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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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借的都是来自伦敦和巴黎的储备金?”法里纳上将的想象力不够用了。
“那您以为?我们一直在借英法的钱。”腓特烈冷笑:“总有一天,我们要用从巴黎银行借来的钱,攻占他们的巴黎。等着瞧吧。”
法里纳上将瘫软在圆椅里,张着嘴巴,只觉得四肢冰凉,胸膛滚烫,被腓特烈的野心震撼得天旋地转,又被那句讽刺的赌咒刺激得热血沸腾。
总有一天,我们要用从巴黎银行借来的钱,攻占他们的巴黎。
这是何等扬眉吐气的计划?可是在列强横行的今天,这恐怕是帝国在穷途末路中能看到的唯一曙光!
这么破釜沉舟的计划,能否换取背水一战的希望?德意志的光辉,能否重新普照梵克贵族们的战场?
法里纳上将昏天黑地的想着这些问题,忽然看见一只手递到他面前。
腓特烈捏着雪茄,眯眼喷出一缕烟,正弓腰伸手,郑重地望着上将:“我相信,我们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上将仗着嘴巴,苍老深邃的眸子盯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刀尖似的白胡子一翘,露出会意的笑容,伸手与他握住;并且充满敬意地站了起来,与他平等相望:“我管国防,负责下订单;保罗管军工,负责消化订单;你管内阁和政策,负责给我们争取更多拨款——我们团结在一起,叫做‘军工复合体’更加合适。”
“我庆幸有您这样开明的岳父。”腓特烈用力握紧,五指的被压迫感,传来属于军人的坚定力道。
“我庆幸有你这样儿子。”法里纳上将把关系更进一步,“我会让你们幸福,这是作为长辈的责任。”
因为话题触及了核心机密,所以连格里菲斯都无缘旁听这场对话。他只能在腓特烈开门离去时,友善地递给他帽子和外套。
刚送走客人,格里菲斯就回头闯进父亲的书房,看见上将像发情的仓鼠一样在地毯上乱转,脚印把地毯踩出个圈来。
“父亲你们聊了什么?”格里菲斯实在忍不住。
上将脚步一停,又去摸索雪茄盒子,一边剪雪茄,一边盯着儿子,深邃微笑:“和腓特烈搞好关系。和情分没关系,这是利益。”
格里菲斯不明所以,却欣然接受。他对腓特烈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当腓特烈为菲莉雅牺牲仕途的时候,他已经认可了这妹夫的勇气和担当。
447 临危受命的首相()
财政司长被一刀砍了,人人自危,没人敢顶首相的空缺。所有人都往后面缩,不肯继续背黑锅。
维克斯在家里战战兢兢;他以为可以白吃央行的贿赂,没想到金融危机来的如此之快,一切都跟他推荐的那封认购协议息息相关。
他声泪俱下地恳求父亲出任首相。
“财政司长死了,除了您,还有谁有资格顶内阁首相这个空缺?父亲,腓特烈被扳倒了,首相的缺也空出来了,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苦苦勉励父亲。
“你永远也扳不倒谁!”大宰相突然脾气爆发,推得满桌书籍轰然倒塌,恨铁不成钢地呐喊:“你给我记住,这个帝国只有一种人不会倒,那就是有用之人!你以为腓特烈是你扳倒的?他阻挠皇帝的国策,才遭到疏远;你以为首相资历不够才死的那么窝囊?他对皇帝没有用处了,才被过河拆桥地砍了头!维克斯,你扪心自问,你跟央行搞那些心机,对国家有什么用?你既然对国家无用,国家为何留你!你,迟早要上断头台!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维克斯据理力争:“央行如日中天,只要您出任首相,财政内政尽在掌握,皇帝怎么敢奈何我们?父亲,若真有那天,儿子甘愿为您遮风挡雨,独上断头台,绝不拖累您!”
大宰相垂着双臂,抬头看天,白胡子颤抖良久,才喃喃答应,寸寸往外挪动:“好,好好好。我这就奉您的旨意,去当那首相。我这把老骨头,您就尽管使唤吧,谁叫您是儿子呢。”
三朝不倒的老宰相,终于在哭泣的儿子面前,露出不堪重负的疲态。他挪动着走出书房,与泪流满面的儿子擦肩而过,像看穿疲惫的人生,决然去赴死神的酒局。
维克斯被父亲挤兑得四肢僵硬,在书房里站了半个小时,虽然目的达到了,人却像飘在半空里。
财政司长的尸体还没入土,大宰相克莱门森就在风光无限的典礼中宣誓就职。
那一天,记者拥堵,贵族云集。在女皇赐封以后,蹒跚的老宰相推开儿子的搀扶,摇晃着攀上演讲台,在热烈的掌声里挺直腰背,宛如第一天誓师出征。
“我的前任尸体未凉,我就宣誓就职了。就像旧日美好的军旅时光,仿佛听见连长呐喊,‘前面那个死了!克莱门森,你填上去!’”老首相唾沫横飞,逗得名流掌声雷动,唯有艾莲娜的脸色变青了。
可是大宰相根本不在意艾莲娜的脸色,他目中无人地挥舞手杖:“我本可以从容退休,可是我答应了出任首相的请求。这是不可能解决的障碍,可是!如果余生没有障碍,活着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掌声雷动,名流们都庆幸有人出来力挽狂澜,个个奋力叫好。
“我们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具;戴上它才能活下去,可是今天我要摘下来。”老宰相从容地张望,等鼓噪平息下来:“德意志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所以我不会像情人一样取悦权力,而是会像利剑一样使用权力;这会让我得罪所有人。是的,我两边都不会讨好,所以两边都会得罪,但是我毫不在意,因为两边都需要我!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
现场突然静了。
“是的,卑鄙的守财奴们,你们吸血的时代结束了,你们必须为工人福利支付账单。没错,我们需要一部劳工法!这是国家利益在尖叫,与个人情绪无关。”老宰相气吞山河地同时向两边宣战:“而年青的工人们,我对你们的劝告,用三句话可以概括:那就是,认真工作,更认真地工作,工作到底!”
顿时谩骂不绝,同时掌声雷动,钦佩和憎恨交织成暴雨,汇合成滔天声浪。
老宰相对铺天盖地的诅咒声充耳不闻,他唾沫横飞地指着喧哗的听众,开始剑拔弩张地对骂:“闭上你们污秽的嘴巴,活人无权评价我!百分之20%的人口聚敛了80%的财富,而80%的人口竟然没有一部成文的劳工法来描述他们的生活;这才是国家失血休克的原因!这才是德意志极度虚弱的症结!”
一声炸雷劈响,冰冷的雪渣子裹着雨水,铺天盖地的砸下来。维克斯急忙上台给父亲撑伞,贵族全狼狈地躲进宫殿下避雨。篝火熄灭,广场空旷,而老宰相立在狂风暴雨里,用豁出去的架势,攥着麦克风继续破口大骂:“你们会后悔推举我做首相,因为我会绝不搭理你们的臭脸色;你们会庆幸推举我做首相,因为终于有人不理睬你们的脸色了,这代表着德意志的崛起!”
艾莲娜知道,大宰相这席话,不仅说给央行听、说给军部听、说给工会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丑话说前头,首相在集权。
女皇气的脸色僵硬,冰雨沙沙砸在她鞋尖前面,叫她冷得抱紧胳膊。
一件外套扣在她肩膀上,毛茸茸的里子很快蓄起体温,叫她放松了寒战的骨骼肌。
腓特烈把外套给她披着,站在女皇身边搓胳膊,雪白的衬衫略显单薄:“克莱门森这只老狐狸,一直假装老糊涂。今天露出獠牙,看来他被逼到一定境界了。”
“把外套拿走,我有御寒的衣裳。”女皇拧过身子,肩膀蹭到他面前,示意他剥走外套,“走开。我不要你的暧昧。”
腓特烈只好剥下自己的外套,披上就走了。莉莉已经取来雪白华丽的狐皮披肩,披在女皇肩上,扭头去拽腓特烈的手,嘀咕道:“人山人海的,她肯领情就见鬼了!你失忆了吗?她喜欢偷偷的。”眯眼笑了下,推他走了。
腓特烈瞧见艾莲娜哆嗦,克制不住才去送温暖,自己都觉得失态了。离开的时候,他嗅到衣领上有艾莲娜的香味,忍不住捂紧外套,让幽香驻留。
大宰相还在暴雨里演说,因为整齐的龙骑兵、禁卫军、军部将领,全都伫立在夹雪暴雨里,瞻仰铁血宰相的就职宣告:“我当首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贵族议院手里夺回立法权。这个时代的重大问题,不是演说和决议能够解决的——这些问题只有铁和血才能解决!”
448 世界第一部《劳工法案》()
“去死吧!”狂怒的贵族发出媲美暴雨的咆哮,“你在侮辱民主的传统!”
“认清现实吧,你们既不是人民,也没有主见,更没有为民做主!这种‘民主传统’,常年供养着一小撮拒绝纳税的贵族,最讽刺的是,你们既不参军,也不工作,靠着祖先的爵位,大肆从事金融投机,最终带来了这场大萧条!”大宰相和贵族隔空对骂:“只保护少数人利益的‘民主’,我宁可它在硝烟里毁灭,来换取德意志精神的重生!”
古典时代,为了令爵士们供养自己的铠甲、战马、武器和侍从,骑士制度给予了贵族拒绝纳税的权利。数百年后,这些继承祖先头衔的悠闲贵族,逐渐总结了投机倒把的精髓,开始放贷敛财。他们既不参军,也不生产,更不纳税,只需在议院练好起哄拍桌的技艺,就能成为第一批坐享其成的官僚资产阶级。
而克莱门森冷眼从政四十年,早就看清了国家的症结所在。在走投无路之际,老宰相一不做二不休,对官僚资产阶级悍然开火。
这样做,自然引起声讨狂潮。贵族议院异口同声,开始破口大骂。
“你唯恐天下不乱!”
“你仗着资历,冒出独裁的苗头了!”议长骂得最凶。风声雨声,冰粒响声,嘈杂骂声,在庄严的典礼上响成一团。
突然,一声枪响,震得四野清平。
腓特烈单手举着冒烟的步枪,一枪擎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屹立在狂风暴雨里的大宰相抬下巴:“您接着说。”
议员们万万没想到,腓特烈明明身败名裂,居然还敢如此嚣张。议长睁圆眼睛瞪着腓特烈,牙关刚蹦出“竟敢”两字,只听“唰”一声,腓特烈的枪口已经指着议长了:“打断讲话是没有教养的行为。估计你们议院会习以为常,但这是内阁首相的就职典礼。如果你不让我听完这尖刻的演说,我就让你尝尝尖刻的子弹。”
议长不吱声了。腓特烈若无其事地对大宰相挑下巴:“您继续说。”
“向腓特烈伯爵致敬。我欣赏您为教育做出的贡献。因为我知道,要消灭一个民族,首先瓦解它的文化;要瓦解它的文化,首先消灭承载它的语言;要消灭这种语言,首先从他们的学校下手。腓特烈殿下大办公学,显著提高基础识字率,会拯救我们的坚韧文化和铁血精神。”大宰相对腓特烈脱帽致敬,这边脱帽回礼。
给宰相打伞的维克斯睁圆眼睛,脸都绿了。他有强烈的危机感,觉得这么发展下去,腓特烈不仅抢他女神,还可能抢走他爹。
这不是最令人悲愤的,最令人悲愤的是,他恨不得腓特烈今天感冒明天发烧后天不治而亡,可是他不能说。他只能打着伞胡思乱想,几乎听不见父亲那气吞山河的演讲:
“德国在暴风雨里摇曳,只有坚忍不拔的精神才能拯救它。而失败是坚韧的最后考验。雅利安的勇士们,除了坚韧,我们一无所有;不屈不挠,才能东山再起!只要女皇赐予内阁起草法案的权利,我就能在暴风雨里坚持,坚持到晴朗的那一天!”
大宰相挥舞的右手攥成拳头。
“怎么可能!立法权掌握在议院手中,这是我们的传统!”议长声嘶力竭。
腓特烈走进暴雨里,和雨伞下的陆军大臣私语几句,然后扭头,瞧着拥挤在宫殿下的贵族,清晰地喊:“古老传统迎来了寿命的尽头,于是细微的改良也能让奄奄一息的帝国焕发生机。”
“如果内阁没有起草法案的权利,和咸鱼无异。”老宰相附和腓特烈。
“绝不可以!”宫殿被贵族的尖叫声淹没。
狂怒的暴雨像鞭子抽打雨伞,雪砂子满地乱蹦,一阵一阵的狂风呼啸而过,令人打不住伞,可桀骜的军官们固执地站在暴风雨里,簇拥在首相的演讲台下,与宫殿里的怯懦贵族对峙良久。
终于,艾莲娜扯着狐皮披肩走出来,抬起下巴:“以神罗帝国皇帝的名义,我赋予内阁起草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