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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冷雨霖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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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们居然还在金陵城。

    那虽被搀着,却健步如飞的,是旧病缠身的张家夫人,此刻那脚底生风的架势,想来冷伊若是同她比;也未必赢得过她。

    进香河里的货船穿梭往来;水上人家的孩子们在甲板上蹦蹦跳跳,有几个好逗弄孩子的人;从楼上丢下几个花生果或是金桔果;那船上的孩子们便上蹿下跳地接住吃的;兴奋劲儿溢于言表;“咯咯”笑声直传到城丰酒楼上;也平添几分童趣。

    他们父辈多年行船的艰辛,还未在他们身上体现,亦或者说,对于自身几乎注定出卖力气讨生活的人生,还未有悲观的认识。

    这样天真的后知后觉,冷伊觉着,和年初的她自己一般相像,只是放在他们身上是稚趣,放在她身上却是愚钝。

    那虎虎生风的样子,在脑中久久盘旋。哪有什么久病卧床,张家夫人得的又不是痨病,在床上一躺便是大半年,还没有什么确切的病因,听说的,就是成日成日地服参汤,自古就是命悬一线,用好参吊着的说法,她既不是生死攸关,倘若真这样吃人参,那才没病吃出毛病来。

    所以从年初开始,因为张家夫人身体抱恙,而一再拖延的订婚都是精心编排好的。病是假,不想要这婚事是真,拖延了时间,好把冷伊家那些个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她抿一抿茶,这样一个爱惜名声的家族,对要结姻亲的家庭仔细考量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气就可气在,她和张博容并不是从未谋面的娃娃亲,他们这一代的三个人朝夕相处,是从玩伴玩起的,父辈们又是老相识,这样不坦诚就太让人寒心了。

    又想起夏天去博容家,他嫂嫂对老夫人病情幸灾乐祸的模样,当时只当是婆媳矛盾,现在想来,那得意的神情原是对冷伊的。连他嫂嫂都早就明白的假病,博容会没有察觉吗?轻轻冷笑,冷伊知道,他非但不是没察觉,很有可能是主谋。

    后背脊梁阵阵阴风,认识这么多年,一层白墙上头被抠了个洞,往后便成片成片的剥落了,露出原本阴暗的面目。

    想到今天下午那一行三人赶往鸡鸣寺上香的情形,她的心中就一阵惊涛骇浪,不是伤心,而是愤怒,是对自己过去蒙昧的懊恼。

    支在桌上的胳膊被推了下,冷伊的下巴险些磕在桌上,这才回过神,原是于鸿推她。

    一桌子人都正望着冷伊。

    “什么?”她的脸“腾”地红了一片,这是问了她些什么,全桌子的人都看着她。

    “他说从前在画报上看着过一个美人,和你长得特别像,你有什么亲戚是画报的模特吗?”于鸿指指那个画画的男生。

    冷伊心中一阵大骇,此人真是阅尽天下选美的新闻,装作茫然地摇摇头,“我倒是希望家里能有个明星,好带我去片场见识见识呢。”

    一桌人便“嗤嗤”笑开了。

    这场危机眼见是解除了,可立刻意识到,那天冷琮给她看的杂志,不是用来一笑而过、或是唏嘘半晌,亦或是绞尽脑汁去猜测王依究竟与辽东王有何关系的。

    程家兄弟的错认、莫干山那世外桃源般别院里舞池中脑满肠肥凑来的中年男子都是王依的旧识,已经遍布冷伊的周围,现在还有个公开发行的画报刊过她,冷伊该怎样去回应他们的质询?

    也许,这就是她不愿意回到冷家的原因——冷伊在面对这样疑问的时候,总是不假思索地撇清了关系。她突然有些愧疚,虽然她不会知道,冷伊在外人面前毫不含糊地同她划清了界限,就像张家与冷家划清界限一样,那样无情决绝。

    张家,张家,那日她愤然离去,以为自己摆脱了他们,释然了;可现在每每想起,总有千种万种思虑,这恰恰是放不下的表现。

    他们已经一家人开开心心去鸡鸣寺上香祈福,她却还在这饭桌上冥想,这样那样、恍然大悟,这才真真是傻。

    回过神来,于鸿已经起身走到楼梯口,一桌子人看着他。

    只见他候在楼梯边上,待到让到一边时,冷伊就为她来吃这顿饭而后悔了,他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程昊霖,和唐小姐。

    此时,二人亲密无间地并肩从楼梯走上来,那唐小姐一袭桃红色旗袍,披着件月牙白长披风,头发细心盘个髻,上头一个玉簪子,款款走上来。

    如果没有莎莉小姐、没有王依曾在他身边出现过,冷伊定也一定会觉得,眼前两人是一对璧人儿。

    只是想起莎莉小姐那迎风灿烂的石榴裙、王依那黑色神秘的面纱,唐小姐显得浅薄了些,更别提之前见识过她咄咄逼人的面目。不过转念想想,程昊霖也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论人品,这两人配配,大概正合适。

    心里淡淡的快意,浅浅地泛起,又酸酸地按下。

    他俩已被于鸿引到桌边,桌上有半数的男同学都是认得程昊霖的,忙不迭地起身打招呼,而剩下的一半虽不认得,一听名字也就认得了,也起身打招呼,好好的一桌子人,倒仿佛人人都得捧着他似的。

    一个女孩子坐在一群男孩子当中,自然是扎眼,引得唐小姐一见着冷伊就死死盯住她,大概又想起当时宴请何小姐时的不快了吧,看她的样子分外阴郁。

    冷伊面对微笑,也满不在乎站了站,只问了声“程老师好”,装傻并不和她招呼,一方面是不想搭理她,另一方面若是招呼了,这一桌子人定会刨根问底,那解释起来就话多了。

    于鸿盛情邀请他们俩同桌,男孩子们似乎对这样一个早已耳闻过战场事迹的客座教授充满好奇,竭力邀请。

    程昊霖的神情甚至都有些迟疑了,冷伊心里有面小鼓一直在擂,这可怎么好。

    好在她看到一旁的唐小姐不乐意了,娇滴滴一声“昊霖——”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娇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似乎她一贯蛮不讲理的泼辣作风都没了似的。

    程昊霖便借口同唐小姐好久不见,想好好谈谈的借口,躲到二楼的另一个角落去。

    冷伊也松了一口气,暗暗发笑,两人明明熟稔得很,还好久不见

    要说这唐小姐也够没骨气的,那天对着何小姐撒野,满桌子都没人向着她,程昊霖还老不接她的茬,纵使是对他一百个满意,丢人都丢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满脸笑靥地单独赴约共进晚餐。冷伊不禁将她看得更轻了,轻笑一下,真是棋逢对手,又一次印证了,两个半斤八两的人正合适的想法。

    于鸿还周到地将他们送到位置上,又闲扯一会儿,才兴冲冲回了座位。

    桌上已是议论纷纷,“就是他啊,在山海关以少胜多的就是他啊?”

    “好像带了一个连,守了直军几个营的人。”

    “什么一个连啊,我听说是一个排,还是有了伤亡的一个排。”

    “真的假的?一个排?守得住?”

    “你别看他现在脱下军装走在学校里还真像个老师,上了战场就是个屠夫,带着人往上冲的时候不要命得像个疯子。”

    “要是帮我爹打天下,我也跟他一样不要命。”

    “我才不!我爹要是手下有个几万人的兵,我肯定惜命得很,要用来享福的。”那两人果然到哪儿都杠上了。

    听人这么一议论,冷伊不禁又朝那边看了几眼,真有这么悲壮?蓦地想起,两人爬上城墙的那个晚上,他脸上淡淡的伤疤,和他谈起战场时的无奈,那心酸,不是假的。这会儿想想,居然又有些同情,和心疼的感觉。冷伊掐了掐自己,真真是同情心泛滥,哪轮得到她同情他啊,而且他那么高傲,要是知道她的心思,还不得不屑到地底下去。

    这么一想的档口,看着他的时候有些长了,刚好和他对面的唐小姐一个对视,冷伊急忙低下头,慌得鼻尖都渗出些汗珠。

    “小姑娘看你呢。”唐珺似笑非笑。

    程昊霖思量了一下,便没有回头去看,背后一桌子的学生,能有几个小姑娘呢?

    “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皱着眉细细打量那边已经低头的冷伊,“脸都红了,又从里到外的不一样,可能还嫩着”

    “够了!”程昊霖心烦意乱起来,“找我来谈什么?”

    “你装深沉的样子,真的很老气!”唐珺这下反倒真的笑,“惹急了样子,倒是有意思!”指尖碰了碰茶杯,“不是说早就没什么人能往你心里去了吗,怎么一说这个姑娘你就急了呢!”

    程昊霖恼羞成怒,“没事我这就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我堂哥要去你那儿了。”

    他重又坐了下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74章 指手画脚(一)() 
一顿饭;桌上很是热闹,冷伊很是心不在焉,眼神却也不敢乱瞟。好容易等到饭局散了,走下楼梯的时候,她又望了望程昊霖;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他对面的唐小姐笑得花枝乱颤,与那满身桃红倒是很相称的;程昊霖面上也是饶有兴致的表情;一抬眼刚好与她对了眼,表情滞一下。

    冷伊装作低头同于鸿说话;心中烦恼得很。见着他与唐小姐一起,她是打心底里很难过的,她为王依难过。虽然交情很浅,单凭感觉,程昊霆似乎很听她的话,两人在一起她应当很舒心;只可惜他这么早就走了;这程昊霖就很是难说了;身边蝶绕蜂舞的。

    可她在这儿瞎操心也是没用的,看这样的光景;王依绝对没有可能风光大嫁到程家;至多也是现在这样偏居一隅。

    独自住在城郊山上的别院里;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肯定知道他在金陵城里怎样热闹着;这是什么心情呢。

    “看够了?”唐珺慵懒的嗓音里带着点儿不屑。“还是军政部的事情要紧。”

    “你们唐家,如今怎么总干跟在人背后,猥琐兮兮的事情!”程昊霖也不再掩饰对唐珺的不屑,起身走了出去,

    立在城丰酒楼门前,看半明半昧的路灯下的街市,这样热热闹闹的街景,太平盛世一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很留恋这样的场景。远远的,他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走在一个男孩子边上,她像一幅宁静的画里,柔柔的光。一个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比他们更年轻的时候,可是他的生活,从来都和宁静不搭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二楼,唐珺也优雅地点燃一支烟,望着对面位置乱了的碗筷,眼角有点点泪光。

    月华浓,秋夜凉。

    冷伊想着萧瑟的栖霞山,此刻山风阵阵,王依大约是伴着林中叶浪独奏古琴,亦或是枕着山涧流水睡了?无论怎样,都是孤身一人的,不禁为她可怜。曾经是名噪一时的交际花,现今被人养在别院中,伴着明月清风,和一屋子的下人过活,指望着某人偶尔的降临。

    由着于鸿送着回到家,又独自穿过那狭窄孤寂的小巷,看见二层小楼在巷子里投下半圆的黄色光晕,像从前一样,心中一热。透过花墙,却见娘一人坐在厅中水曲柳沙发上,手中拿着织针,却愣愣望向面前的饭桌发呆,手中的活计完全停下。

    心中一阵悲怆,冷琮真不该这个时候搬出去,虽是省了娘许多事,可家中显得空落了,娘的心里大概不是个滋味。

    冷伊心想,下次再也不这么晚回家了,脚下加快脚步,故作欢快地进了门,这才如惊醒梦中人似的,将娘从她沉浸着的,大约是不愉快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琮儿刚才说,你明天游/行要打头阵?”

    她点点头,这实在不是她所愿的,本想着帮着把标语海报准备好,她自己自然乖乖同英文班的同学在一起。

    可于鸿说什么都不肯,又找了几个明年一毕业要去这个部那个部的同学,说好了他们必须走在前列。他慷慨激昂地说,今年才是南北联合政府统一的第二年,各地新军阀蠢蠢欲动,无数先行者与茹毛饮血的军阀誓死斗争、数以万计的军士们在讨伐的路上泼洒鲜血,如今这一切成果危在旦夕,也可谓这个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这群青年定要起到表率的作用,他们这一辈人中就是他们在主导引领走向,必须要走在前头,要让广大市民也参与进来。

    拗不过他,冷伊只得应下来。

    没想到娘却因为这满腹心事。“能不能不走在前面?”娘犹犹豫豫地问。

    “不太好,人家都说了多少道理了,再说,这对我明年进了对外事务部有好处,别到时候让人家说,逢着大事的时候就当缩头乌龟。”

    娘“哦”了一声,长叹一口气,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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