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缘-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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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是欢欣愉悦的,情不自禁以胡旋舞的姿势在原地转了两圈。
此时如意上前来劝道:“昭训,随行的还有官员们,您得注意些皇家风仪。”说完示意我朝行宫月台旁的东配殿方向看去。
那边是此次随行威帝的朝廷近臣们的车队。
昌若赫然在列。
他大婚在即,没想到也随威帝来了。
不过如意提醒的倒是及时,我适才举止确有不妥。遂理好衣袖,去了行宫中的住处。
一盏茶的功夫后,有内侍来相请。卫士们已经在猎场完成布围,威帝一行已经在月台上了。
我换了绯红衣裙,带着翠浓、如意从住处向行宫正殿月台行去。走到御阶下的时候,只见几十头麋鹿已经被一层层合围的卫士们从山林里驱赶到了月台前面的旷野中,漫天飞尘扬起,中间还夹杂着传来虎咆狼啸声。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身侧举着仪仗旌旗的一名卫士诧异的自言自语:“京郊的猎苑什么时候居然养出了这些猛兽?”
而晟曜、五皇子和卫王带着各自的亲卫,跃马扬鞭,手挽长弓,正在场中射猎。
拾级而上,离登上月台尚有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围场中一阵惊叫声,我立在台阶上向下看去,不由目呲欲裂——一只皮毛斑斓的老虎正跃身而起、扑向马背上的晟曜!
刹那间,晟曜弯弓搭箭,对准那虎射了过去。
嗖嗖嗖——
三箭连发,正中虎颈!
四周卫士们轰然叫好。
那虎仰头咆哮,被激的凶性大发,迅疾的朝晟曜扑了过去。
晟曜抽出马上佩刀,反手用刀背狠狠砸在虎头上,那老虎去势顿时停滞。然而不过一瞬,又飞身跃起。晟曜抖动缰绳驱马避开老虎扑来的利爪,绕到了老虎身后,对准虎颈扬刀劈下。
那虎悲鸣一声,倒地后痉挛几下,不动了。
合围的所有卫士此时欢声雷动,齐举长矛,高喝道:“太子千岁!千千岁!”
远远望去,晟曜胸膛起伏、微带喘息,显然刚才与虎相搏用力过猛,此时便有些脱力。可他一人击毙一头猛虎,又没伤了毛皮,自然是得意的。满面笑意的举起佩刀在空中划过,向这边看台上的威帝致意。
威帝赞许的颔首。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又有两头灰色野狼一左一右,同时朝晟曜扑了过去。
周边亲卫们先前见晟曜在向威帝献礼致意,俱都退开了一段距离。此刻已然救援不及。
晟曜扬刀劈中一头狼,另一边的那头狼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狼牙在阳光下闪着阴寒的光,直冲晟曜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有一人从侧边催马趋前,马尚未到晟曜身前,人已经从马上飞身跃起,扑向那头狼。双手抓住狼的后腿,朝地上摔去。那狼在地上不过打个滚,便又四爪落地,仰头发出一阵狼嚎。
那人也顺势落在地上。
是五皇子!
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晟曜。
此时一人一狼对峙。
狼嚎声落下,远处山林里又有狼嚎响起,远近相和。那狼便龇着牙朝五皇子扑来。
第一百九十章 后悔()
五皇子似乎恼了,也不躲闪,径直一拳打在狼腰上。那狼落地时拱起身子跳开了。
五皇子片刻不停,继续劈手一拳打在狼头上,继而双手抓起狼的前腿举了起来。双手一劈,竟徒手将那狼生生撕开了。
狼血喷洒而出,洒在五皇子脸上、身上,将淡黄的衣袍染得猩红。他将狼身高高举起,朝向威帝这边致意。
我松了一口气,提步上了几级台阶。
从月台侧面栏杆缝隙看去,台上威帝正微微颔首。
台下五皇子此时却将狼身掼在地上,揪住狼头和身体撕裂的地方,俯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喝起狼血来!
抬头时,满面肆意欢畅的笑容,却已是满脸血污,口中还咬着一块狼肉!合着身上血衣,瞧去甚是可怖。
此时,我听见月台上的威帝对身边的老内侍说了一句:“非我族类,狼性不改!不可不防。”
我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说五皇子。
他的儿子!
我顿时有些惊惶,威帝此语,必定是不愿其他人听见的。
我掩住衣裙,轻巧转身沿着台阶而下。
然而,身后几步远,有一人站立不动。
定妃娘娘!
风将她玫紫色的衣裙吹得飘飘荡荡,仿佛一团火焰愈燃愈烈,却丝毫吹不开她脸上的悲戚!
她美目含泪,死死地看着月台上威帝的背影。
适才威帝所言,她也听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威帝的方向,快步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半拉半托的带着她离开月台御阶,到了配殿廊下。
“娘娘,”我踌躇半晌,开口想说点什么安慰定妃,却发现无法为威帝开脱半分:定妃身为厥族塔搏可汗自小娇宠的女儿,当年抛下一切奔向心中的爱人。却在生下五皇子后恩淡爱驰,五皇子饱受猜忌、成年却不封王。本来藤甲兵乱那日得了威帝赞许,却转眼成空,竟被威帝认定为狼性不改。
那是威帝与定妃的血脉相融生下的亲子啊!
定妃伤心欲绝在所难免。
我想了想,对定妃施了一礼,“适才围场中,幸得五哥相救殿下。小莞在此谢过。”
定妃缓慢的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理解了我话中的意思,点头道:“兄弟之间互为支援,何须言谢。”
忽然仰头凄然一笑,容光璀璨夺人,然而满目恨意,咬牙道:“你瞧,我忘记了,适才陛下说了,我们不是晟氏亲族,是异类!”
我牵起她的手握住,安慰道:“陛下一时无心之语,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殿下心中,素来是敬重亲近五哥的。”
定妃喃喃道:“我不是不知道他猜忌晞儿,可我总以为日子久了,他就知晓我的心,知晓我们待他有多么真!可是你瞧,他亲生儿子在他心中是什么!今日总算让我知道了他内心的话!我真后悔,当年父汗的话竟都是对的。可笑我阿史那。布衣抛家去国,这些年来,究竟得到了什么?”
她推开我的手,“我真后悔!”
转身带着侍女走开了,背影无比落寞,却透着丝丝决绝。
翠浓见我犹自发怔,过来提醒道:“昭训,我们还去看台那边吗?”
我环视四周,临近处没有兵士,刚才除了我与定妃,只有定妃贴身侍女和翠浓、如意两人。
“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说,免得伤了娘娘和五皇子的体面。”
见两人应下了。我平息了心情,仍旧去了正殿月台。
晟曜、五皇子和卫王已经完成首围射猎,登上看台,与威帝立在一处。五皇子犹不知威帝对他豪饮狼血、生啖狼肉的评价,正与晟曜一处,围在威帝身前,兴奋的说着适才两人击杀猛兽的经过,不时的还和晟曜一起比划了动作给威帝看。
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心中有些怜悯——这世间,人人都有不如意之事!不如尽自己所能,给予身边的人关切,给予值得的人帮助,相互用暖意,去融化这世事弄人的冰寒。
当下微微笑着,登上了看台。
晟曜回头看见我,笑意更甚。
我盈盈行礼,威帝对我倒是和气,颔首道:“曲氏来了。”
起身后又对五皇子和卫王行礼,两人均都侧身避开,还了半礼。
我笑意盈盈:“几位殿下都是豪气干云的铮铮男儿,刚刚围场上的表现叫人好生佩服。不愧是父皇血脉!”
威帝淡淡一个眼风扫了过来,我只作不知,面上微微笑着。须臾威帝便移开了目光,倒是同五皇子说了几句话。
晟曜执了我手,从看台朝下望去,此时是朝中亲贵近臣在场中射猎了。围场之中人人鲜衣怒马,喊声阵阵,烟尘滚滚。不时有人举起猎物朝看台这边献礼。晟曜大概看得有些手痒,笑道:“走,带你去骑马。再打几只兔子给你。”说着朝威帝告退。
威帝看一眼晟曜和我,笑道:“去吧。年轻人本当如此。”又转头朝五皇子、卫王道:“你们也去,护着太子。”
一旁早有内侍去安排了。
等我们一行人下了御阶,已经有卫士牵来了马匹,晟曜三人的俱是惯用的坐骑。一名个头较小的卫士拉着一匹小红马上前,笑道:“殿下们的坐骑都是现成的,这是适才小的在马厩里挑的一匹,还请一位贵人掌过眼,性情温顺着。正合适给昭训骑乘。”
晟曜扶着我上了马,笑道:“自在庄教你的本事,都还在吧?”
我睨他一眼,拿鞭子在小红马身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驾”的一声,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回身去看,倒把他拉下老远。不由展颜,得意的朝他笑。
他远远的笑着喊道:“看你逞能,当心些!”说着和五皇子、卫王打马赶了上来。
他的黑马刚到我身边,围场上忽然爆发一阵叫好声,合围的卫士们和场中众人俱都抬头看向空中——只见一只大雁被羽箭射中,正直直朝下坠落!
那箭矢,正中大雁眼睛!
我亦赞叹:好准的箭法,好犀利的目力!
晟曜和五皇子、卫王见了也击掌叫好。
大雁“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周围的人散开,一名身材瘦小的亲卫上前拾起,双手奉给了立在围场上的发箭之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芦苇()
那人背对着我们四人,一身利落胡服,束发于顶,戴着紫金冠。俯身接过大雁后,单臂抖动缰绳。身下黑色骏马昂首长嘶一声,踏着碎步转了过来。
马上那人俊眼修眉、颇有英气的一张鹅蛋脸——武尚华!
此时面朝威帝方向,扬臂将大雁举起。
四周一片轰然叫好声。
包括五皇子、卫王——和身边的晟曜。
他纵马过去,靠近武尚华说着什么。武尚华看见他,整个人都娇柔明媚起来。而晟曜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一如之前她为他挡箭、主动要他拔箭时,他的眼神。
我心中忽然无法抑制的涌起一阵酸意。一勒缰绳,不假思索的调转马头,朝围场边上跑去。
越过旷野,进入一片山林小路,心绪渐渐平复——却并不想回去围场那边。遂松了缰绳,由着小红马踏步朝前,穿过树林。
举目望去,芦花满天,四周尽是一人高的芦苇。小红马许是渴了,竟将我带到了水边。翻身下马,将缰绳搭在马鞍上,拍了拍小红马。那马打个响鼻,看我一眼,自己走去水边,低下头喝水。
我将马鞭挽在手上,松开,又挽上。一颗心乱的很。
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由远至近。然而树林遮挡,看不真切。是晟曜追来了吧。想起刚才的一幕,我赌气的朝水边走得更近了些。芦苇随风摇曳,堪堪遮住一半身形。默默想着,才不要一下子就被你找到。却依旧情不自禁的探头朝外看去。
不是晟曜。
是昌若。
眉目清雅,一身绯红衣袍,从树林中打马而出。
“阿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了马,直接走了过来。
我一时有些愣住,讷讷的道:“昌若哥哥。”
“我见你一人纵马飞奔,身边无人跟随,担心你出事就跟来了。太子他,惹你伤心了吧。”
我不想就这个话题同他谈论什么,笑了笑,“昌若哥哥,后日你大婚,东宫自有贺礼送去,殿下也会去主婚。只是,我这里,一时之间倒没什么合适的礼物给你的了。就先在此祝你和嫂嫂永结同心、琴瑟和鸣罢。”
昌若听了,“永结同心?”嗤笑一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谢顾联姻,玉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秦晋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我不由退后半步——这是他与我婚约书上的内容,他竟记得这样清楚。
他眼光迫人,“你明知我心中所思所愿,还要祝我和林氏琴瑟和鸣?”
我移开眼看着近旁的芦苇,不知如何作答。
转身牵住小红马,对昌若温言道,“阿琰出来时间久了,这便回去了。你,保重。”
昌若忽然抬眼看了看树林那边。又垂下眸子,掸了掸宽大的衣袖,不紧不慢的走近我,回礼道:“阿琰,其实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横刀之法,多谢了!”
横刀之法?此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他之前也在大昭寺道过谢了。此时又谢?我不由笑道:“昌若哥哥,你还是这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