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隋尘-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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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梦池偷偷拉拉梦夫人的衣角,向秋朝阳的方向努努嘴,俏脸米分红,眉目含情。
“你这孩子。”梦夫人拍拍她的手,嗔了她一眼,那眼神比梦池还要妩媚三分,让人看的呆了。
秋朝阳朝后缩了缩身子,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本是一细小的举动。却被莺姑尽收眼底,莺姑不满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了过来。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爱,她不满秋朝阳的吊儿郎当是一回事,但他不满意自己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就是罪无可恕。
可怜的秋朝阳走南闯北也算是一人物,愣是被莺姑那锐利的眼神吓的一哆嗦,生怕她把自己押回去做个上门女婿。他知道梦夫人与自己老爹是旧识,按他老爹那不靠谱的程度,他乐见其成的可能性有九成。
“朝阳也好久没来了,难得过来。就烦你帮我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吧。”
这是隐晦的承认秋朝阳的身份了,梦池给秋朝阳丢去含羞带怯的一瞥。
秋朝阳额角一滴冷汗留了下来,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里是自家”的错觉,一定是他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梦夫人,实不相瞒,我们此次来,主要是为了在下的这位朋友,他有些陈年旧事希望能从夫人这里知道答案。”独孤凌指着萧景璘道。
萧景璘一双眼睛紧盯着梦夫人:“是的,还恳请夫人实言相告。”
梦夫人点点头:“请讲。”
“我在您家中见到许多家父的肖像。想来夫人必是家父的知交。”岂止是知交这么简单,看那些画中人宛如真人,没有一腔难言的真情,怎么能把一个人画的如同拓印下来一般,“我想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梦夫人看着他神情有点恍惚,像,真是太像了。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另一道身影,与眼前这个男子的身影逐渐融合。
“娘,萧公子问您话呢?”梦池轻轻提醒她。
“啊,哦。”梦夫人不舍的回过神来:“你却实与故人面貌相似,但是……”
接下来的话,梦夫人没有说出口。天下之大,面貌相似者何止千万,仅凭相貌如何能肯定对方身份。何况,他问的事情更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萧景璘何其聪明,很快明白了她的未言之语,想了想,解下身上的佩剑。双手托起,递给她检查。还有什么比辟渊剑更能证明他的身份呢。
“梦夫人,当年阿璘哥哥和阿琪姐姐是萧伯伯亲自送到大营去的,我可以作证。”宇文砚舒插嘴道。
可惜梦夫人置若罔闻,宇文砚舒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尴尬极了。
“辟渊剑!这剑怎么变成这样?”莺姑惊讶不已,当年她跟着夫人也是见过辟渊剑的庐山真面目的,通体漆黑,寒光逼人,舞动起来似有流光浮现。跟眼前这个银白似雪的长剑,简直是天渊之别。
“将军为了掩人耳目,请匠人重新浇筑了颜色,其实细看剑锋部分还是黑色的。”萧景璘解释道。
梦夫人神情激动,握着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夫人。”莺姑见她似乎控制不住,突兀的喊了她一声,趁着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瞬间,盯着她眼睛道:“夫人,剑虽然还是那把剑,但已物是人非。”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物是人非”四字,这四个字如一块冰冷的大石头狠狠的砸进梦夫人的心间,霎时她激荡起来的心情冰冻成又厚又冷的冰层。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驭心术!
宇文砚舒一行人看到莺姑这一手,警觉起来,连啥不懂的夏启扬也紧张的看着莺姑。驭心术又称催眠术,江湖上多有流传,但大多是些三脚猫的把戏,而刚才莺姑所展露的分明是极高深的驭心术,才控制住了梦夫人。
如果,她把这招用在他们身上的话……
每个人都提高了三分警惕,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啊。
梦池见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连忙解释:“我娘精神不太好,每每都只听莺姑的话,你们不要紧张,莺姑没有恶意。”
“哦。”
众人应了一声,却也只有夏启扬和宇文砚舒两个人放松了下来。
“夫人情绪激动,易陷入癔症无法自拔,平时需要精心休养,尽量少受刺激。”夏启扬本着大夫的职责,好心劝告。
莺姑听了他的话,恨恨的瞪了其他人几眼,尤其是萧景璘。夫人已经有两三年没发过病了,若不是他的到来,引得夫人想起旧事,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
大家沉默不语。
半晌,梦夫人平静下来,独孤凌抬手咳嗽一声:“我们不知夫人身体有恙,实在抱歉。既然夫人身体不便,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阿璘,我们还是找找其他线索吧。”
说罢,起身便要告辞。
萧景璘不赞同,十年前的线索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刚想要反对,独孤凌一记眼色丢了过来,忙把快到嘴的话随着一肚子的疑惑咽了下去。
论识人心,他这种常年在外拼杀的武将,实在抵不上从小在京城尔虞我诈中长大的世家子。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这里既然毫无收获,就只能另寻他法。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一直耗在这里浪费。
“慢着。”
就在他们即将转身出去的时候,梦夫人突然轻轻唤住了他们。
“真是年轻气盛,坐下。”
这是愿意给他们解惑了,独孤凌心里跟明镜似的,拱手作揖:“多谢夫人。”领着几个一头雾水的家伙又回到位子上。
这一番暗里交锋,萧景璘还好,身为当事人,稍微看明白了几分。宇文砚舒,秋朝阳和夏启扬就感觉自己做了次皮影道具,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夫人……”莺姑担忧的看着她,梦夫人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两团艳丽的潮红。
梦夫人抬手截断莺姑的话,低头笑道:“既是陈年之事,就无需再去计较,今日你们这些小辈远道而来,也是你我之间的一场缘分,便随了你们的愿吧,阿莺,你太过执着往事了。”
阿莺:……
闻言,几人大喜,想不到这位梦夫人这么好说话。
只有宇文砚舒因为坐的近,身量又不高,正好看见了梦夫人轻勾的嘴角,有几分诡异,一双清眸寒光摄人,又隐含兴奋。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她心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陈年旧事(二)()
“实不相瞒,你父亲的下落,我也不很确定,但若我没推测错,他许在十年前就已遭毒手,不再人世了。”梦夫人睫毛轻颤,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面上的愁容哀戚,不似作伪,让人动容。
“萧盟主武功盖世,谁能害的了他?”秋朝阳不信,前武林盟主萧远空可是他极度崇拜的偶像,被人害死,这样他不能接受。
“是啊,武功盖世,世人都知他如何了得,甚至说他能一人独面千军万马,依旧可以来去自如,全身而退。可那也只是外人说说而已,真的遇上了,他是人又不是神呐。”
“夫人,您的意思是……”
萧远空独自一人去面对千军万马,他脑抽了吗?萧景璘是在军中长大的,其他不说,就只说大隋的箭阵,传承自秦朝,几经改善,一旦发动,密密麻麻就如漫天飞雨,让人插翅也难飞。
“我说过我不确定,因为我派出去寻找他的人,几乎全都失去了消息,只有一人留着一口气回来,告诉我永庆十二年,萧郎去了军中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永庆十二年,不就是萧景璘和萧靖琪被送到军营的那一年吗?她什么意思,是说萧远空死在军中,并且是死在大军包围之下。
“不可能,我爹与萧伯伯是至交好友,他若在军中,我爹肯定不会让他有事。”宇文砚舒沉不住气,一感觉不对,立即大叫起来。
梦池横她一眼:“亏你还是大家闺秀,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言语娇脆,也难掩其中的不满。我娘亲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地方吗,真是不懂礼貌。
宇文砚舒被梦池一句话顶了回来,气鼓鼓的嘟着脸,生闷气。独孤凌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而萧景璘却奇怪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璘哥哥,你别信她。我爹是你爹的好友,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害,而且你也在军中那么多年,可有听到什么?”
是了。萧景璘回过神来,将军对自己恩重如山,如果他与父亲不是相交甚笃,父亲也不会将一双儿女都托付给他。梦夫人只说父亲去了军中后,无人见过。也许他早就离开了,却无人知晓呢,父亲武功那么高,并不是不可能。
“哈哈,至交?好友?哈哈哈……”梦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笑死我了,我们认识宇文懿的时候,他不过是个跑腿的,谁会结交他啊?”
**裸的讽刺,让身为人女的宇文砚舒大怒。杏眼圆睁,蓦地起身,对着梦夫人厉声道:“我宇文家乃簪缨世族,从前汉时起,钟鸣鼎食数百年,我父亲是宇文家嫡次子,何时成一个跑腿的,夫人好修养,又何必言语侮及家父。”
“对对对,你是他女儿。自是认他千好万好,是我不查,一时失言。”梦夫人慢慢平息笑意,但脸上嘲讽之色不减。
宇文砚舒在独孤凌和秋朝阳的劝慰之下。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压下心中的怒意。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沉思的萧景璘,心中涌上一阵无力,她就不该跟萧景璘一起坐在这儿。
“但我所说却是事实,当年我们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的确只是离人松身边一个帮忙传物递信儿的。”梦夫人这次平和了些,讲话非常清楚。
“离人松?”
好奇怪的名字,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夏启扬大夫,也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不会是假名吧。”
“小大夫看着年纪不大,到有些见识。”没想到梦夫人竟然赞许的朝他微笑点头。
这么说他蒙对了。很少被人夸奖有见识的夏启扬脸一红,腼腆的低着头,端着茶盏假装喝茶来掩盖自己的窘迫。
“可惜那时候,我们只觉得这姓氏从未听过,但想想天下之大,姓氏何其多,是自己孤陋寡闻罢了。”
梦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阿莺见状,忙扶着她轻轻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
主人家累了,没人好再多嘴,只好互相用眼神交流,是走是留。
“梦姨,小侄冒昧问一句,您的名讳是?”
秋映水偶然提过,梦夫人本不姓梦,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隐姓埋名于此。
梦夫人似乎真的累了,不想开口说话,只是勉力抬了下手。
“我娘姓赵名鸿影。”梦池代答。
秋朝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么说现在的无影庄其实就是当年的惊云山庄了。”
“是。”依旧是梦池代言。
当年惊云山庄被突如其来的大火付之一炬,娘亲带着她们躲进密室里才避过一难。她永远不会忘记,被大火烤的烫人的墙壁,又窄又小屋子里犹如蒸笼一般,几十个人挤在里面,人人都全身脱力,呼吸困难。那时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烤死,可是她挺过来,不仅是她,庄内的大多人都挺过来了。
她们想要搬走,可是母亲的身体却越发亏损的厉害,没有温泉的压制,她连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于是她们只好改头换貌,依旧住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概对方都没有想到,她们这么大胆的还留在原地,悄无声息的生活了这么多年。
“夫人隐姓埋名多年,为何今日对我等据实以告,难道不怕我们走漏风声,再次引来杀身之祸?”独孤凌笑道。
说到底,他就是不相信事情这么的顺利巧合。之前千难万难寻不着头绪,突然答案这么轻松的送上门来,这由不的人不怀疑。而且对方似是而非的指认萧远空的死和宇文懿有关,这就关系到萧靖琪,萧景璘姐弟和宇文砚舒,宇文智鸿兄妹的关系。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嗯,其实独孤凌天生就是阴谋论者,或者说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疑心病重,任何事情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会想到几十种可能性。
“我娘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独孤公子,当年我跟我家夫人一起。见证了许多事情,我家夫人说的句句属实。”
独孤凌笑而不答,谁知道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律例上还有亲亲相隐这一条呢。
“夫人之所以敢直言相告,是因为去年我们收到消息。仇家已经不在人世了。”
仇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必要隐姓埋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