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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胡马-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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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定主意,袁晋鹏拔打侯雪峰的bp机。侯雪峰以前替谢建平开车,和袁晋鹏搭档过一阵子。过了几分钟,侯雪峰回电话过来,说陈县长正在办公室,心情不错,这个时候没有客人。袁晋鹏听罢,把普洱茶饼小心地放进手包,出了家门。刚走几步,又返回从柜子里拿一条极品金圣香烟带上,准备拿给侯雪峰。侯雪峰烟瘾不小,戒了几次,结果烟瘾越戒越大。袁晋鹏不抽烟,可还是有人送烟上门。以前做秘书、副主任时,出门吃饭总有人塞一两包烟,拿回家,邓琼无非拿到小卖部换些油盐酱醋。做了镇长、书记,总不可能整条烟拿去换这些东西吧,只好送人。有时候柜子里压着七八条烟,霉了也不知道。且不说袁晋鹏和侯雪峰共事几年处得不错,即使一般关系,也得拿些烟给侯雪峰抽。这些人一天到晚跟在领导身边,未必能帮你什么大事,可要害你,却不愁没有机会。况且,现在袁晋鹏和陈文胜还没有搭上线,侯雪峰能派上用场。

    陈文胜正在看书,见是袁晋鹏,放下书站起身,似乎要亲自倒茶。袁晋鹏赶紧说,我自己来。先把陈文胜的钢化水杯加满,然后给自己倒一杯白开水。

    陈文胜笑道:“袁书记怎么不放点茶叶?都说你是才子,才子怎能不喝茶?”

    袁晋鹏哪里是不喝茶,只是自己给自己下茶叶、倒开水有点繁琐,显得对领导不尊重,却又不能这样解释,便说:“陈县长取笑了,我算什么才子。早听说陈县长您是八四届中文系四大才子,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哪个是等闲人物,四大才子更不得了啊。”

    陈文胜摇摇手:“四大才子,瞎闹而已。”说罢,拿起钢化杯,深深喝了一口茶,不再说话。

    袁晋鹏见陈文胜不吭声,怕冷了场,找话说:“县长在看《容斋随笔》啊?”

    陈文胜说:“值班,难得今天清闲。这本书,看了一年多都没有看完。”

    袁晋鹏说:“听说,**最喜欢这本书了。不过,完全是古文,对我来说,真是吃力啊,我读了两三年,才看了前面一点点。读译本又怕少了原汁原味的感觉。”

    陈文胜深有同感,借助注释才得以看懂七八分:“我们不是学者、专家,读书不求甚解正常。当然,读古书有读古书的味道。”

    袁晋鹏觉得谈《容斋随笔》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话题:“记得《容斋随笔》有一篇写父子同名、祖孙同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篇叫《罗处士志》,我怀疑是墓志雕刻的笔误。父子名字怎么可能完全相同?倒是有些大人物,给孩子取名字图简单,自己叫什么,儿子就加个小字。譬如,杨杏佛的儿子叫杨小佛、**的儿子叫小同。”陈文胜说。

    袁晋鹏附和道:“我也觉得难以理解,洪迈不至于记录错误,应该是墓碑上刻错了……。”

    “最近,工作还顺利吧?”陈文胜问,他觉得谈工作才是正题。

    袁晋鹏顿时觉得脸上发烫,也不知道是不是红了,什么叫“汗颜”,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元旦前,县里财政“关门”,凤岭乡硬是有三十多万元的缺口没能填上。好大一会儿,他才嗫嚅道:“陈县长,我先做检讨,凤岭的工作没做好,尤其是经济工作拉了全县的后退,给县政府和您添麻烦了。”能说什么呢?为自己找理由,别傻了。屁股决定脑袋!在哪个位子干久了势必强化与岗位相匹配的思维方式。多少乡镇党委书记提拔做分管财税工作的副县长,反而逼得更凶。不是他不了解情况和不体谅,而是在这个岗位上他必须青面獠牙冷面无情。否则,自己非常被动,只能铁石心肠适应官场上这种丛林法则。

    陈文胜拿起钢化杯,吹开茶叶,缓缓道:“这次有四个乡镇关不了门,的确让县里很被动,你们关不了门,县政府就关不了门,好在最后五零九矿帮了一把。当然,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也尽力了。我分析了一下,这几个乡镇都是以前林业资源很丰富的地方,现在资源枯竭了,又没有培植新税源,自然难以为继。我知道,你们一方面要千方百计完成财税上缴任务,另一方面要防止因收缴统筹提留激化矛盾。前一段时间,各级政府相继召开减轻农民负担会议,处理了一批干部。农村工作不好做,基层财政薄弱,我们的确很困难。但放眼全国,整体形势还是蒸蒸日上,建国五十周年国庆办得隆重、大气,我们要坚信,迈过这个槛,国家一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说话间,桌上的电话响了。陈文胜把话说完,才伸手过去接电话。

    陈文胜听完电话,说:“晴川来了几个朋友。”

    袁晋鹏说;“县长,您忙,我下次再来向您汇报。朋友从云南带了一些普洱茶过来,请县长品尝品尝。”说罢,从包里拿出那块普洱茶茶饼,放到办公桌上。

    陈文胜拿起茶饼,看一眼:“小袁,这块茶饼不错,太客气了,下不为例啊!”

    和陈文胜道别,刚出办公大楼,袁晋鹏看见四、五个身穿戎装的军人迎面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县委常委、人武部政委傅克刚。稍稍迟疑了一下,袁晋鹏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傅克刚礼节性地和袁晋鹏轻轻握一下手,说声“军分区朋友来了”,飘然而过。袁晋鹏见傅克刚没有逐个向他介绍客人,倒也落得自在,正要抽身离去,却见一人径直过来握手,叫一声“袁书记好”。袁晋鹏这才看清楚是向阳镇的人武部长钱小锋。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过头来,朝钱小锋的背影看了又看,觉得这个曾经的老部下有些陌生。在他的印象中,军人出身的钱小锋,凡事冲锋在前,雷厉风行,是做农村工作的好手,但性格耿直,不善于协调关系,更不要说找门子、跑关系。但这一次,直觉告诉他,钱小锋跑动起来了。

第25章 山雨欲来,焦头烂额的烦心事() 
江南的四月,漫天的斜风细雨。凤岭山多田少,春耕时节不似北线乡镇那么忙碌,大街上随处可见东游西晃的闲人。袁晋鹏也很清闲,这里没有水库只有小山塘,自然不必为防洪操心。虽说目前上上下下在搞“三讲”,但无非整些材料,走走形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通过“三讲”来解决根本问题,他没有信心,县领导也未必有信心。“三讲”还没搞几天,就有人编了顺口溜“认认真真搞三讲,扎扎实实走过场,问题就在前三排,根子还在主席台”。他承认,这个顺口溜有水平,看到了问题的实质,根子既然在主席台,除了走走形式又能如何?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寻思,明天回一趟父母家中,陪父亲回老家扫墓,看看族谱。父亲虽是知识分子,却有很浓的宗族观念,说到开居祖袁鳌“九子十进士”的故事总是百讲不厌,眉飞色舞。

    电话响了,铃声响亮而急促。袁晋鹏抓起电话大吃一惊,卢家岭发生重大车祸!

    卢家岭是县城通往凤岭乡诸多山岭中最高的一座,山岭顶部是凤岭乡和虹桥乡的分界线,西面是凤岭乡,东面归虹桥乡管辖。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又蜿蜒而下,弯多路窄,事故频发。不过,说来奇怪,卢家岭路段几乎年年翻车,却很少发生人员死亡的事情。当地老百姓说,卢家岭路段有两个鬼。一个“催死鬼”,在山顶公路上专门使坏。另一个是“托生鬼”,在岭下专司救人托生。

    连续下雨,道路泥泞不堪,袁晋鹏和包凯旋一行人赶到现场,已是上午十一点钟,不少交警、医生正在忙活。袁晋鹏远远看见虹桥乡乡长戴光华两手叉腰,黑着脸站在路旁,便主动上前打招呼。谁料,戴光华见是袁晋鹏,叫苦不迭:“袁书记,你可害苦我们啦。班车是你们凤岭的,人也是你们凤岭的,偏偏翻在我们这边,今年综治我们怎么过关嘛!”。袁晋鹏听了恼火,冷冷道:“戴乡长,这次事故死伤不少,大家都在忙,我们现在争论这些东西不妥吧?”。戴光华红着脸大声说:“终归要说,建国书记马上来。”袁晋鹏也提高声调:“说就说,事故在谁的辖区就由谁负责,这还要争?按理说,我们来都不用来。”两人不欢而散。

    这次事故说来蹊跷,归根结底竟是一个笑话惹的祸。上午九点多钟,司机老管看二十四座的客车只有十三个客人,想拖延时间赚几个客人。捱了十分钟,凤岭乡国税站站长“何脚鱼”忍不住和老管吵起来,最后负气下了车。过了几分钟,一个木匠带着电动锯板机上车,放在往日,老管不会让这么大的机械上车,但今天人少车空,便同意了。车子一路驶来,除了因为道路泥泞速度慢之外,并无异常。车子行驶到卢家岭下的岭背村时,凤岭村村主任“红鼻子”上车。“红鼻子”的到来,使得车厢里漾起快乐活跃的气氛。

    “红鼻子”问:“老管啊,今天怎么让我多等了二十分钟?”

    老管长叹一声:“唉!人少,油钱都赚不到。想等几个客,何脚鱼还不将心比心嗷嗷叫。”

    “红鼻子”笑道:“跟何脚鱼吵就是你不对了,那是我们凤岭的绝才啊。”

    老管不屑一顾地说:“不就是收两个税,谁不会哦?”

    “红鼻子”说:“我跟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听了你就服气。上个月,我跟何脚鱼一起到晴川办事。晚上在街上逛久了,想屙尿,偏偏找不到厕所,把何脚鱼急得团团转。左找右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位,好像是司法局。走进院子,何脚鱼找了一个角落,掏出水枪正要放水,忽然身后大喝一声,干什么!随地大小便罚款一百!何脚鱼回头一看,看门的老头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在背后了。何脚鱼申辩说,我没有大小便。老头说,你卵都掏出来了,还不是屙尿?何脚鱼说,我拿出来看一看,碍着你什么事啊?老头一时懵了,哇不出事来……。”

    “红鼻子”还未说完,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老管笑得直流眼泪,趴在方向盘上。此处恰逢一个类似直角的弯道,客车来不及转弯刷地一声冲出公路直窜山下,硕大的锯板机在车子里翻滚、翻滚、翻滚……。车厢里四处飘荡的欢乐笑声瞬间化为凄厉的鬼哭狼嚎。

    事后,有老百姓说,那天“托生鬼”喝酒去了,所以死了那么多人。也有人说,这就是命,要不然怎么“何脚鱼”能躲过一劫。

    袁晋鹏忙得焦头烂额,逐户做工作,直到四月六日所有死者入土为安才稍稍松一口气。毕竟五死九伤,赔偿和医治问题十分复杂,乡政府哪里那么容易如做和事佬。不过,此次车祸也让他对生命之脆弱嘘嘘不已,五大三粗、壮实如牛的“红鼻子”转瞬之间奔向黄泉,用自己的生命为那个该死的笑话埋单。如果老管不拖延时间,“何脚鱼”就不会下车,“红鼻子”自然不敢讲那个笑话,那么这场车祸也许可以幸免。如果不是那台硕大的锯板机在车子里翻滚,又怎么会死伤这么多人?一切都是命啊!那天下午,县交警大队的教导员指着乡政府的门牌说“一百二十二号,不出大事才怪呢!”。他听了当即感到后背凉飕飕的,让通讯员拿老虎钳把门牌拔掉。一个人即使不信神鬼,却很难不相信命运。宿命论千年不衰,自有生存的土壤。

    处理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袁晋鹏打算回一趟家,连续半个月没有回去。提了手包刚要出门,听见电话铃响,转身回来接电话。是刘贞吉打过来的,说有事,让袁晋鹏回县城见他。袁晋鹏觉得蹊跷,赶忙让司机小刘开车,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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