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霖霖-第5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太好,人家都说了多少道理了,再说,这对我明年进了对外事务部有好处,别到时候让人家说,逢着大事的时候就当缩头乌龟。”
娘“哦”了一声,长叹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娘年纪大了,老想着前些年听到的看到的事,过去游/行的人,总没有好果子吃,走在前头的更是头破血流。”
“妈,这次同以前不一样,这次不是抗议,而是拥护,主要是调动市民的积极性,算是战前动员,号召大家出钱出力。”她跟娘解释,信誓旦旦,流血丧命的事情是断断不会出现的。
娘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继续钩织手中的物件,细看,是条围巾,白色的。冷伊和冷琮都各有一条,这
“娘,你这是?你少围巾吗?”
“不,不少,我够着呢。”
冷伊按住她的织针,“这灯又不够亮,白天没事的时候乘天亮打发打发时间就得了,我们又都不缺,你这样别把眼睛累坏了。”
她摇摇头,将手从冷伊手下抽出,“这么多年没见了,她既然是想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也不去烦她,不给她添乱,就想着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她怎么过的。”停了停,没说话,走上了这条风尘的路,定是有许多万不得已,“趁天还不太凉,给她织条围巾,也算我这做娘的尽点心意。”
冷伊没有再劝阻,只静静坐在她边上陪着,周围实在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于是走上楼,将古琴抱了下来,“家里没个冷琮,冷清了许多。”她叹叹气,将琴弦调好,刚拨一下,琴音如一池春水投入一颗石子,碧波荡漾,直荡到很远开外。继而雨水涟涟,情谊婉转。
她心里很是难过,这难过居然一圈圈匝住她的心,透不过气来。不单单是觉得王依现今的靠山靠不住,还是因为她禁不住好奇,白天在校图书馆翻了许多报纸,找出了原本已如雷贯耳,却一直没看过的辽东王唐兆蛟。
传说中视人命如草芥的辽东王,好歹也有点万夫不当之勇,就如楚霸王,也依旧是留下一段佳话的。但当冷伊终于找到刊有他的报纸时,一颗心从上落到下。已显出暮气的中年男子,如桶般的身量,比那天舞池里脑满肠肥的男子更加肥头大耳,两目却含着凶光。
她只知道,一般的娼妓是没法挑客人的,王依这样的交际花虽是已经够上挑客人的级别,可对这样的达官贵人却也是没法回绝的,可是,可是她可以选择不要走这条路,难道真的是落到饭都吃不上的窘境吗?
心中阵阵惋惜,如果她也能同自己一起上学,她那曼妙的身姿、姣好的面容、特有的妖艳,绝对可以找个好人家,或是参加个金陵佳丽的选举,定是遥遥领先。只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假设。
“那个程小姐,最近怎么样?”一直静坐听琴的娘突然开口了,面露喜气。
冷伊茫然地耸耸肩,冷琮没有再说起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人家哥哥都不惜让人痛揍他一顿,这条路定是难走的。
“琮儿最近情绪一直很高,我觉得他和那程小姐指不定有戏。”
她苦笑一下,这世上,居然许多事情不是当事人能做得了主的,也真真是讽刺。那程昊霖一味撮合自己的妹妹与李睿晟,可李睿晟分明是个花花公子,他也可以视而不见,将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有时候,一些人的贪念是如此的自私可怖。
“近二十年的军阀割据、武装割据,神州大地生灵涂炭,北伐军誓死拼搏、学生们奋力抗争,争取了现今的光明;如今新军阀盘踞,蠢蠢欲动,我关中平原岌岌可危,同学们,市民们,此乃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誓死扞卫全国一统的局面!”
于鸿走在最前头,青年学生们呼应他,整个队伍声势浩大,行人纷纷驻足。
这样的浪潮之中,冷伊有些眩晕,举起右手握拳的她,一遍遍高呼口号,身后是成百上千的同学,还不断有中学生、市民加入,她觉得现在站在这最前头的似乎不是自己。
恍惚间,看见人行道上,冷琮手执照相机正攀着一根电灯杆快速地拍照;她回头,不知哪里弄来的讲桌,身后百米的队伍,已经有几位男生站在上面显得高高在上,正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
前头军政部门口,阵仗已经摆好,宣誓战斗到最后一滴血的几个连队,也要加入到这场游/行中来。
冷伊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她觉得会看到的。结果真的看见,军政部西式门楼左右的露台上站满蓝灰色军服的人,程昊霖就站在他们之中。
她心中有些迷惑,这场游/行为了什么?他们赞扬辽东战场兵士的英勇,可程昊霖这样的人,却是当年阻挡过南北统一脚步的人,现今他也站在这里,在很近的未来,他又很可能成为正义的一方开赴战场,即使他不去,他仍然是中央军政部的,他成了大家歌颂的对象。
这个热烈的场面在她的眼中有些难以理解了,但没有找到机会和于鸿探讨这个疑惑,因为他一直在为这场游/行奔走。冷伊知道他是热情而激动的,和这样的人没法诉说自己的困惑。
可是在一旁上蹿下跳的冷琮和他的同伴呢?她记得他们总是热衷于讨论现今时事的不当之处,可为什么现在也这样的热情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75章 指手画脚(二)()
冷伊被这场浪潮裹挟着;只能向前走,看看四周,都是兴奋得发烫的脸,她又有些不解,难道只有她自己有这番困惑?
中午在朝阳门散开的时候;她已经筋疲力尽。一个早上的亢奋;换来的是疲惫不堪。
终点处,她看见负责后勤的人;蒋芙雪同程虹雨并肩站在一张早先布置好的台子后头;旁边一个大大的募捐箱,听掂量过的人说;着实有些分量,此番游/行一点都没有白费。
她俩见着冷伊,一齐迎了上来。
冷伊同她们招呼时,才觉得嗓子已经哑了。
程虹雨忙递上一茶缸的茶水给她润润喉咙,突然拉过她并肩站着,冲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冷琮笑着。
冷琮则微微弓着腰;给她们三人照合照。
那一头;更是无数的女学生,争着同游/行队伍里显眼得很的蓝灰军装的官兵们合影。
冷伊遥遥地多看了几眼;没看到程昊霖。也是;他是什么级别了;还会混在队伍里?
迷惘也好;激昂也罢;这场浪潮是势不可挡的。
程虹雨已经拉着冷琮,去给被人团团围着的募捐箱拍照,大约拍照是次要的,抓紧时间装作名正言顺地谈些不能公开的小心思,才是顶重要的。
“有个同学给你找着了摄影师,是专门帮西洋画报拍照的摄影师,接下来几天来金陵城,到时候提前跟你说。”这也是早上于鸿刚刚告诉冷伊的,她暗自为他办事的速度称赞。
蒋芙雪连连道谢,大约也是没有想到冷伊还真能给她办成,并且办事的质量超出了她的预想。一下子握住她的手,“冷伊,太谢谢你了。我”她大概想为之前的冷脸解释什么。
冷伊却不想听,总觉得这样过后再解释未免显得太功利。
“我父母对我期望太高了,有时候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却没有按照冷伊的预料来辩解,这一句是实话。
于是冷伊反握握她的手,虽是一时没有完全释怀,在父母这一点上她确实还有些同情蒋芙雪,尽管冷伊自己有个极讨嫌的爹,却有个很好的娘。
晚上借了军政部的大厅,开了场类似答谢主题的舞会,到场的是今天游/行里的学生代表、社会各界有表率作用的代表,以及军方的主要军官,毕竟,后方再是轰轰烈烈,真正上战场的是他们。
他们感谢游/行的各界人士对他们的支持,实则是大家该谢他们,因为归根到底他们正是为了大家去打仗的。
头一支舞,于鸿来请冷伊跳,她欣然应允。
一个早上他都在她边上演说、高喊口号。冷伊自觉没怎么出声,嗓子已然哑了,他自是更不成样子,却仍要说,扯着如公鸭般的嗓子,显出声嘶力竭来。
她“噗嗤”一下笑了,想起小时候遇事兴奋喊破嗓子还要喊的冷琮。
末了,他叹了句,“前些年我就想去黄埔军校,后来黄埔军校搬到金陵城来了,成了中央陆军学校,我真是喜出望外,觉得这真是为了我迁的校址啊,非上不可,哪知道我爹背着我让人家别录取我。”他愁眉苦脸的。
冷伊心中暗叹,这大概就是所谓生在福中不知福吧,哪有当爹的让自己孩子去受苦送命,哦,也有,就是自己的爹
“冷伊,能不能赏脸跳个舞。”第一支曲刚终,程昊霖便从舞池中走来,问的是冷伊,实则是在征求于鸿的同意。
冷伊愣住,于鸿自然是点点头,她便只得跟着他进了舞池。
“你的实力不可小觑。”他冲她一笑。
冷伊先是一愣,“什么?”
他向着于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她的笑容褪下,“你什么意思?”他那天蹬鼻子上脸的话,又回响在脑中。
他摇摇头,满脸漫不经心,“我只是不希望你步王依的后尘。”
“你太小看人了!”冷伊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你能周旋在各路名媛之中,我不过同同学一齐,你就觉得我是要做妓/女的。”
说到‘妓/女’时她没有一点迟疑,反倒是让他吃了一惊。“我没有这样说你。”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冷冷看他,“我和你非亲非故,不需要你时不时的告诫。”
“我不过”
她直接打断他,“你如果怜惜她,就娶她好了;你舍不得那些个能带来权势的千金小姐,就别在这儿居高临下地评判她,更别评判我。你不过也就是个虚伪的人罢了,就仗着比我们家世好,站在高点上指手画脚的。”她心里有股怨气,似乎是从昨夜城丰酒楼上就悠悠腾起在心间的,这会儿倾泻出来,自己都控制不住。
程昊霖还保持着跳舞的姿态,右手将她的左手握在掌心,听她这么愤愤的,他想解释,却被她打断,下意识地捏住了她的手。
冷伊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走到舞池的另一头,不让于鸿看到这场纷争,免去一场闲话。
周围全是热闹的人,不少人看到了这场争执,好奇地望着。
程昊霖独自立在这场繁华当中,他甚至不知道,冷伊若是好好听他说,他还要怎么继续说下去。其实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想好,只是看到于鸿和她在一起,就走了过去。他真的没想贬低她,他只是担心,这年轻的男孩子,本是个好对象,只是身后如此显赫的家世,反倒让他不靠谱起来。他想同她好好说说,当真是为她好。
站在高大的雕花柱下,冷伊被它的阴影笼罩,心中顿感安全平和。
舞池中是纷杂的人,一对对,将各色神情挂在脸上。有的双方深情对望,旁若无人;有的挤眉弄眼,就是不肯先开口说半个字,看得让人着急;有的低头冥想,完全忘记身前的舞伴;有的左顾右盼,巴不得赶紧跳完这支舞,另觅下家;更有一些含情相拥,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摆动,宁静得似乎这里是他们的别院。于是可以猜度,有的是恋人,有的是争风吃醋的准情人,有的不过逢场作戏,有的是拗不过别人的引荐,当然还有些神情暧昧的,可知捡了个好机会,光明正大和原本见不得光的人共舞一曲。
冷伊突然觉得这样身在世外,眼观群生百态也是顶有意思的。
看着看着,她突然见得一熟悉的男子,双眼含秋水,满身带风月,在舞池中与女伴快乐地起舞,正是李睿晟。
再看那舞伴,松一口气,并不是程虹雨。只是从那隆重的纱裙、精致的头纱,看得出来定是哪个大家闺秀。
一曲终,他屈腿行了个礼,于是那原本平常的绅士礼仪,在冷伊这里就打上了重重的花花公子烙印,再也消不去。起身,他冲另外一边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过去,当然这些是瞒着那女伴的。
冷伊顺着他手势的方向,再看那一头,程昊霖摆了摆手,做出副由着你去的表情,退到场边,她这才看见他也刚与自己的舞伴——唐小姐跳完一支舞。
她感到血液在往头上涌,唐小姐,又是唐小姐。
在晦暗的灯光下仔细琢磨她的五官,杏眼,鼻梁略扁平,鼻头却是圆圆的,坏了满脸精巧的妆容。冷伊想着,她若是胖起来,岂不与昨日在报上看到的唐兆蛟有几分神似?而她也是姓唐的。
这样一想,冷伊顿时恍然大悟,辽东地广,可这几个地头蛇相互却是相识的,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