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红颜锦-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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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古额托翻身上马,招呼众人的时候,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砸向他前面的空地上。
马匹翻腾着,咆哮着,嘶鸣着飞蹿而起。
古额托双腿紧夹马肚,大喝着安抚坐下骏马,就在骏马刚刚安定下来的时候,听到人群里传来惊恐的大喊声:“酋长,小心!”
古额托抬头看去,眼眸顿时骇然地睁大了。
从天而降的确实是忽塔。
只是他已经完全不像个人了,确切点来说,他现在只剩一层人皮骨头,身体里的血液全被抽走,而奇怪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除了额头际角那太过妖艳诡异的花纹外,他完好如初。
古额托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成了这副模样,立马跳下马,匆忙奔过去。
“父亲!”
蔑格儿叫住他,大步跑过来将他拦在身后,沉声道:“我先过去看看。”
每天如一日的练兵因为这意外的事情而被迫中断,古佳高坐在马上,一身戎装刚硬而冰冷,她对着嘈杂切切的人群大喝道:“安静!各自回营!”
随即吩咐百鸣生和丰城去看好人群,不要生出乱子,然后带着褀蓉奔到忽塔落地的地方。
忽塔以一具干尸的样子从天而降,整个草原都沸腾了起来。
丰城深沉的视线从忽塔额角的花纹上扫过,面无表情地驾马执行命令。
百鸣生与他并肩,在妥当安置好骚乱的人群后,他唤住要离开的丰城,蹙眉问:“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丰城坐在马背上,看着天际一角,眸中深处敛着一片晦涩难辨的光。
百鸣生手指落在宽刀上,侧脸看他:“忽塔的死。”
“不知道。”
“是么?”百鸣生浅笑,“他额头上的花纹跟你左肩上的刺青是一模一样的,你不要跟我说,这纯属是巧和,我不相信的啊。”
丰城抿了抿唇,目光带着冰冷的暗流:“你想说什么?”
“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你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嘴里莫名其妙会念出一个名字,而你清醒后,总会摸着你肩膀上的花纹发呆,我想说,这花纹,是你口中那个人刻上去的,是不是?”
丰城冷冷一笑:“是又如何?”
百鸣生慢慢抽出宽刀,声音带着清凉的笑:“是谁?”
“我不会说的。”
丰城拽紧缰绳,无视他持刀的手,直接从他面前走过。
百鸣生宽刀一扬,拦住了他:“你曾经说过,你这一生,只有一个敌人,就是他对不对?”
“是。”
“我可以帮你。”
“不用。”
“呵,”百鸣生默默把宽刀插入刀鞘,笃定道:“你不说我也会自己去找,忽塔早不死晚不死,偏在昨天那些人来之后就死了,所以,那个人肯定在那群人之中。”
丰城眉眼动了一下,他想到了客栈里的那张脸,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不同的是她看他的目光。
陌生而冰冷。
“随便你。”他淡然的声音响起,人和马就消失在前方。
百鸣生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冷笑着眯了眯眼,随即也掉转马头,向林风阙的地方而去。
048,图形()
丰城回到古佳的身边,这个时候,忽塔已经被移到了营帐内。
古额托深褐色的粗眉间蓄着浓厚的戾气,不大不小的灰黑色的眼球紧缩在一起,负手而立,脸上是藏不住的盛怒之色,“有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么死的?”
一屋子的人。
除了古佳和蔑格儿,佘查罗也在,还有古额托身边的几大战将,忽塔和忽卓的生母咕鲁氏,古佳和佘查罗的生母齐齐额氏,以及其他一些称不上份量的古额托的女儿们。
古额托沉戾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执戟守在帐口的两大卫兵身上。
“你们昨天晚上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他聚着深黑的眉问着他们。
两大卫兵互看一眼,惶惶道:“没有,酋长,昨天晚上因为有篝火晚会,所以人都聚到了南山那边,这里基本上没有人出入。”
两大卫兵的话一出,古额托就想到了关键点。
篝火晚会。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蔑格儿:“昨天你是跟他一起去的,晚上可有发生什么事?”
蔑格儿想了想,反复斟酌之后才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忽塔看上了几个舞女,篝火一散,他就撇下我自己走了,我想着他可能是去找那几个女子了,也就没放在心上,以前这种事也经常发生,我真没想到他会出事。”
“也就是说,他是在跟你分开后出的事?”古额托眼一眯。
蔑格儿点了点头,虽然有点惧怕他现在的样子,还是小心地回道:“我觉得可以把昨天那三个女子叫过来,一一盘问。”
“嗯,那便去叫吧。”
古额托转身坐在了宽大的老虎椅里,对站在那里的齐齐额氏说:“你可看到了他额头上的花纹?”
齐齐额氏是草原四大族氏之一,遍布草原各个部落,除了金乌氏,齐齐额氏就是大漠上最让人不敢小觑的姓氏。
齐齐额氏·泰吉蓝穿着繁琐而精美的绸缎衣,长发很黑很粗,编了好几个辫子迤逦在胸前,深邃又带着暗灰色的眼眸很快就落在了忽塔的额头。
暗红色的丝线交织,盘旋成一种奇特的图形。
像鹰?不是。
像鸠?也不是。
腾鸟抑或是圣鸟?都不是。
泰吉蓝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很久,这才慢慢移步到跟前,蹲下身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巧而精致的匕首,咕噜氏一见她拿起匕首就想朝着忽塔脸上挥去,连忙吓的尖叫出声:“你想做什么?不准碰我儿子!”
她冲上来就是一扑,泰吉蓝微微皱眉,伸手一挡,把她挡在了她的手臂之外,她转头看着她,轻笑出声:“你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的话,就不要打扰我。”
“你……”咕噜氏保养的漂亮而又富态的脸上现出一丝狰狞的味道。
泰吉蓝已经不再管她了,垂首认真地用刀将忽塔绘着图形的那块人皮给刮了下来。
一屋子里的人看到她刮人皮时那种淡定到极致的样子,心中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连古额托,手掌也抓紧了扶手把子。
他这个半道救回来的妻子,他可真的从没小瞧过。
“割下来是何意?”他盯着她,沉沉地问。
泰吉蓝淡淡地笑:“自然是帮大酋长抓到凶手。”
古额托看着她,倒是没再说话,只扬了扬手,将她招到身边,蹙眉问:“认识这个图案?”
“不认识。”她回的很肯定。
古额托看她一眼,扶在椅子上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我记得你们齐齐额氏有很多奇能异士,你曾经也说过,你最擅长的就是捕图。”
“我是这样说过没错,不过这个图形,我真没见过,要么是失传已久,太古老了,要么是这种图压根就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用来混淆我们视线的。”
丰城本站在古佳的身后,闻言,视线不可察地斜了过来,短短一瞥之后,他又收回,面无表情地站着。
古额托抚着下巴,正要伸手去接她手中的人皮花纹图,门口传来了几声骚乱,接着就听到有年轻的女声嚷嚷着:“你干什么!一大清早把我们抓过来,你是有几个脑袋!”
这嚣张的声音一出,古佳眼皮猛跳,揉了揉太阳穴。
古额托则是玩味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左侧下方的某一个大将,扬声道:“都带进来!”
三个年轻的女子,除了莫果儿外,还有俏皮任性的佩英,美丽又沉默的青珂。
佩英一进来就冲着某个方位大喊道:“父亲!”
“大酋长面前不得无礼。”那人喝斥。
佩英撇撇嘴,见最疼爱自己的父亲都这般态度,立马就不敢放肆了。她虽然任性,但多少还是会察言观色的,这一屋子里的人面色凝重,视线往正中看去,见到忽塔的尸体,她立马吓的尖叫一声,躲在了莫果儿的身后。
拜她所赐,本来因为突然被叫起,又突然被带到这个地方,莫果儿心中就隐隐有些害怕,如今也是吓的浑身一抖,脸跟着就白了。
她也看到了忽塔。
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他试图强…暴自己,最后被王鹰暗杀的一幕。
“莫果儿,你也害怕啊?”
佩英躲在她一侧,见她脸也煞白煞白的,不免又想嘲笑两句:“怕什么啊,难道你没见过死人?”
死人?
莫果儿想,不是没见过,而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死人,不是别人,是她的族人。满地的血,满池的血,无法从心底驱逐的那场恶梦。
因为害怕,她的手紧紧抓住佩英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也有着破碎的颤音:“我是有点儿害怕,你不害怕干嘛躲我身后?”
佩英正要回话,坐在上位的古额托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们面前,视线从她们脸上认真地扫过,这才一个一个地问:“昨天晚上,忽塔有没有来找过你?”
三个人一致地摇头。
古额托怀疑的视线从她们脸上反反复复地扫,带着枪钉般尖锐的冷寒。
“你。”他伸手指着莫果儿,凶戾着眼冷声道:“昨天晚上是跟谁在一起的?”
莫果儿冷不防地被他盯上,心口犹如打翻了的水桶似的,七上八下,她是知道忽塔怎么死的,所以哪怕她再想保持镇定,难免因为这暗藏的事情而眼神躲闪,面色惶惶。
她还小,面对古额托这个从战场上摸滚打爬了几十年的人,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049,血缘()
莫果儿缩在袖子里的手无声攥紧了,她看着一屋子的陌生面孔,看着这些陌生面孔怀疑打探的目光,竟是从未有过的彷徨和无措。om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深思着要如何回答古额托的话时,金贵的帘帐被拉开,一道沉沉的声音随着拉开帘帐一并传了进来:“她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
话落,忽里烈就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纳兰木。
纳兰木往莫果儿这里看了一眼,见她面色微白,他似安抚一般,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莫果儿看到他们来,那颗忐忑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虽然她对他有恨,但这个时候,她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会安然无恙。
古额托见忽里烈这般说了,灰黑的眸从莫果儿脸上滑过,最后落在气势沉稳的男人身上,缓缓眯眼道:“你昨天晚上可有看到忽塔?”
“看到过。”忽里烈把玩着黄金匕首,漫不经心的。
古额托一下子就走了过来,盯着他问:“何时候?”
“篝火晚会散了之后,我有看到他跟蔑格儿一起走的,后来在去莫果儿的帐蓬时,我有看到王鹰,王鹰最擅长什么,想必你们都很清楚。”
王鹰最擅长什么,自然是弓箭。
这个时候,最初负责给忽塔看诊的行医走上来,在古额托耳边悄声说着什么,古额托浓眉一缩,立马大声喊道:“乌纳,去把人带过来!”
原本站在他宝座下方的几人中,一人立马出列,领着亲兵去抓捕王鹰。
不管忽里烈的话是真是假,于古额托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容许任何可疑的人物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不管是真是假,被怀疑上的人,命运只有一个。om
咕噜氏见自己的儿子冰冷地躺在那里,连额角的皮都被人给生生撕了下来,为母者,心里就犹如被人剜了肉般的钻心的痛,可古额托似乎没那么伤心。
她擦了擦眼泪,小心地道:“我想给他换套衣服,然后再做场法事,让他能找到重回长生天的路,他是怎么死的,我相信你会查出来,可是现在,能不能先让我把他带走?”
她自己的儿子,没有人比她更心疼更悲痛。
古额托淡淡扫了一眼她悲伤的脸,难得没有生气她的自作主张,点头道:“去吧,拿我令牌去请百莫谣。”
他的话一出,大殿里瞬时一静。
百莫谣,这个被神秘传说的男子,一直静住于雪莱山的封诋,从不出世,上知神谕,下通地灵,是草原上众所周知的一代伟大的巫师。
他做的法事,可通向长生之路。
但是,人却是极难请的,就算古额托拿出了令牌,也不一定请的动。
咕噜氏看着他递过来的象征着一酋之长的令牌,心下微惊,并没伸手去接,只是踌躇道:“大巫师神通广大,不是我能请的动的,这令牌”
“既然大酋长都发话了,自然是要去请一请的,他是挺难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