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缘-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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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内一沉:阮硕人说过,这位虎贲将军府的六小姐是娇宠着长大的。却不知竟刁蛮至此。掌掴皇子身边的随侍内监,且是当着萧王的面儿。还真是,少了教养。
我向湛露道:“虎贲将军府对这位小姐真是宠爱,竟将姑娘宠的如此胆大么?照说京里的小姐们都有教养嬷嬷,再出格也不会刁蛮至此啊。”
湛露应道:“谁说不是呢!可这位武小姐却是个例外。她十二岁的时候亲手把自己的教养嬷嬷给杀了。他们府里不仅不怪她,虎贲将军还说这个孙女杀伐果断,有大将之风!因为这个,竟然对六小姐宠爱更甚。”
“难怪了。”我好奇道:“武小姐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嬷嬷?”
湛露摇头道:“具体的婢子也不清楚,京城里人家都知道这件事,应该确有其事。可其中详细的缘故,却没几个人清楚。各种猜测都有,想来多半是教养嬷嬷管教她,她不耐烦了也是有的。反正后来京城闺秀们聚集的场合,武小姐身边再没看见过教养嬷嬷之类的人了。”
我追问道:“她当着王爷的面儿打了小德子,王爷就不曾说什么?”
湛露笑道:“咱府里的这位主儿哪里是吃亏的个性,小德子说当时王爷就将武小姐推开了,可到底也不好对着个姑娘发作,便拂袖而去。他悄悄儿回头看的时候,武小姐还眼泪汪汪的在后面瞅着王爷呢。”
武尚华,原来是这样的人呢。
我静默片刻,思绪翻飞:她从太后宫中出来,应该是太后召见。若是这样的人被赐婚给萧王,我和阮良娣这些人哪里还有活路在。可她的身后,是虎贲将军府。
放眼大齐,也只有虎贲将军能与昌若的父亲谢武候相匹敌。而谢家,已经明明白白的支持了太子。萧王若能娶了武尚华,与太子的较量才有了致胜的筹码。
威帝自然不愿意萧王妃家族过于强大,以致越过了太子去。皇后则恰恰相反,萧王的妻族越强越好。也不知道太后对萧王正妃的人选是不是定下来了。
这三位大齐地位最高的人,在这事上难以抉择和平衡。
便是我自己,也是矛盾不已。
武尚华做了萧王妃,萧王便能早日扳倒太子,为我顾府起复扫除最大的障碍;可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又哪里会愿意晟曜去琵琶别抱。
身旁的湛露见我微锁了眉头,便开解的笑道:“这位武小姐如此行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昭训何必为她劳心。王爷自然是有分寸的。”
我忽然笑了:是啊,我在这里患得患失,可真正能拿主意的,还要看萧王自己。
遂接过湛露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鬓上插着支单股滴珠金钗,垂下的珍珠流苏在我耳边拂过,带来一阵凉意。
我想起一事,抬头道:“你可还记得之前堇夫人送来的那个盒子?记得叫如意拿去叫金匠改了,不然放着也是个祸害。”
湛露应下了:“说起这位堇夫人,也实在是个厉害的。当日您敕封昭训,她满面带笑送来了重金打造的礼物,谁能想到包藏祸心呢。”
我淡淡的笑了。
那花钗冠不惜花费打造的十分精美。
可是有七翟,是王妃才能用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赤芙()
叶堇仪当时欺我年纪小,以为我不知其中利害,就等着抓我的错处,没想到我一直放着未动。
如今她已逝去,这花钗冠上的恩恩怨怨也就此作罢了。
不如让如意拿去改成五翟,也不辜负匠人精工细作的心血了。
几日后,赤芙嫁了。
杨丰自投身到萧王府便一直在外书房供职,颇得萧王器重。几年下来已经在府外偏巷里置了一座小小的三进宅子。
成婚那日,我叫湛露去照应一二,如意、蔻儿和翠浓也去了,杨丰的同僚、昔日同窗也来了许多人,场面十分热闹喜庆。
我更着意加了许多添箱之物,其中一座紫檀座的大理石大插屏被湛露参详着布置在明厅内进门处。
听说得了不少人的赞叹,我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眸。
脑海中浮现起向川来府里问安时说的话来:“小的就知道昭训和顾府渊源颇深,谁想竟是二小姐!小的,小的欢喜的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说完匍匐在地叩了几个头才罢。
赤芙出嫁在即,以后自然不会不分昼夜的陪在我身边了。与向川往来消息的事情,之前一直是赤芙在中间传话,至于我的身份却不曾跟向川说清楚。冷眼瞧了大半年,倒是个靠得住的。因此他来回话时,我便将自己的身份透了些明白意思给他。
这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我叫赤芙扶他起来,问道:“大公子那里如今是什么情形了?”
向川拿袖子擦了眼角的泪,回道:“小的今日来就是告诉昭训这件喜事的。大公子起复了,兵部录了大公子为佐辕大营的千总。”
我立起身来,喜道:“此话当真?可打听清楚了?去见过大公子没有?”
向川也跟着高兴,道:“千真万确。小的在茶楼刻意结交了兵部主事戚大人府上管事,向他打听的,北地之战后,因军功得了封赏的将官有一十七名。其中就有大公子的名字!”
我缓缓的坐下来,叮嘱道:“你打听此事,可叫人疑心你是顾府的人了?”
向川摆手道:“小的明白的。只是当做闲聊,并未让人疑心。何况,小的在公主府的时候,大家也都知道是顾府旧仆,便是打听顾府的事情,旁人也只当是仅仅是我心系旧主的缘故,不会想到您身上去的。”
我唯有暗暗苦笑:如今的身份,不伦不类、骑虎难下。连光明正大的为哥哥高兴都不能。
向川又笑道:“小的知道后去见了大公子。大公子初时还不相信,说佐辕大营的统领霍长风并未将他放进请功名册里。可后半晌就得了确切消息,确实是起复了。”
赤芙过来握住我的手,眼中泪花点点:“小姐,大公子起复,又有了官身,顾府有望了。”
我拿丝帕拭去泪痕,吩咐向川道:“千总秩次六品,可配营房八间,可带家眷。等过段时日,你问过大公子的意思,看是不是将嫂嫂她们接回来。若是愿意在营外置办宅子,你从铺子里开支就是了。”
向川领命而去。
略平复了些后,我不由疑惑,哥哥仍旧说霍统领未按许诺为他请功,按说以哥哥如今的处境是无计可施的。也不知这千总是如何得封的。
我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左手腕上戴着的红珊瑚手串上——当日刺了墨棣的珊瑚绞股金钗也不知落在了哪里。
会是他帮了哥哥吗?
“小姐,婢子愿意去服侍公子。”赤芙忽然出声。
我抬头看她,她深深福了一礼:“之前公子是服役,过的那样苦却不能有人陪着。如今是将官了,女眷家仆可以随军。婢子想去公子身边尽心服侍,也免得您日夜挂心。”
我沉默了。
原来,赤芙对哥哥存了这样的心思。之前在府里的时候,自己年纪小,倒是未曾留意。
我轻轻拨动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如玻璃般的光泽,红的那样夺目。
我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穿过正红色衣衫了。
好一会儿,我才开口言道:“赤芙,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双成吗?我现在心里的苦,并不希望你也受着。你若跟了哥哥,即便有我们多年的情分在,因着身份的缘故也至多是个侍妾。何况,哥哥已有妻室,感情甚笃。而若是嫁了杨先生,你便是正头娘子。你明白这其中的差别吗?”
“婢子明白的。”
“不,你现在还不明白。便是谢安若,只怕也是不明白的。你瞧,安若那样喜欢着茜红衣裙。但她若是定要嫁了五皇子,也只能守妾礼,按制再不能用正红衣衫了。”
我抚上她的腹部,“将来生了孩子,也是妾生子,占了个庶字,身份便生生的低了一截儿。你随我在顾府长大,京中高门大户的掌故也听了不少,有几个庶子庶女是过得顺风顺水的?”
赤芙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我抚在她腹部的手。
我收回手,理了理衣袖。
再抬眼看赤芙时,她神色愣怔,眼中颇有迷茫之色。
我幽幽的追问一句:“你忍心吗?忍心让你的孩子受这样的苦楚么?”
赤芙飞快的摇头:“不,婢子不想的。婢子只是,只是一直仰慕大公子。并未想得这样多。”
“我的情形,当时是没的选择的,可是赤芙,你可以选!”
我起身走到花窗前。
窗扇上糊着的的霞影纱已有些旧了,可初入萧王府的情境还历历在目。
赤芙说她没有想那么多,那我呢?我即便现在想了许多,又能如何?
我扭头看赤芙,她脸色很不好,手足无措的样子。
叹息一声,我抬手将左手无名指上的珊瑚如意纹戒指拔了下来。
拉过赤芙的手,将戒指放在她手心,“赤芙,你细细思量好。你伴我许久,又陪着我在公主府吃了许多苦,但凡力所能及,我总就叫你遂了心愿就是!”
转身带了翠浓出门,去了正房后的花园。
到了晚膳的时候,赤芙过来我身边,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婢子听小姐的。”我见她已经将那枚红色戒指戴在了手上,故意笑道:“听我的?我却是要听你的好顺了你的心思的。你不说明白了,我弄错了可怎么好?”
“婢子,愿意嫁了杨先生,为正妻。”说完这句人便飞快的退了出去。
我瞧着她的背影,很是欣慰地笑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这日赤芙来内院见我时气色极好,鬓边戴着朵银红绒花,忸怩着回话:“他待婢子很好。”
我更是放了心。再留她坐了一会儿,便让她带着几盒点心家去了。
少了熟悉的陪伴,更觉长日寂寂。
自己一人坐在花窗下做绣活儿,想起那日在蔓河畔晟曜的话,不知不觉住了针线。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一只温热的手抚在了我背上。
我回头,正对上晟曜蕴着笑意的眼眸。
“王爷回来了!”我放下针线,起身为他斟茶。
他已经换下朝服,着了身游龙纹月白常服,墨黑的发上戴着嵌宝碧玉冠,施施然在花窗下的榻上坐下了。俊逸眉眼间含着促狭的笑意,身后花窗外是几树蝶舞蜂鸣、开得正盛的桃李。
我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公子如玉”几个字,不知不觉就脸上发起烫来。垂下眼眸,将茶盏递了过去。
晟曜接过便顺手放在高几上,展臂将我揽坐在他怀中,语气温柔道:“今日在府里做什么了?”
我靠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没有出声。屋外有三月末柔润的风吹过,轻盈粉白的花瓣吹进窗扇来,落在榻上、绣屏上。
我看见窗外明净的阳光在花树上闪耀,不由微阖了眼睫:如果可以,真想就这样,长长久久的拥坐着。
耳边是晟曜呼吸之间带来的热度,霸道的吻和摩挲就像这春日暖阳一样,带我进入了让人沉醉的春之境。
……
当我醒来时,夕阳正以留恋的光束迤逦映照在房里,将地上凌乱丢放的衣衫笼罩成暧昧旖旎的色彩。
“醒了?”晟曜高大的身影俯下来,在我眼睑上落下一个吻。我眼睫轻颤,有些痒痒的感觉,嘴角却已经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伸手将落在枕边的一枚玉簪拾起,问道“什么时辰了?”随手将长发挽起,起身着衣。却发现他依旧目光灼灼。
顿时有些羞恼,半侧转身子嗔道:“王爷别看着。”
却引得他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佳人难得,怎么能不看着?我可不想弄丢了你。”
晟曜展颜一笑,身后的花树便俱都成了陪衬……
这些日子他公务多,原本自太子禁足,他与卫王便领了不少事务。
自呈上《昭明历》且施行顺利后,威帝对他便倚重起来,许多朝务交给了他督办,有些折子甚至直接给了他,让他代为朱批。
已经解了禁足的太子和颇得圣宠的卫王,都退了一射之地。
如此,朝中勋贵和六部官员,隐隐有了两派之势。
晟曜多年和光同尘,隐忍已久,北地归来又被淑妃、太子联手发难,如今威帝不再有意无意打压,反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