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花辞-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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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醇烦躁的低吼道:“我不是说了吗?到时只回是落水身亡。”
“纵是圣上相信,西南军旧将怕是难以信服,到时圣上面前讨说法,咱们岂非惹祸上身。”史淮辩解道。
“若说他溺水而死,西南军不相信。那说他与人同奸,那帮老骨头就能信了吗?”郑醇显然已经不想与他在做口舌之争,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将他们俩闷在水里,溺死了事。”
一听说杀人,众人微微一愣,又听得杀的是皇亲国戚,众人都有些怯意,互相观望就是没一人上前动手。
郑醇急的大喊大叫,高声辱骂他的手下。
又一阵地动山摇,车马奔袭之声擂慑大地。这次来人比之郑醇一行不知多上几倍。众人在怔忪中,肃立片刻,史淮脸色大变,慌乱叫道:“不得了了,是圣上銮驾到了。”
郑醇勉强稳定住心神,吼了他一句:“慌什么。”他望着对面李璨镇定自若和林月沅欣喜得意的神色,越发慌张。他与李璨此刻已撕破脸皮,无论他如何急发狠招,李璨都会将他杀死孟蓼之事,与公主宫女贵女**之事告诉圣上,如此只会两败俱伤。他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他有焦急催促手下,让他们趁圣上赶到之前,赶紧下手。众人犹犹豫豫,都不上前,故意拖延时间。郑醇大声的咒骂一句,冲水而过,自行下马,想要亲自动手。
众人见状,纷纷退去,史淮见他迷了心智,自寻死路,便策马扬鞭自顾逃命,众人一见,一哄而散。现场便只剩下了李璨、林月沅和郑醇三人。
此刻罢手已然来不及了,但如今只剩下郑醇一个人单枪匹马,两人若在平时任何一人随便出手都能制得住他,先下虽受了伤,可联手还是能与他僵持一阵的。
郑醇毕竟二十出头,急躁莽撞,骄矜狂妄,又不懂得克制隐忍,比起他老谋深算的父亲差了十万八千里。今日稀里糊涂将自己逼入绝境,只得硬着头皮与两人拼命。
他挥拳而上,两人同时退让,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联手抗敌,以前总是互相攻战,因其所学武艺本是一脉相承,总是相生相克,难分输赢,唯因李璨是男子,体力占优势,一旦林月沅恋战便有些吃亏。今日则大大不同,两人虽从未配合,但一招一式,一张一弛,一进一退,便又如心有灵犀一般,每当其中一人露出破绽,另一人必然迅速补上,快速进攻,另他无暇击破。只得疲于应战,十分吃力。
两人越配合越显得得心应手。李璨执扇一个横削,郑醇反应迅捷,立即弯身,本是躲过他这一招,却买了大破绽给一旁的林月沅。林月沅得意大笑,一脚踢到他屁股上。他重心一歪,向前一扑,整个人像个乌龟似得趴入水潭。
林月沅不住大笑,李璨挺身收势,也不忍住轻声一笑。
被怒气冲昏头脑的郑醇也顾不得许多,拔出腰间长刀,对着两人狂砍过来。
原本他还想将两人打到水潭里闷死,依旧按史淮的一套说辞脱身。因而总算有所顾忌,没动武器,而今他屡屡挫败,被两人一击再击,恼羞成怒,竟乱了心智,一副要与两人同归于尽的疯态。
第五十三章 东风又作无情计(一)()
夏夜宁静,屋内闷热。了无睡意的楚云汐打开窗子,见回廊上月光如霜,好风如水,景致清幽,忍不住推门而出。
她穿已一领白纱睡袍,手里摇着团扇,缓缓地步入回廊。
回廊边的曲池里鲤鱼轻跃,圆荷泻露,池水荡起涟漪,浮着一层被鲤鱼搅碎的清亮水波,楚云汐依着栏杆坐下,闲闲的沐着凉风,瞧着天际一轮玉团似的明月。
草丛里偶尔响起两声蟋蟀鸣叫,引的池边青蛙微鸣,楚云汐并不觉吵闹,反更觉幽静,一袭长发铺在手臂上,就这么趴在栏杆上睡去。
睡的酣甜时,团扇脱手落在地上,她睁开眼睛,听见回廊上有极轻的脚步声,她坐直了身子,正想回头时,一个黑影快速地蹿到她的身前。
那人背着光负手而立,她闻地他身上的清香,便知来人是施佳珩,惊讶之余也有一丝甜蜜。
他一直淡淡地笑着,挨着她坐了下来,楚云汐拾起团扇抓着扇柄不住的摆弄着,小声闻道:“你怎来了?”
他笑得如月光般轻柔,将手里一小包东西掉在她的眼前。她惊喜一笑,接过打开,里面糖香浓郁。她眼中泛着欣喜地光彩,捡了一颗花生酥糖放在嘴里,酥香脆爽,抬头甜甜一笑,也捡了一颗放进他的嘴里。
他抬手替她抹去嘴边几粒塘渣,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急切地说道:“以后莫要犯险晚上来了,若是被人撞见,你怎么脱身啊。”
施佳珩与她两手相握,轻笑道:“许久不见,我知你出来不便,特地来瞧瞧你。放心,那时你我夜探时对着园子的地形已是十分清楚,不会让人发现的。”他又捻起一颗酥糖放进她的嘴里,笑着抚上她的桃红般的脸颊,低声道,“我答应要给你的酥糖,我一定要亲自送到你面前。”
楚云汐羞涩一笑垂下头去。
明月星淡,般的月光倾泻在两人身上,他伸长手臂拢了拢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的衣服上,清清凉凉的。他疼惜地将她拢在怀里,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不进屋里睡着,可不要贪凉而着凉了。”
楚云汐像酒醉正酣似得依在他胸前,嚅嗫道:“没事,我现在身体好多了。”
施佳珩将她扶起来,借着月光上朝她上下打量一番,她面色灿如春晓,脉搏平缓,呼吸平顺,隔着衣服捏她的手臂,也比柔滑了许多,也不似以前都是咯人的骨头,不禁高兴道:“好像是比以前胖了些。”
楚云汐羞赧一笑,重又环住他的腰,倒在他的怀中,安心地吁了口气。
施佳珩心满意足地闻着她发间清爽的花香,沉醉地轻声道:“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过几日我想上府上提求亲。”
楚云汐惆怅地叹息道:“我怕太子妃不会轻易答应的。”
施佳珩却自信十足地抚着她的背道:“你不用太过担心,郑醇已死,鼎山王虽还有好几个儿子,可年纪都比你这与郑家联姻的算盘她算是打空了。我施家虽比不得郑家是前朝皇族出身,可到底手握兵权。你我联姻,整个施家就会成为扶保太子的强大后盾,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她会同意的。”
楚云汐抬起一双水眸,亮盈盈的眸光闪动:“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出违心的事。更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受人掣肘。”
施佳珩低头凝视着她温柔而多情的目光,心动不已:“傻丫头,你又多想了。太子登基之后,你姐姐便是国母,倒是天下归心,百官听命,我们自然是要听命于殿下的,我若不早点将你娶回家,倒时就高攀不起了。我就想问你,你可想好了?”
楚云汐浅笑嫣嫣,千言万语此刻化为无言。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夜越深,风越凉,有施佳珩在身边楚云汐总能十分安心,他温暖的怀抱捂热了她的身体,也捂暖了她的心,她沉沉睡去,娇嫩的脸上泛着绯红,犹如婴儿般纯净的睡颜,像夏夜池塘里的出水芙蓉一般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美。
施佳珩很想拥着她从夜深人静到晨光微熹,像正大光明地拥着她坐在草木幽深的院落里迎接初阳朝霞。他知道这个埋藏在心底隐秘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他用耐心和呵护一步步捂化了现实残酷的冰壳,让被冰封的爱情可以破壳而出,他是那样满心喜悦地拥抱着他怀里的幸福。
他轻轻地将已入睡的楚云汐抱起,用脚推门进屋,将她放在床上,她身子沾到柔软的床,舒服地翻了个身。他拉了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听得外面的更鼓声,他俯下身去,拂开她额间乱发,轻柔的落下一个吻,而后才恋恋不舍的抬脚出屋。
他魂不守舍地在游廊上走着,冷不防撞上起夜的绿妍。她在月光下看的清楚,惊骇地低声叫道:“施公子?”
施佳珩忙让她噤声,急急解释道:“嘘。我就是来看看你家小姐,没别的意思。”
绿妍会意,也不多问耽误他出府,他从廊上一跃而下隐入树丛中不见。快出院子时,忽听得西南一处阁楼里传来一阵铿锵急促的古筝乐声,筝声起时清脆若潺潺流水,中段激越如瀑布险滩,后段更为急促沙场战鼓,催军作战。他凝神听了一会儿,只觉精神振奋,只恨不能执剑随声而舞,他往乐声起处遥望,忽惊地心中一阵急跳,快步跃出院子。
一大早绿妍端了早饭来敲楚云汐房门。楚云汐轻快地下了床为她开门。她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望着她只是嘿嘿的发笑。
楚云汐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可见心情愉悦,接过她手中的饭菜,好笑地问道:“你一大早怎么这么高兴。难不成拾到金子了?”
绿妍笑容别有深意,随她将房门一关,肩膀顶了她一下道:“拾到金子有什么可高兴的,昨个夜里我可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个大活宝贝。”
“什么宝贝?”楚云汐好奇问道,见她眼神暧昧,忽的明白过来,双腮微红,低头呐呐道,“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现在知道害臊了。”绿妍喜道。
楚云汐噗嗤一笑,歪着身子坐下,用帕子遮住脸,埋怨道,“那也是你这个姐姐先不正经,整日里在我耳边说些不害臊的话。”
绿妍惊喜万状,赶紧坐到她身边,急忙地问道:“你们到底怎么样了,他昨个来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知道施公子的为人定然只是瞧瞧你,跟你说说话就走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要紧的事儿?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娶你过门?”
楚云汐娇笑萦人,故意逗得她着急,半天才低头道:“他说过几日就来提亲,你可放心了吧。”
“阿弥陀佛。”绿妍双手合十长叹一声,不一会儿就把天上的神佛谢了个遍,惹得楚云汐笑声不断。她喜不自禁地道:“明个我就去庙里还愿,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还有还有过几日咱们寻个由头出去,去见见落春姨,让她也高兴高兴。”
提到落春,楚云汐心情顿时低落下来:“春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也辛苦碧音了,去时定要多买些她喜欢吃食送过去。以前我也是不懂事,眼前只看得见自己的悲伤,须知你们也我担了许多忧虑和关心,若我可以成家想来春也能走的安心些。”
绿妍辛酸地叹息道:“你终于想通了,也明白了只有你幸福我们才能过的舒心。如今真真是苦尽甘来,否极泰来。老天爷让我们造了这些年的罪,也该让我们过两年好日了。”
楚云汐望着她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微笑着点点头。
五天后,施夫人亲自登门带着儿子上府里提亲,绿妍和严青霜都兴奋地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大夫人卢氏隆重的接待了他们,她瞧着阵势,心下了然,原以为施家来府中提亲的对象是上官雪萸,但没想到施夫人一张口提到的居然是楚云汐。
卢氏心中竟然有一点点高兴。虽然她对白荞讨厌至极,但多半是因为丈夫对她的宠爱和对自己的冷漠,可自从楚孝廉取代楚义濂后,对白荞近乎绝情的冷落也让她过足了报复的瘾,再后来白荞一死,这些原本就非深仇大恨的怨怼便逐渐烟消云散了。毕竟两人也曾经同侍一夫,偶尔她还能再院中一些幽静的角落里回忆起她的身影。
楚义濂、蒋木兰和白荞的先后离世,楚云涟嫁入了宫中,让她的晚年生活越发寂寞,有时雨落黄昏,她甚至有些想念这些她曾经非常厌恶的人,若是他们还活着至少还能坐着说说闲话,品品清茶。人一旦老去,年轻时的年少气盛、争强好胜便渐渐淡化,那些原来让自己心意难平的事情,难以容忍的事情,也渐渐被时光磨平,变得可以接受,变得可以平和许多。
她从未打心眼里喜欢过楚云汐和楚云漪,但至少她们是自己丈夫的骨血,是自己半个女儿。而那个上官雪萸到底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义女,而且她大胆越矩的与名士结交,终究不如深入简出的楚氏姐妹来的稳重自持。即便外面曾经有些胡乱的传言,但总比关于上官雪萸的坊间传闻要少的多,干净的多。只有真正的楚氏血脉才配的上施家的公子,这一点卢氏还是颇为坚持的。
所以这次提亲出乎意料的顺利,两家几乎一拍即合。
这可气坏了在一旁伺候的婉婷,她咬着牙望着两位夫人相见甚欢的景象,又偏头瞧了瞧一直默默淡笑的如玉公子,心里气急,将楚云汐这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