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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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应该再等两年,至少应该等到中州派结束封山……”
老太君看着他说道:“但我已经活不到明年了,所以只能行险。”
德渊泉掀起前襟,跪在了她的身前,说道:“令母亲劳神,儿子不孝。”
老太君说道:“喊母亲也好,喊婶婶也好,都无所谓,我从不指望过继能变成亲生的,更没指望过,我死后你会把宗主之位传给瑟瑟那丫头,但千椿万椿,你至少有一椿好处,那就是你姓德,这个你改不了。”
德渊泉叩首说道:“都是母亲疼爱。”
老太君说道:“想把这件事情办成定局,便要让陈氏死,今天晚上你就去处理了。”
德渊泉有些意外,心想前些天德瑟瑟那个死丫头以死相逼,你才让陈氏活了下来,打算让她慢慢病死……今天青山宗的人已经来了,却又要忽然行此雷霆手段,难道真不怕青山宗出手?
老太君说道:“以死相逼这四个字看着简单,实则不然,你至少要让对方知道你敢死,你敢让别人死。我要用陈氏的死亡来取信于青山,然后再用瑟瑟那丫头逼他们暂时退让,只要能够再拖一年,待那件事情定了之后,便无所谓了。”
德渊泉说道:“一切谨遵母亲教诲。”
老太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记住,我们能以死逼人,别人也能让我们死。”
德渊泉想到那名青山长老问自己的话,眼神微冷说道:“何不慕入破海尚浅,不是我的对手。”
悬铃宗是正道大宗,有山门大阵在,就算青山想要攻下来也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需要一段时间。
而他杀死德瑟瑟那个死丫头,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行。
只要黎明湖畔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悬铃宗便可以把这件事情拖下去。
老太君已经风烛残年,略说了几句话便有些累了。
德渊泉扶她上了榻,细心地照料了番,才离了摘星楼。
从摘星楼到他自己的居所不远,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回身向山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
……
白猫回到小院的时候,井九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修行。
平时在神末峰修行的时候,他一般都是躺着,或者随意坐着,很少出现如此正式的、充满仪式感的修行画面。
他的头顶生出一道雾气,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晶粒,那是实质化的剑意。
宇宙锋与初子剑在那片雾里,相对着缓慢移动。
世间有无数种炼剑的方法,没有谁比井九懂得更多,今天他用的是磨剑术。
两剑相对,以意为桥,然后被天地间最纯正、锋利的剑意磨励,彼此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
在那片雾气里飘浮的时间越久,宇宙锋的气息越清寂,初子剑的气息越淡。
南趋与西王孙分隔千年留在剑身上的精血,快要没有任何痕迹。
白猫用神识把先前看到的一切都传给井九。
小岛的位置,铃铛的数量与分布,阵法的弱点,德渊泉的洞府。
这些是井九的安排,它以为等会儿要先去救人,然后再去做事。
井九没有睁眼,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它的话。
从他头顶冒出的雾气越来越淡,宇宙锋与初子剑的气息也越来越淡清。
白猫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眼瞳微缩,向后面退了两步,让出一条从小院通往天空里的通道。
……
……
黎明湖很大。
摘星楼离各宗派客人所在的地方约有二十余里。
檐角的风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老太君睁开眼睛,起身望向某处,脸色有些苍白。
不远处的某座楼内,同样铃声大作。
一道剑光穿破铃声,来到楼深处。
德渊泉抬起眼帘,面无表情挥手,手腕间系着的铃铛飞了起来,迎向那道剑光。
他被老太君暗中调教多年,境界确实深厚,那道飞剑竟是被铃铛夹住了!
一道强大而沉重的力量传到了他的指间,德渊泉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眉心殷红,仿佛要出血一般。
那道飞剑气息清冷,却颇宽大,看着很不协调。
德渊泉想到了是谁的剑,神情微变。
风微动,井九在他身前出现,右手点向他的眉心。
果然是你!
德渊泉双掌一翻,夹住了井九的右手。
他没有理会手间传来的剧痛,和那些不停淌落的鲜血,看着井九的脸,心里满是震怒与不解。
为了替德瑟瑟那个死丫头出头,你居然来杀我!
就算你是青山宗不世出的剑道奇才,年纪轻轻便已经是游野境,但你居然敢来杀我!
你知道我是什么境界吗?
真是荒唐!
虽然觉得很荒唐,很愤怒,但德渊泉不准备杀死井九。
道理很简单,他不敢。
楼里铃声大作。
夹住宇宙锋的铃铛也开始散发无声的波动。
哪怕是再强大的修行者,也很容易被这些铃声破去道心,然后真元尽虚,只能束手就擒。
井九神情不变,右手忽然散发出一道光芒。
那不是道法产生的光芒,也不是法宝的光毫,而就是从他的手里生出来的。
那光线有些冷,就像是金属的光泽。
擦的一声轻响。
井九的右手穿过德渊泉的脑袋。
没有一滴血。
也没有一点脑浆。
铃声静止。
风再起时。
井九消失。
宇宙锋也是如此。
二十余里外的小院里,起风了。
老僧与那位年轻僧人境界不高,只隐约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下意识里望向屋里,发现井九坐在蒲团上没有动过。
白猫看着蒲团上的井九,震惊地张着嘴,喵不出声来。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陈宗主与她的女儿()
(一直在白猫,白鬼与刘阿大之间摇摆,到底用什么指称,以前的设定是,井九与它说话的时候喊阿大,平时用白猫,被人看见的时候,惊呼白鬼大人,但又觉得直接叫阿大也挺好,大家有什么意见,麻烦在这里留个言。)
……
……
井九睁开眼睛。
宇宙锋才回来。
刘阿大合拢了嘴,看着井九的视线里充满了赞叹与感慨。
居然比自己的剑都跑得快……这他么算什么剑法?
井九用的当然是幽冥仙剑。
刘阿大确定了路上的那些阵法与德渊泉的位置,他计算路径,静养真剑数十息,然后一击杀之。
这是高境界剑修最常用的雷霆手段,只不过他与那些剑修最大的区别是,他用的剑是自己。
他现在的幽冥仙剑当然还远远不及柳词把他当剑用的时候,但剑意飘渺,如仙如鬼,也可以说是厉害至极。
德渊泉境界深厚,对着破海境的青山长老也面无惧色,只是没想到井九的剑道如此诡异,竟就这么死了。
刘阿大当然见过井九用幽冥仙剑,可是绝对没有见过这样的幽冥仙剑,盯着井九不放。
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强了呢?
井九说道:“破海。”
这是说他前些天在碧湖峰顶成功破境的事情。
刘阿大斜了他一眼,心想你当我是傻狗那么好骗吗?世间有这么强的破海吗?
如果说破海境用幽冥仙剑便能瞬杀德渊泉这种角色,那将来等你修至通天,岂不是朝天大陆上你想杀谁能就杀谁?
很多年前井九就对赵腊月说过,自己其实是朝天大陆最擅长做刺客的人。
这是在雪原道战,连夜追杀那些雪国怪物时得出的结论。
那些雪国怪物天生感知敏锐,却依然无法在黑夜里感知到他的到来,换成人类修行者,又怎么可能避得开他的暗杀。
但今天杀死德渊泉,他扮演的不是藏在夜色里的刺客,而是进行了一场光天化日下的狙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有信心杀死对方。
在镇魔狱里,他开创了这种全新剑道,从那刻开始,传统的剑道境界分阶对他来说便不适用,至少不够完善。
因为幽冥仙剑的缘故,来到破海境界的他,拥有了难以想象的速度与杀伤力。
现在的他才算是真正地拥有了些自保之力,当然这是在他的概念里。
他只带着刘阿大便敢离开青山,用初子剑诱师兄现身,就是基于这种自信。
这些道理与原因,井九没有对阿大解释,因为懒。
他戴上笠帽,起身向屋外走去。
刘阿大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稍微有些虚浮,才知道那一剑的消耗相当巨大。
念及此,它有些遗憾,心想如此威力巨大的一剑,如果能源源不断地输出,那该多得劲儿啊?
来到院子里,两位僧人正在准备晚饭,大锅里不知道煮的是什么,旁边搁着些新鲜蔬菜,闻着味道不错。
“中午悬铃宗提供的素斋,就我与师父吃,剩了很多,觉得可惜便提了回来。”
年轻僧人邀请井九道:“菜叶是我才摘的,煮着吃很香,您要不要来点?”
阿大轻蔑地看了年轻僧人一眼,心想井九这个家伙连火锅都不吃,更何况你这种没油水的清水乱炖锅?
接着他又生出很多同情,心想和尚的日子真苦啊,瑟瑟那个小丫头也是的,非要嫁和尚干嘛呢?
井九说道:“不了,我去湖边逛逛。”
阿大有些意外,心想你不是才逛了一圈吗?
走出小院,它发现井九已经恢复如常,不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心想这也太快了吧。
井九没有去湖边,而是在悬铃宗为客人们提供的居所后方,找到了一口井。
阿大跳上井口,向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不是枯井,井底有好多水,不禁有些犹豫。
它在碧湖畔生活了几千年,还是不喜欢水。
井九伸手抓起它塞进袖子里,跳了下去。
卟通一声。
水声渐渐平静。
……
……
黎明湖中间散布着很多岛屿。
其中有座小岛很偏僻,而且极不起眼。
岛上传来一声轻响,就像是什么东西破了。
井九跳了跳,身上的泥土尽数落下,如露水从荷叶上滚落。
阿大从袖子里摔了出来,被那些泥土洒了满头满脸,模样很是狼狈。
它没有抱怨,也没有发脾气,因为知道对井九没意义。
井九戴上笠帽,观察了一下岛上的阵法,发现与阿大先前看到的已经有所变化,确定应该是座天地元气自流阵,不禁有些意外,说道:“这阵法有些古怪,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
阿大心想真是个笨蛋,快速摆头震飞泥沙,然后抬起头来,满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它的颈上系着一个铃铛,正是当年瑟瑟送给井九的那只清心铃,曾经在镇魔狱里帮了他不小的忙。
随着它抬头的动作,那只铃铛无风而起,斜斜指向前方,似乎是在指明位置。
有清心铃指路,没用多长时间,也没费太多精神,井九便来到了那道石壁前。
所谓石壁只是一道障眼法,真正的囚室在后面。
井九把手放在了石壁上,开始用承天剑法解阵。
石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逐渐扩展,露出越来越多的真实。
井九感受着里面的真正阵法,确认自己无法破掉,至少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肯定会惊动那位老太君。
他再次确认自己的承天剑法学的不够好,看来就算再不喜欢,也得想办法加强一下了。
然后他想起当初雪姬只是看了两眼,便学会了承天剑。
他明白了元骑鲸以及别的所有修行者看自己时的感受。
这种感受确实不怎么舒服。
他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修道确实在于天赋,但不止于此,是个相对比较公平的游戏。
就算天赋再高,也需要积累、感悟,像雪姬这种层阶的生命,近乎与天地同寿,需要积累的时间也必然要长很多。
想着这些事情,石壁已经逐渐虚化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那间囚室。
囚室里没有床,只是随意堆着些干芦苇。
一位美妇人躺在芦苇上,裙上满是鲜血,双腿已断,脸色苍白,美丽的眉眼却依然温婉,看不到任何怨毒的神情。
瑟瑟跪在那位妇人身边,用手帕蘸了些石壁上的水,轻轻地涂着妇人有些干枯的嘴角。
阿大颈间的清心铃忽然轻轻地响了一声。
瑟瑟听到铃声,转身望去,看到了戴着笠帽的井九与一只白猫,不由怔住了。
那位美妇人看着瑟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