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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红妆长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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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说的是,绾衣,我们试试吧。

    可他的眸子却那样平静,似乎是死水一般,即便投石,也不过溅起轻微的波澜。

    “公子说的玩笑话,绾衣只当没听到吧。”我轻轻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脸起身。

    蓦地,我的手一把被他握住,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处,也生不起一丝热气。

    他抬眸望着我,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一双幽深而清寂的眸子带着一丝倦意和悲凉,落进我含着泪的眼底里。

    “绾衣。”他轻声道,“我是认真的。”

    他起身,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近他。他高我一头,呼吸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觉得自己当真是可悲,面前的人死水微澜,而我却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我由衷的不安起来。

    我想,我怕是真的不受控的动了心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来,凝视着他:“公子,你不必冲动行事。也不必觉得对不住我,嫁给你,做这些,本来也是我自愿的。”

    他握紧了我的手。

    “可公子。”我凝视着他的眼睛,“我若是做了真,就再也没法子反悔了。”

    “你可想好了么?”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轻笑一声,俯身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我更想听你叫我夫君。”

    我心里的高台轰然倒塌,那些藏了许久的心动和情绪破茧而出,令我欢喜上天。

    我哭着捶打他,直到他将我按在怀里,我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我闭上眼睛。

    我想,试一次吧。就算我奋不顾身地爱了。

    他轻轻揽着我,落在我肩上的手冰凉透骨。

    我抬起脸来,透过莹润的烛火,望进了他漆黑一片的,死水一般的眼睛。

    。。。

    我说到此处,心里已经生了凉意。其实我那时算是昏了头,觉罗氏虽然对我不差,但到底是明面儿上的好处,皇家贵胄待媳妇儿总不能太过刻薄,没得叫人挑了理儿去。偌大一个纳兰府上下,同我能说上几句话的体己人到底没有,若我当真只是个丫鬟倒也罢了,只是身份所迫,我格外的如履薄冰。

    至于容若,他一贯是个极好的人。即便他从一开始同我不过初初相见,待我也的确是客客气气,甚至还有几分体贴。

    何况他在府中出手大方,赏着下头的丫鬟小厮,也动辄就是几百钱出手。端得是个洒脱不羁,出手阔绰的好公子。

    可细细想想,其实我如今也能参透了。

    他或许从来都不是喜欢我,他的怜爱,是属于上位者自身的高高在上而来的怜悯和同情。

    他将怜爱我视作他的责任,可他不知道,我从来就不需要他这样的担当。

    “姐姐怎么不说了?”小鱼见我神思涣散,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我笑了笑,抿了一口茶:“口渴了。”

    小鱼还太小,如今她只怀着闺中少女的憧憬,渴望着能嫁个实心实意的好人家。我总归还是不愿破了她这份幻想。

    我咽了那口略带涩意的茶,接着往下讲。

    后来,我再去通志堂,隔了老远,便闻到一股子烧焦了的糊味儿,还以为是通志堂走了水,吓得我一溜小跑赶到屋里,才发现那糊味儿是从火盆子里冒出来的。

    容若不在,我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火盆子里头的炭火烧的热热的,红烫的炭上头还噼里啪啦地窜出几粒火星子来。炭上头还留着未燃尽的纸灰。

    我用手帕捏着一角拎出来瞧,那纸上头隐隐可见是那日他写的那阙词,笔墨还是我的笔墨,只是如今已烧的只剩半页了。

    再瞧那火盆子里头,想来还烧了不少闲词。

    我叫来伺候的丫鬟问:“大爷哪儿去了?”

    丫鬟很是乖巧,福身回话:“回大奶奶,说是顾师傅叫,大爷便同顾师傅一道出去了。”

    我扬了扬手中拿词:“大爷烧的?”

    丫鬟回道:“是。大爷今儿个看起来很是不畅快,一早起来宫里头来人传表小姐的信儿,大爷听了后,也不知怎么的,回来就将这些词都烧了。”

    我心里微微一刺,已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那丫鬟不知我哪儿来的怪脾气,也不敢说话,只是乖乖巧巧地站着。

    如今我若是再猜不到什么,便是我蠢了。

    那让纳兰容若心心念念的人儿,怕便是昔日送进宫里头去的表小姐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若不是皇上,若不是我,这本该便是一段两小无猜的佳话吧。

    我将手中的纸扔进炭盆里,那上头星星的墨迹,不过细微地“滋滋”两声,转瞬淹没进红热的炭盆里头。

    他或许是想由此同过去做个了断。可容若,你怎么不知道,非要这样形式上头的一刀两断,才越发显得你难以释怀。

    我一面欣慰着,一面幽幽叹息。

    我想,我是该再给他些时间。

    我命人将我房里头的诗本子取了来,容若的词自是名满天下的,我未出阁前曾在家中也临过一些,谁料今日竟然还派上了用场。

    我是不惯写词的,可誊写我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我细细地将那十几首词都一一誊写好,替他收在了左边的抽匣子里。

    “大奶奶,您怎么哭了?”那小丫鬟怯生生地望着我。

    我有些愕然地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泪,挤出一丝笑意来:“我想大爷了。”

    “这个简单。”她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奴婢去给大奶奶请大爷就是。”

    我摇摇头:“不必了。大爷同顾师傅想来是有要事,咱们妇道人家,不要去给大爷添麻烦。”

    。。。

    小鱼很是不解,问道:“沈姐姐,你为何要再替公子抄一遍?分明让他烧了不是更好?”

    我笑,其实,这边算是我的一个小私心吧。

    能让它以这样的形式存在着,总好过它永远留在他心里。

    毕竟曾经是真的爱过。

(九)容若,我等等你罢() 
夜色正好,我便让身边儿伺候的小丫鬟在院儿里给我支了一把椅子。

    冬日寒风凛冽,又是落了雪,满地苍凉的白,一眼望去,能堪堪望到不远处的覆着白雪的碧瓦屋檐,来回巡视的小厮手中提着的羊角灯将红墙映的幽深昏暗。

    我有些出神。

    不知道深深的宫墙里头,同容若一墙之隔的姑娘究竟什么模样?

    伴君如伴虎,她过得又究竟好不好?

    冷风骤起,我缩了缩脖子,身上便轻轻被搭上一件外袍。

    我以为是伺候我的小丫鬟,便笑了笑:“我过会子就进去了,却也不必。”

    来人轻柔地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道:“坐在风口上,还是该披上一件衣裳才好。否则生了风寒怎么好?”

    我忙想起身,穿着厚厚藏青色云纹袄褂的我的夫君将我按在椅子里头,在我身边儿席地而坐。

    “绾衣。”

    他长腿微屈,不过松散地一手撑着身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微扬,漆黑的眸子融进了墨色的夜色里,落寞而洒脱。

    我想了想,也推开椅子,在他身侧地上坐下。

    我轻轻应了一声。

    他笑了一下:“为什么?”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伸了伸懒腰,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容若。”我伸手轻轻搭在他冰凉的手上,他顿了顿,回手反握住。

    “你曾经爱她,便当是堂堂正正地爱过。”我攥紧了他的手,“为了她受过寒疾,为了她千疮百孔,这些都是真的,怎么抹的去呢?”

    我抚了抚他的头发,他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茫然和空寂:“容若,交给时间吧。”

    他迟疑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深而冷寂,半晌,他幽幽地道:“绾衣,她有身孕了。”

    我心里微微一凉,可追根到底,我竟然还有几分可耻的欢喜。

    我不知哪儿来的豪气,伸手一把扳过他的脸,迫着他直直地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方道:“容若,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他冷寂无着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微微的动容,抬手抚上我覆在他脸上的手,笑了一下:“绾衣,你便不介怀?”

    我叹了口气:“介怀,自然还是介怀的。”

    他挑了挑眉。

    “我就是怨我自己。”

    他微微诧异,将我的手搁在他手里头暖着:“怎么?”

    我郑重地望着他:“抱歉,容若。我用了太久的时间才找到你。”

    他当我是玩笑话,摇头轻笑。

    我抽出手来,微笑:“容若,我等等你罢。”

    夜风寒凉,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便站起身来准备进屋。想了想,还是顿住脚步,轻声道:“可是啊,容若,别让我等太久了。”

    他的一句轻柔的“抱歉”混入呼啸尖锐的风声,擦过我的耳畔。

    我觉得可能是太冷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了。

    …

    我第二日起了大早,去给觉罗氏请早安。

    觉罗氏待我一向算是慈爱,免了我三叩九拜地礼,反倒握着我的手,赐了座。

    我瞧着她的模样,必定是有话要说。便乖巧地覆着手等她开口。

    果真,觉罗氏呷了口茶,笑道:“昨儿个宫里头来人,说是惠小主有了身孕。皇上下旨,恩准咱们家入宫探视。”

    她顿了顿,睨了我一眼,又笑:“瞧额娘这个记性,你似乎没见过惠小主。”她不紧不慢地抚着指甲上头的丹蔻,微笑:“惠小主算是你阿玛的侄女儿,从前在家里头住着的,年方十五入宫选秀,皇上福泽,封了贵人。”

    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见儿的,入宫头一年便有孕,生了个阿哥,只可惜早早夭折了。我那时入宫瞧她,整日里头哭,都快把眼睛哭瞎了。”

    我听到自己说:“那如今小主有喜,实在是万福。”

    “正是。”觉罗氏笑意温然地望着我,我忙将手搭在她伸出的手上,“绾衣,你一贯是最懂事听话的,如今又是这纳兰府的大奶奶,迟早是要当家的。”

    “额娘抬举绾衣了。”我不能违了她口中乖顺懂事的名不是?

    觉罗氏又道:“额娘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入宫觐见的事儿,除了你,旁人自然也难当大任。”

    我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地收紧了。

    觉罗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可她偏要我入宫的缘故又是什么?告诉惠小主安分守己?还是拿我给容若一个下马威?

    我入府几个月,众人的口风紧的很,若不是容若肯说,怕是我还蒙在鼓里呢。若我当真一无所知,岂不就叫觉罗氏当枪杆子使了?

    想到此处,我越发觉得心寒。

    我的处境就是如此了,觉罗氏面上的疼爱,不过是因为我是容若的媳妇儿,又是皇上亲封的二品淑人,沾了皇上赐婚的光和父亲昔日两广总督的脸面。

    可落到这府里,到头来,还是没有半个知心人。

    觉罗氏见我发怔,倒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道:“额娘是问问你的意思,若你不愿,额娘自也不勉强。”

    我回过神来,将心中的悲凉尽数压下,回握着她保养得宜的手,笑道:“额娘哪儿的话。莫说额娘有命,绾衣莫敢不从。便是从道义上来说,额娘身子不好,绾衣若不能体恤额娘,岂不枉为纳兰家的人?”

    觉罗氏眸光微动,只是拍了拍我的手,笑道:“好孩子,好孩子。”

    我觉得有些讽刺,打从心眼儿里想笑,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好孩子?我如今,除了听她的话这一条路,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如此,我可当真是一个好孩子。

    “去吧。”觉罗氏倒也没瞧出我的心思,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手,“惠小主上回赏了两匹缎子,苏杭织造的,额娘叫人给你裁了做了两身衣裳,入宫不能太随意。”

    我福了福身:“多谢额娘。”

    我走到门边儿了,正要打帘,觉罗氏叫住我。

    我转身微笑:“额娘还有吩咐?”

    觉罗氏脸上的神色微微敛了几分,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绾衣,容若这孩子性子淡,你别往心里头去,多担待着。”

    我垂首,心里凉意丛生:“夫君稳重,绾衣心里欢喜还来不及,怎么谈得上担待?”

    觉罗氏显见的对我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微微颔首,复又道:“好孩子。去罢。”

    我福了福身,头也不回地打了帘跨出去,在冬日温润而不刺眼的阳光下深深地呼吸着浩阔天地间的清新气息。

(十)入宫觐见() 
我都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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