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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玉堂缘-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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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良娣拿帕子掩口笑了,“我就是因为想得开,才不要苦着自己的心、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人看。我不喜欢那美人,我也不喜欢殿下纳新宠。自然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阻止。能阻上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她看了我一眼,对纨素道:“就是小莞,只怕也和我想得一样。你别看她面上温软,其实对殿下在意的紧。这宫里再进新人,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

    纨素闻言冲我面上仔细看了眼,叹口气,“何必自苦!既然在这宫里住着,还是守着臣子本分最为轻松。”

    我知晓她的意思。

    可是我的心却是不能够收放自如的!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烦恼。

    于是玩笑道:“放心。真倒了没法子忍受的那一日,不在宫里住着好了。届时请殿下准我回重华行宫里住着去。说起来,我还挺怀念在多福轩的日子的。”

    阮良娣向纨素笑道:“你听听她这话,可真是魔怔了!”

    魔怔?

    不是,这只是我能想到的微弱而可怜的躲避心痛嫉妒的法子而已。

    子非良人,奈何情深。

    我看着阮良娣和纨素,微不可闻的叹息。终究只是笑着说了句。“哪里是魔怔,不过是觉得这宫里人越来越多,住着逼仄罢了。”

    ——————

    对柳氏一族的查抄审理接近尾声的时候,京都先后迎来了两场婚礼。

    谢武侯嫡次子谢昌若和颍川节度使、威远候林祐思嫡长女林昭儿。

    卫王晟晙和司农卿樊叔略之女樊双成。

    谢武侯出身关陇贵族,与虎贲将军武建业一样,追随威帝多年。早年在与南陈的庐陵之战和对东魏的陈留之战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

    后来因伤病卸下兵权,又在京中任兵部尚书多年。如今虽然告了病退,之前又与废太子过从甚密,却因为晟曜并未将谢氏作为柳氏一案的牵连、打压对象,而未受丝毫影响。

    谢氏在朝在野的地位都稳如磐石。

    这稳如磐石的世家之子办婚礼,娶的又是门当户对的林氏女,排场就大了些。

    晟曜这日从宫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裕德殿为他整理、抄写最近时日的密折。早在筹谋反间废太子和豫州太守的时候开始,他便爱拉了我与他一同参详手下们报来的各种消息。

    有暗折,也有明折;有战报,也有乡间逸事;有有用有效的信息,也有无用冗长的奏请。他朝堂政务繁忙时,索性将这些折子一股脑儿的丢给我,先筛选过滤,再整理出有用的动向消息给他。

    十月初的天气,午后的阳光早就不再灼热,花木都带了些秋意瑟缩。

    坐在裕德殿大书房里,鼻端总有似存似无的既甜且清的香气萦绕,大约是殿后的桂子,已经快开过季节。

    我提笔舔墨,准备将面前摊开的这道战报内容录入册子里,不意右手玉镯顺势滑下来,落在手腕处,叮一声碰在砚台上。

    我将镯子朝上捋了捋,塞入一条丝帕垫着,方开始抄写:豫州守军意料之中的哗变了。废太子已经左支右拙,朝廷收回豫州指日可待。

    

第一百八十八章 艳阳高照() 
我不由抿唇微笑。

    外间的殿门忽然被人推开,内侍们“殿下回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晟曜不紧不慢的进来了,却拧着眉头,似乎有什么事情犹疑难决。

    我将笔搁在笔山上,过去他身边坐下,拉着他袖子晃了两下,笑问:“怎么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有些晦涩难懂,半晌道,“威远候林祐思本来在颍川节度使任上,非召不得出属地,之前给父皇上了回京探亲折子,父皇准了。又为卫王求情,父皇原本怒气未消,问我的意见。我劝父皇,并没有证据说明七弟牵涉在端午兵乱之中。父皇便也准了,解了七弟的圈禁。”

    “之前就有朝臣提醒,谢氏、林氏联姻,声势过大。结果威远候前日返京,又求到了父皇那里,要本宫为他女儿和谢武侯的二公子主婚。”晟曜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我,“你说,我要不要应下此事?”

    昌若和林昭儿的婚事是二月里定下的,原来如今已到了办婚礼的时候。而卫王恢复自由身,双成总算可以不再日夜忧心,也可得偿所愿了。

    “小莞?”晟曜见我沉吟,不由再次出声询问。

    我回过神,笑了下,“威远候所请,父皇那里准了吗?”

    晟曜点头道:“准了。”

    我有些诧异的道:“既然已然准了,为何不去?难道还要再去向父皇推却,岂不麻烦。这给臣子脸面、又能拉拢人心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威远候和卫王原本因为林妃的事情,对你和母后有心结。若能就此解了,就更好了。”

    晟曜打量我两眼,忽地也笑了:“那便去吧。”

    我伸手将他腰间的旧香囊取下来,把之前做好的五瓣梅香囊系了上去。他忽然一把握住我的手,道:“你陪我一起去,可好?”

    我一怔,为他整理香囊穗子的手也停住。

    谢府,昌若的婚礼。

    昌若是照着从前岁月的一轮朦胧的月牙儿。

    和从前种种一起隐在我心底柔软的一角,早已顺着天意各自珍重。

    如今更是各得各的幸福。

    相见尴尬,不如不见。

    我下意识便要说不去。

    却想起之前给谢安若的信一直没有回复。

    看来要帮一帮姚华棠,还得当面跟安若说说话。若能点醒她,不再一味跟在有妻室的五皇子身后,能够转而考虑姚华棠。安若终身有靠,又缓和了谢氏与晟曜的关系,而晟曜也不至于因为姚华棠颓废求退隐而失去左膀右臂,倒是一举数得的事情。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继续把穗子理顺,口中道:“好。我陪殿下一起去。”

    晟曜笑了,拿起香囊,放在鼻端深深一嗅:“有件事,我想你应该高兴知道。”

    “什么事?”我伸出手,用帕子把他衣服下摆上的一点浮灰弹落了。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柳氏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勾结东魏帜嬉话福饺涨熬碜谝丫矢富视恕A铣赡昴凶诱读⒕觯烀蝗虢谭凰尽!�

    他嘴角噙笑的看着我,“同时查明,昭明二十六年的科场舞弊案顾氏乃遭柳氏构陷。原左相顾征、礼部尚书傅翰及其族人,召回京都叙用。原查封、没入官中的宅邸、田地等物,悉数赐还。”

    他略顿了顿,道:“顾氏没入教坊司的女眷发还本家。”

    顾氏,傅氏,召回京都叙用!

    我初时原本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待到后来,随着晟曜口中吐出的话语越来越多,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觉得喘不过气来。到后来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两颊不由自主的向上牵动,喉咙也哽咽了。

    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来,“顾氏”,刚启唇说了两个字,却不由自主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晟曜见我如此,抬起一只手在我后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却伸过来,将我两手紧紧的握住了。

    然而这些我都浑然不觉。

    满心都是威帝已经御批科场舞弊案翻案、顾氏召回的喜悦!

    只觉这几年来所有的屈辱、恐惧都已远去,压在肩上、心头片刻不得松快的千斤重石,在听了晟曜这几句话后,就这样移开了!

    到今日,我才彻彻底底的舒展了。

    漫天阴霾散去,瞬间艳阳高照!

    我情不自禁的扬起双臂围了上去,搂住晟曜的脖子。

    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太过忘情,松了手,有些讪讪的看着他,嗫嚅道:“顾,顾相回京了。小莞一时高兴——”

    他弯着眼睛笑了。“知道。”

    须臾语气间带着些患得患失的问道:“小莞,顾氏回京,算上旨意到达的时间和路上跋山涉水的时间,快则四个月,慢则半年,也就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微微一愣。

    父亲回京,重回朝堂。

    顾氏清名,也如蒙尘明珠被清水濯净,得以重放光芒。

    可是,我,却不能重回顾氏嫡女的身份。

    曲昭训,宫内京外,已经无人不知。

    此时若叫众人知晓,顾氏嫡女在获罪时,假借奴仆逃脱罪罚,且又敕封昭训。我自身倒也罢了,可为我出身施以援手、假托曲姓的永嘉公主,当时安排丫鬟顶了我去教坊司的父母亲族,便是欺君之罪。

    我,再也回不去了。

    顿时心下黯然。

    然而眸光所及,晟曜就在我身边,神色殷殷。

    旋即释然:他在这里啊!

    我知父母亲族得偿所愿,我得晟曜真心相许——便再无所求。

    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打算?顾大人回京,自有父皇和你为他打算。官复原职也好,闲散大夫也罢,总是问过顾大人的意愿后再人尽其用。小莞一介女流,又是太子内眷,自然不能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我起身,向他俯身行礼,恳切的道:“小莞身为顾府旧人,对殿下,唯有真心实意的感激。”

    他释然一笑,展臂将我揽入怀中,抱坐在膝上。额头抵着我的,低沉笑道:“你这聪明鬼儿。”

    我将脸倚靠在他肩上,只觉岁月静好,心中无限安宁。

    书房外,几叶梧桐飘落。

    起风了。

    书案上的纸张被吹得飒飒作响。

    我起身关窗,却被湛蓝天空和几缕浮云牵住了目光。

    他在身后笑道:“后日秋猎。我带你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围猎() 
秋猎这日,天没亮就起身了。

    翠浓正帮我梳挽发髻,蔻儿便跟如意一起进来,一人手中捧着个托盘。我见了如意便嗔道:“你的伤刚刚才好,多歇几日才是!”

    如意抿唇一笑:“婢子闲不住。再说只是皮外伤,已经不妨事了。”说着将自己手上的托盘举的高了些,“昭训,到了围场穿这两套衣裙可好?”

    我回眸一看,是两套绯红色的衣裙,袖口和裙角用乌金色的金线滚边,一套常服,一套胡服。当下笑道:“这颜色倒少见。”

    如意笑道:“殿下前日要东宫家令寺为您准备出行所需。司藏署令丞叫婢子们帮着去挑,婢子觉得这个颜色好看。令丞也夸赞,说眼下深秋,这衣裳颜色很衬这个季节。西海子猎苑那边只怕比宫里要冷些,这两套衣裙正好。”

    我笑道:“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如意笑着又添了一句:“听说京都官宦人家今年也时兴这种厚重些的颜色呢。”

    蔻儿也过来凑趣:“昭训,婢子帮您挑的头面可喜欢?”

    “喜欢,蔻儿挑的我都喜欢。”我一边笑,一边抬手从托盘中拣出件串珠祥云纹金围髻递给身后为我梳妆的翠浓。

    几人说笑一阵,梳妆已毕,我侧着头对铜镜看了看。金围髻落在额上的滴珠摇曳不已,一道道温润的珠光流转。

    留下湛露打理徽音殿庶务,带着三人去了皇家在京都西郊的围场——西海子猎苑。

    车帘掀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天高云远。行宫月台之外是一片开阔的旷野和连绵山林,山林远处是宽广的天然水域,烟波浩渺,间或有水鸟飞起。

    郊外没有任何束缚的风刮的皇家旌旗猎猎作响,行宫殿角飞檐下悬挂的铜铃前后摇摆,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小莞!”马蹄声传来,晟曜催马到了车前。紫袍轻甲,利索的翻身下马,展臂将我从车上抱了下来。

    “西海子猎苑不大,但天润地泽,可以逐鹿、射兔,还能放鹰捕杀凫雁。等父皇身子更康健一些了,大概会有秋狝。届时,就可以带你去北边的岳刺勒猎苑。那里的围场更大、更辽阔。”

    我笑着迎风跑了几步,袖子里便灌满了风,鼓鼓囊囊的。回首对晟曜笑道:“这里就很好。”

    晟曜眸染笑意,语带宠溺:“你喜欢就好。我要去父皇那边,你自己先在行宫里走动看看。若闷了,可以去找定妃娘娘说话。此次我与五皇兄伴驾,母后和淑妃掌理七弟婚礼仪程都没过来,宫眷里只有她跟着父皇来了。”又交待几句,方带着随从去了威帝那边。

    目送他远去,我笑着对翠浓、蔻儿说:“正月里在自在庄学了如何骑马,眼下可派上用场了。”

    蔻儿高兴的拍手道:“昭训,快带婢子们一起去。这里这么大,打马跑一跑一定好玩!”翠浓在一旁也笑,眼中净是期盼之色。

    我亦是欢欣愉悦的,情不自禁以胡旋舞的姿势在原地转了两圈。

    此时如意上前来劝道:“昭训,随行的还有官员们,您得注意些皇家风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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