时的狠劲儿,看着井九欣赏说道:“如果不是有霑哥儿,我一定要娶了你。”
“我谢谢他。”
井九转身向岛外走去。
陈宗主用温柔而清雅的声音说道:“公子慢走。”
井九没有回头,心想瑟瑟有些像她妈,只是道行却差多了。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一声叹息杀一人()
摘星楼的风铃在轻轻地响着。
不远处的另外一座楼的风铃则是全部裂了。
悬铃宗山门大阵已经完全开启,气氛压抑而紧张,黎明湖微起波澜,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十余名悬铃宗长老站在楼里,脸色难看至极,心情却并非全部如此。
各宗派的代表也来了十余人,心情有些沉重,脸上却看不出来什么。
德渊泉的尸体在地板上,没有人动,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
血水从他的脑后流出,已经蔓延开来数尺方圆。
真正恐怖的是他脸上的那个洞,那个洞从鼻眼处一直通到脑后,看着异常可怕。
如此诡异的伤口,不管是什么元婴还是剑鬼,都来不及逃出来。
老太君站在德渊泉的尸体旁,身体佝偻着,面无表情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里异常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太君终于直起身来,身体里发出清脆的铃声,那是一身功法已然修至化境的象征。
她缓缓转身望向何不慕,声音平缓而没有任何情绪说道:“青山宗欺人太甚。”
听到这句话,好几名悬铃宗长老向何不慕望了过去,视线满是怨毒与怒火。
各宗派的掌门与长老们也觉得……青山宗确实有些过分。
这毕竟是悬铃宗的家事,怎么能横加干涉,甚至妄自杀人?
最没道理的是,你青山宗不是给老太君一天时间选择吗?怎么就这么突然出手了?
“老太君血口喷人。”
何不慕木然说道:“我等与大泽左雨使一直在说话,此事与我等何干?”
来自大泽的左雨使苦笑一声,说道:“是啊老太君,我保证先前青山一众道友都在。”
老太君面无表情,提起拐杖轻轻敲了下地板。
地板微颤。
德渊泉的头颅如花瓣般裂开,然后变成碎末。
老太君没有发疯,这也不是她做的,而是隐藏在德渊泉头颅里的残余剑意。
那些残余剑意消失在空中,依然留下了痕迹。
“如果老身的感知没有错,这应该是青山剑意,而这剑法应该是云行峰的苍鸟剑诀。”
老太君看着何不慕面无表情说道:“杀人居然都不做些隐饰,贵派也未免太嚣张了些。”
何不慕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木然如石,说道:“也许是太平余孽,也许是不老林的刺客。”
老太君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谁知道你们与太平有什么关系呢?”
何不慕说道:“太平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与他能有什么关系?老太君还请慎言。”
老太君脸上皱纹更深,仿佛只是半天时间,便又老了很多。
“既然死了人,那就总得查出来凶手是谁,还请诸位道友在我这里多盘桓数日。”
她看着楼里的各宗派修行者们面无表情说道。
这句话说得客气,黎明湖的风景也不错,但谁都知道,这等于是变相的软禁。
各宗派修行者有些不悦,但看着地板上那具无头尸体,谁也没说什么。
德渊泉是老太君挑选的新宗主,结果刚在修行界亮相便惨死,换作谁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青山宗的人会留在这里吗?
数十道情绪各异的视线落在何不慕身上。
依照青山宗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接受悬铃宗的要求,更何况老太君已经直接指认此事与他们有关。
谁都没有想到,何不慕居然接受了。
他带着林英良等三名适越峰弟子向楼外走去,不高不低的声音留在了楼里。
“为什么要走?我在峰里看了这么多年的花花草草、明火暗火,留在这里看看热闹有什么不好?”
……
……
新宗主德渊泉死了,清心大会自然草草收场,但不管是各宗派的代表还是那些散修,都被留了下来。
悬铃宗用的方式倒也简单,就是隐在湖光山色里的大阵。
两年前西海剑派的山门大阵被青山宗轻松攻破,那是因为太平真人潜入少明岛里毁了阵枢。
现在修行者们想要离开,除非他们能够在悬铃宗的监视下找到阵枢,然后毁掉。
悬铃宗不让人离开,却也不禁止修行者随意往来,明显不担心这一点。
果成寺的年轻僧人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回到小院里,连连摇头,说道:“据说那位死的很惨。”
老僧看着井九叹了口气。
年轻僧人不知道师父因何叹气,说道:“听说青山宗的何长老与老太君又怼起来了。”
老僧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有让他闭嘴。
年轻僧人望向井九,说道:“老太君说了句青山宗欺人太甚,何长老便回了句悬铃宗血口喷人,瞧瞧,这对仗真工整……”
井九心想这两句话还确实有些像以前自己在书里看过的对联,没想到何不慕居然还有种本事,有些欣赏。
年轻僧人接着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到凶手……您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不是青山宗的仙师做的,只是有些好奇,是谁能悄无声息做了这件事,对了,您说还会死人吗?我觉得应该不会了。”
老僧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真应该让你闭嘴才对。
年轻僧人摸了摸脑袋,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师父为何连连叹气?
有时候叫一语成谶,有时候叫乌鸦嘴。
总之,当天夜里黎明湖畔又发生了件命案。
一位悬铃宗资历极深的长老死在了夜色里,尸体落入湖中,惊飞了好几只白鹅。
年轻僧人匆匆出门,没用多长时间便回来了,有些遗憾说道:“死的太透,没法救,那个刺客真厉害。”
那位悬铃宗长老的死状与德渊泉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脸上多了一个洞。
老僧再次望向井九,又叹了口气。
……
……
其后数日里,黎明湖畔的气氛更加紧张,悬铃宗的弟子们更加警惕,但依然阻止不了命案不停发生。
不管是在洞府里,还是在湖心岛上,到处都在死人,而且死的都是悬铃宗里的重要人物。
老僧看着井九不停叹气。
年轻僧人再如何天真,这时候也懂了,只是不明白这几天井九明明没有出过小院,他是怎么做到的。
井九的脸色有些苍白,回到屋里冥想休息。
阿大知道他的剑元消耗太大,有些心疼,于是没有爬到他的头顶去睡觉。
年轻僧人看着紧闭的房门,愁眉苦脸说道:“师父,我们这算不算帮凶?”
……
……
山门大阵已经开启,黎明湖被封,谁都知道,那名可怕的刺客不可能是自外界来的,而是就隐藏在宾客中。
问题是那名刺客太过厉害,不要说没有人看到他的身影,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满山遍野、檐角梢头的那些铃铛竟是一次都没有响过,那些悬铃宗的长老与强者们便无声无息的死去。
最诡异的前天夜里,栅堂两位长老明明在黎明湖的东西两端,却是几乎同一时间死去。
人们震惊至极,心想难道刺客不止一人?还是说那名刺客的身法竟然已经诡异难测到了这种程度?
越来越离奇的猜想与不停死人,让很多弟子感到恐惧,但对悬铃宗里的某些人来说,这则是最好的事情。
悬铃宗里一直都有很多支持陈宗主的人,只不过以前因为老太君的威权,还有那些长老们的强硬手段,他们不敢站出来。现在那些长老都死了,还有谁能阻止悬铃宗涌动的暗流冲破地面呢?
某天深夜,一位资历极深的长老来到摘星楼前求见老太君。
“我们都很清楚现在这局面由何而来,请您尽快解除大阵,放了宗主吧。”
老太君的声音依然毫无情绪:“现在悬铃宗都已经被外人欺到头上了,你们还要帮那些外人说话?”
那位长老声音低沉而毫不退缩,说道:“宗主嫁到黎明湖多年,她怎么能是外人呢?”
……
……
随着那些长老被杀死,悬铃宗两派的实力对比终于发生了大逆转。
但谁都知道,老太君绝对不会就这样接受失败。
来参加清心大会的修行者们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等待着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何不慕与那三名适越峰弟子每天都在大厅里坐着,与大泽、镜宗的熟人说着闲话,真的就像是在看热闹。
大泽左雨使与镜宗长史等人,以为他是在用这种方法证明青山与此事无涉,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在准备什么。
第四天清晨,那件事情终于发生了。
黎明湖畔铃声大动,天地灵气随之而舞,生出无数个无形的漩涡。
有些境界稍低些的散修,承受不住灵气变化,脸色苍白,冲到湖边不停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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