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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红崖顶-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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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急忙解释:“当时我并未全信,只是桩桩件件的证据都……”话未说完,他自己住了口,事已至此,再多辩解也是无益了。

    沈思心平气和地摆摆手:“无妨,个中曲直并没什么要紧。设若你是纯粹为了替我报仇而起兵,我感激不尽,又或者你是因钦差之死被逼无奈方才起兵,我照样铭感五内。归根究底,你也是为我才被置于了两难之境。为了区区一个沈思,你不惜动摇苦心经营十数载的晋原基业,我看在眼里,镂骨铭肌。受人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你这份深情厚谊。”

    晋王冷笑一声,强压着不悦反问道:“然后呢?便是要去替我守疆卫土权作报答吗?”他音调不自觉抬高了几分,“念卿,你我之间难道还分得这样清楚吗?我对你心意如何,你早已知晓,你心里如何待我,我也能看出一二。你以为本王千辛万苦地救你、护你,是贪图你骁勇善战?你以为我会舍得用你去守真定府?”

    沈思傻呆呆眨巴了半天眼睛,脸孔一红,底气登时弱了:“不守真定府,我便替你守着北方边关,对付鞑靼人我素有经验。总之我不能因为父兄屈死便就此消沉,躲进王府里自怨自艾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我空有一身本事,总不能就此荒废了吧?”

    论起争执斗嘴的功夫,沈思骑着马也要被晋王落下十万八千里,明明是有理的一方,反被晋王三两句话占了上峰。

    晋王乘胜追击,摆出王爷架子一拍桌案断然喝道:“此事没得商量!念卿,你为国为民为天为地,就连绯红那丫头你都替她想周全了,就不能为我也想想?换做天下太平之时,你要怎样我便由着你怎样,但今时不同往日啊,强敌当前,晋原岌岌可危,容不得我分心分神,若你再有闪失,我未必有本事保住你!你只想要学以致用大展拳脚,又是否想过本王的感受!”

    劈头盖脸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通,沈思只管低头不语,他脊背挺得一丝不苟,连背影都透着倔强。

    等了一会儿,见沈思仍不说话,晋王只当是哪句说得太重呛了他的毛,惹那黑小子耍脾气了,赶紧放低身段软语安慰道:“我并非是教你一辈子都圈在王府里无所事事,便是你想同小白、玉儿一样成日里玩些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鬼把戏,我也不答应。我家念卿马背上的风采无人能及,看多少次都看不够!我不过是想你耐着性子蛰伏几日,待晋原局势稍定,你想折腾个天翻地覆我也陪你,总之本王是赖定念卿了,从此后你去到哪儿都不许丢下我……”

    任他如何逗弄,沈思却动也未动,还两眼直勾勾盯着壁角,不知想什么想得出了神。这下晋王更慌了,讪讪凑到近前将外衫披在沈思肩头:“还生气啊?这气归气,也要当心别着凉了。”

    “我在想……”沈思缓缓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晋王,“除我之外这晋阳城里谁还有理由去杀钦差?谁又有这个本事杀了钦差神不知鬼不觉嫁祸到我头上?”

    “呃……”晋王傻傻看着沈思,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哈,亏他还搜肠刮肚地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殊不知沈小五那边厢脑子早已转去爪哇国了。看来又是自己多虑了,和沈小五在一起他总是“多虑”,可仔细想想,人生若常得沈思相伴,又不知能省掉多少无谓的烦恼去……晋王越看沈思越觉喜爱,忍不住将人勾进怀中轻轻在唇上啄了一口,“念卿啊,你果真是个千金难买的宝贝!”

    沈思本在全神贯注梳理着案情,被晋王这样贸然打断未免有些不悦,他抬起袖子大喇喇蹭了蹭嘴唇,嫌弃地推开晋王,接着分析道:“选择在这样特殊的时机杀掉钦差,只可能为了两个目的,其一是陷害你,进而挑起晋原与朝廷的战事,其二是陷害我,使你我二人反目,逼你舍我而保晋原,因此那真凶不是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

    晋王被他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给逗乐了,窃笑着点头道:“我卫律的死敌遍布朝野上下,你沈家的对头只怕也为数不少,但能轻而易举迷惑住本王的,倒实不多见。他特意选择在钦差赴宴的半途中杀人,看来对你我二人行踪了如指掌,他效仿你布置秘法机关,再以大黄弓杀人,必是对你的习惯与身手十分熟悉,他为使我深信不疑,还特意从你箭囊中取走了几只特制的铁芯箭,足见能随意出入王府与你居住的院落。”

    沈思眯起眼睛,眉头拧成了一颗小疙瘩:“若说平日出没小院最多的,便非郡主、金葫芦与牛黄三人莫属了。你那宝贝女儿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有仗可打有热闹可看,但以她的脑子,绝想不出这样周密的行动。金葫芦确是出息得能文能武了,凭我亲传的箭法射杀钦差手到擒来,但他生性纯良,又将我视作半个师傅,断不会害我。再说牛黄,他是在运河岸边被你临时捡上船的,与我们无冤无仇,更何况他没有半点功底,除去会辨识草药和长了张巧嘴外没别的长处了,上次在院子里学人家耍九节鞭,竟差点削掉自己半边脑袋,还不如琉璃老弟使爪子挠人的本领大呢。”

    晋王考量再三:“绯红再没分寸,也不会算计到我这个爹爹头上,金葫芦那小子的人品我也信得过,至于这牛黄嘛,刚寻了他上船时我也曾留意试探过他,看情形是真不会武功的,只不过……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刻意隐瞒了身手呢?”

    沈思笃定地摇摇头:“武功高低尚可隐瞒,但是否习武之人却是无法隐瞒的。”沈思摊开手掌,将上头的大小伤疤与茧子展示给晋王看,“弓马刀枪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想挽大黄弓,更要比常人多付出百倍努力。你没见过小牛大夫的手,细皮嫩肉,比姑娘家还精致呢。”

    这下轮到晋王蹙眉了,除去提及的三人,还有谁可自由出入小院而不被怀疑呢?大总管胡不喜管理府内庶务,每日要到各处巡检,可算做一个。谭氏兄弟的外甥杜少灵身为工正负责修葺府中房舍,也算一个。詹士台最初对沈思满心鄙夷,却在相熟之后与他惺惺相惜,常去院中切磋武艺,应算一个。戈小白、张锦玉二人三不五时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示威一番,姑且也算吧,如此看来,还有送饭的丫头,打扫的杂役,除草的花匠……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正思索着,忽听见马车外头有属下奏道:“禀王爷,顾名珍所部先锋已逼近我军后方八十里处!”

    晋王与沈思对视一眼,谨慎问道:“距断云谷还有多久路程?”

    外头人答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晋王长舒了一口气,点头自语道:“断云断云,添上几条恶鬼,便是断魂了……”他缓缓坐定,神色从容,“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外头那人答得干脆:“万事具备,只待顾名珍一入谷,便可收网了。”

    沈思闻言顿时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他“腾”地站起身,穿好外衫扎紧腰带,朝晋王一伸手:“拿来。”

    晋王不解:“拿什么?”

    沈思不耐烦地撇起嘴:“自然是你主帅的令牌了!我这就去跟张大人借一队兵马,帮你引顾名珍入彀。”

    这也是事先商议好的,是沈思再三请命、并保证万无一失之下,晋王才许他打了这个不是头阵的头阵。此刻晋王不情不愿解下令牌递了过去,还不忘反复叮嘱道:“诸事小心,保重自己,可莫再像追击俘虏一般摔个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沈思得意洋洋一挑双眉:“摔得鼻青脸肿,自然有人伺候上药,怕些什么!”他冲外头打了个呼哨,唤来自己的坐骑战风,又回过头笑意盈盈朝晋王招手,“对了守之,方才……方才你使的什么名堂……”见晋王满眼迷惑,他红着脸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唇,“喏,就是……就是这个……”

    晋王昂首大笑:“念卿是想本王再施展一番?”

    沈思孩子气地连连点头,眼珠儿晶亮:“嗯!嗯嗯!”

    晋王只觉胸口暖融融,霎时涌起无限疼惜,他起身拥住沈思,手臂紧紧箍着那具年轻的身躯,似要将人生生揉进体内一般。抱了一阵,他闭上眼,压抑着将对方拆剥入腹的强烈*和将魂魄扭结到一处的浓重爱意,只是极为轻柔地在对方唇角印上了滚烫的一吻。

    再睁开眼时,沈思已如猿猴般灵巧地从窗口窜出,纵身跃上马背,只神气活现丢给他一句话:“去去就来!”便俯身冲入了茫茫夜色。

    晋王回味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容从脸上慢慢荡漾开:“这只小猢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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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旌鼓响将军百战生死场() 
是夜月黑风高;寒星寥寥。

    接任了堂兄左军都督之职的顾名珍独自一人坐在中军大帐内,正醉眼惺忪地执壶喝着闷酒。与晋王隔水对峙已半月有余;却始终相持不下,这令他颇为苦闷。

    自从堂兄死后,顾氏一族便已不复早年盛况了;小皇帝的无限荣宠是给顾名璋一个的,既然人都没了,情分自然随着烟消云散了。现如今小皇帝跟前的红人乃是柳氏一门;及柳氏的姻亲襄樊郡王卫悠。尤其卫悠最小的弟弟卫谦,更是因了早年伴读数载的情谊被皇帝另眼相看,引为亲信。若待一日那两家朋比为奸把持了军政大权;只怕顾家在朝中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此一番率军平叛,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如能大获全胜,必可再享无限风光。可若然失败,恐也难逃“弃如敝履”的凄凉下场。依小皇帝的意思,是教他速战速决攻下晋原,斩了叛贼卫律的人头以告天下。可晋王每日据守不出,他也不敢贸然强攻。毕竟这晋原是晋王的地界,卧虎藏龙深不可测,而晋王本人又素以狡猾奸诈著称,谁知背后打着什么鬼主意。再则顾家上下多年来横行无道诸恶做尽,早已是外强中干腐朽不堪,为这一战,他赌上了大把的人力财力,实在输不起。

    正自冥思苦想着对敌之策,互听外头探马疾驰而来:“报——报都督,入夜之后对岸晋军营地忽然起火,情势混乱不堪,现已有上百座营帐被大火焚毁。”

    “什么?竟有此事?”顾名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身经百战的晋王会犯下此等低级错误。他赶紧带了人手持“千里眼”登高远眺,果见一江之隔的晋营已然陷入火海之中。

    饶是亲眼得见了,顾名珍仍是不敢轻举妄动。这场火是天灾?意外?还是另有蹊跷?会不会是晋王布置下来使自己轻敌冒进的陷阱?晋王卫律在先帝几子之中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否则兄弟九人被杀的被杀、惨死的惨死,何以他能独善其身?

    正在为可否出兵而犹疑不决时,又有手下来报,说听见河对岸响起讯号声,是派去晋阳城的几名密探回来了。顾名珍赶紧派人前去接应,并责令卫兵严加警惕,以防晋军突袭。

    在沈思等人的穷追猛打下,最终活着逃回顾名珍营中的只有三人。那三人俱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其中一个被箭射穿了肺腑,虽说还撑着一口气息不肯散去,可军医官看过只管摇头,说是根本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剩下两人包扎了伤口喂服了药汤,勉强还能说出话来。于是他二人便轮替着断断续续将一行人如何遭遇到绯红郡主、如何被押回晋营、又如何在大火之中趁乱逃脱等等经历讲了一遍。

    按照他二人所述,这火应是晋王的宝贝女儿意外引燃的,因天干物燥,扑救不及,大火烧毁了存放粮草与辎重的仓库,如此一来,想那晋军很快就会不战而溃了。

    比这更让人振奋的,还有另外两条消息。其一是晋王宣称平阳府、潞安府驻扎着二十万援军,其实只是虚张声势,那两处根本无兵马可为策应。至于其二就更加荒唐了,原来卫律真是色中饿鬼,被沈思迷住了心窍,为那小子反抗朝廷不说,连出征打仗都不忘日日缠绵、夜夜*。

    每每想到“沈思”这两个字,顾名珍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堂兄顾名璋就是惨死在沈思手上。沈思不光杀了人,还将人头割下悬挂在闹市,简直是对堂兄的莫大侮辱。堂兄生来风华绝代,美艳无双,即便如今斯人已逝,顾名珍只要闭上眼睛仍能看见那张白玉般精致无暇的脸孔浮现在眼前,想起那柔滑的青丝,尖翘的下巴,粉润的薄唇,以及无数个夜晚红绡帐内的旖旎风光、无边春色……

    沈念卿,我顾名珍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

    待到顾名珍集结了大军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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