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梅-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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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凤藻宫里有一场宴会,宴会上将展示今年式的织锦。锦绫院安排这些织锦匠人进宫接受诏见,时间安排在早朝散朝之后。
话说江离外祖父家曾是户部皇商,以前替宫里经办绫罗绸缎的采办。江离手下由葛掌柜掌管的那些绸缎铺子,以前也一直是靠着梅家关系,才一年年在京中立稳了脚。
但外祖父染病在床多年,几个舅舅定居江南,这几年少有上京城打点,梅家皇商的美差已落入旁人之手。
据葛海带回来的消息,几个舅舅手上都有船队,这几年往海外贩丝绸,也做舶来品的生意。江离一想到自己的外祖父也曾像她今天这般有出入宫廷的机会,原本的紧张情绪也缓解了许多。
如此的宫廷盛会怎么少了天下闻名的云锦。因此,南陈来的皇商萧煜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之列。倒不是像他跟江离说的那样,是因为沾了梅记作坊的光。
江离之所以会紧张,也不是因为畏惧宫里的诸多规矩,而是因为担心宫外的事。
今天在来之前,她特意去芷园里禀告祖母,说有机会会带了弟弟江琚出京去历练。理由是近年来江离手底下绸缎铺子又开了好几十家,今后又准备开上许多纺织作坊,正四处考察开作坊合适的地点,以后这些经济都准备交给江琚打理。
江仕真跟江宗锦在仕途上都走得坎坷,最后都死因成谜。江老太太为丈夫和儿子的结局灰了心,再也不鼓励家中的子孙往官场上展。
更兼这几年把手底下的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光是锦梅别苑一年里挣回来的白花花银子,都能抵了江老太爷在世时好几年的官俸。江老太太便也把名由着江离在外折腾。
因此江老太太听了江离说要带江琚出去历练,想着江离不过是带江琚出去巡视产业的意思,便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江离也没有说几时走,江老太太也没有细问。
其实江离在给祖母说话的时候,寒香园里已经在忙着收拾行装。
因为江离特意吩咐不能惊动寒香园外的其他人,不带走在外用钱能买到的东西。所以当小香和绿萝带着江琚,拎着两个包袱出门,坐上四喜赶的马车走了,府里的仆人们也没有现有什么不对。
江离正想着这一切,就两名公公在前面引路,一身绯色圆领官服的秦元化同一群官员引着大燕使臣转过朱红的偏殿大门。
一群人走过偏殿,进了大殿里面。秦元化落在后面,缓步走向了肃立在偏殿一隅的几名织锦匠人。一一从他们手中接过织锦来仔细端详。
这些织锦还有哪一幅没有被锦绫院再三审视过,就是秦元化以往也不知拿在手里少遍了。江离心里有事,着脸一个个,不由捏紧了藏在袖中那张宣纸。宣纸上正是赵捕头书写的供词。
秦元化走到江离面前,就她手里的捧着的锦盒里山水画图案的织锦。
江离微低了头,双手举过头顶。就听秦元化说:“要江姑娘打探的事可有了结果?”
早知道他走过来就是特意问这件事。江离略微点头。借锦匣子遮着脸,脸上是狡黠的笑,语气却异常的诚恳,甚至还有点战战兢兢:“打听清楚了。等今天宫里的这趟差事交过,我就叫人给你送一张详细的地图去。”
这么快就有结果,终于知道怕了?秦元化眼神一亮,喜形于色。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殿去了。
后来又6续来了些人,萧煜也夹在人群中从她面前走进大殿。间将近过了一个时辰,大殿内却迟迟没有开始宴会的迹象。
商人身份卑微,匠人更是还要低人一等,偏殿里自然没有给他们这些人设座。角落里地上倒是摆了几个软垫,想是宫女们略微休憩时用。
江离站得腿软,便借口要方便,求着侍立一旁的宫娥放自己方便去。
“这宫里可不能随便乱跑。”宫女面色不耐烦。江离双手按在肚子上,一脸的焦灼。
宫女犹豫了一下,离实在忍不住的份上,终于在前头引路。
宫女在前头匆匆引路,转进一座园子,御花园里群芳叠翠万紫千红。
“喏,”宫女把手往藤萝掩映的假山后面一指:“再往后面走,有一间小屋子,你快去快回,耽误了上面的差遣可不是耍处!你自去,我先走了。”
江离走到假山后坐下来歇息。谁叫她一早就进宫来了呢。双手捧了个盒子不说,还得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还得纹风不动。宫中的规矩就是多!她捶着麻木的双腿,腹诽不已。
假山后响起了脚步声。江离下意识地隐住了自己的身形。
就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离只得借着藤萝往假山里躲。脚步偏偏走到假山前停了。
一个男子沉沉的声音说:“我早就觉得皇上的书房里有些古怪,刚才你现了什么?”
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果然像王爷猜测的那样,”另一个飘飘的男子声音说,“那书房里的墨被人下了毒。什么毒不清楚,毒性很低。但长期接触也会要了人的命。估计功效跟失魂香差不多。”
虽然只能透过藤萝面半截衣角,飘飘的声音一提醒,她已经想起,前一个声音正是八亲王赵帧。
都有人敢对坐在最高位子上的那位下手!
“不会再有别人。秦元化暗地里一直蓄养着七毒教中人。也只有他经常奉诏在御书房陪侍皇上。除了皇上身边侍候多年的几个公公,别人要进御书房很难。”轻飘飘的声音道。
秦元化?他怎么敢?!江离以为赵帧大惊失色之下定会勃然大怒。
“哼哼!”赵帧冷笑,“当年他还是楚王的时候,秦家就跟着他做了不少好事。我还以为秦元化会是他最忠实的走狗。没想到最先在背后给他捅刀子的竟会是秦元化!果真是报应么!”
飘飘的声音又说:“他可真敢下手,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诛九族的罪他们秦家又不是没有犯过。”赵帧说完默然半晌。
死一般静寂了半晌之后,轻飘飘的声音问:“要不要揭他?”
“不用。”赵帧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皇上那儿?”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必做。”赵帧的话让人吃惊。
轻飘飘的声音迟疑:“那皇上岂不是会······”
赵帧的语气变森然冰冷:“记得你说过只会为我一个人卖命。”
“是,王爷。”飘飘的声音变得沉稳。
赵帧的语气愉悦起来:“快走吧,那边大殿里的宴会快开始了。”
脚步声响动,高低不同的足音响着渐渐远了。
刚才听来的消息太可怕!秦元化敢对皇上下毒?赵帧竟然跟皇帝不是一条心?江离掀开藤萝从假山山洞里钻出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江离煞白着脸,气息不定地往回走。
“你怎么才来?”之前带她去方便的宫女正等的急。“还不站好,皇上马上就要来了。”
还好没有错过。江离心道。伸头瞥一眼坐了满堂的正殿,里面的人一个个衣冠楚楚正襟危坐。又有谁知道有多少阴谋阳谋在暗中蠢蠢欲动。,。请:
第一百二十章 如履薄冰()
宴会举行到一半,宫娥奉旨领着织锦匠人进了大殿。.M三叩九拜之后,宫娥领着一众织锦工匠退到了大殿一隅。
跟江离想像中严肃正经的宫廷宴席不同,大殿里的气氛轻松惬意。江离按着宫娥先前教的规矩,低垂了头。眼角余光却滴溜溜把殿里的情形扫一个遍。
只见大殿里到处悬挂满了字画,还有不久前锦绫院里新呈上来的各种新锦。
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正跟群臣们一边论着字画一边赏锦。大燕的使者在座,萧煜代表了南陈的皇室,也坐在他们中间。
八亲王赵帧此刻正一脸笑容可掬地陪坐在中年的皇帝身边。他们的面前,摆了一幅幅新到的织锦。
大宋国内谁都知道当今的天子是地地道道的文人。从他还是楚王的时候,就以书法丹青闻名于世。朝野都传说,秦家父子两代都得皇帝重用,多半的原因是靠秦氏父子跟皇帝一样会一手妙笔丹青。
江离瞥一眼不远处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芙蓉锦鸡图》,青翠欲滴的花枝,重重的枝叶压上间一只羽毛艳丽的锦鸡昂而立。锦鸡张开翅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翻飞的蝴蝶,作势欲扑。
细腻精致的画笔下,锦鸡神态逼真,生漆点睛,活灵活现,高出纸素,几欲活动。同样一幅图江离在自己的书房里那是秦元化送来的书画。
当时化那些画还以为他不够精妙的构图布局一下子得以长进,原来却是临摹这一位的画作。
能把一幅画临摹得一般无二,也是一种本事。江离前一模一样的画,想的却是,秦元化都敢对皇帝下毒了,其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他又整天呆在御书房陪侍,听说皇帝也写得一手好字,却不知如果被秦元化模仿起来,会有几分的相似?
秦元化八亲王,还有这大殿里济济一堂的百官群臣,又有谁是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忠心耿耿?
江离不由地微微抬头,瞥一眼大殿中人人仰视的身着明黄龙袍天子,中年的年纪,留着短须,天然高贵的气质,极俊的面容透着文气。
这样的面相放在文人中很有些风流才子的韵味,只是做为一国之主,似乎多了些文人的轻佻,少了些让人敬畏的威仪。单边的赵帧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极细微的轻慢神情,还有底下百官们对皇帝书画一片声的阿谀奉承之声,江离心中对皇帝的敬畏也少了几分。
江离自以为自己偷偷的打量没有人察觉,殿中却投过来几道犀利的眼神。
就在大家都在专心品画的时候,却有人只专注的织锦,时不时往站在大殿角落里的织锦匠人盯上一眼。
皇帝对自己画作的心得谈兴正浓,群臣百官包括八亲王都很配合地摆出洗耳恭听的神情,能如此煞风景的,是几名态度傲慢一身裘服的大燕人。
一名大燕人清清嗓子,正是江离以前在制锦大会上见过的那两位魁梧留两撇小胡须的大燕人之一。
大燕人在百官们对画作一片嗡嗡的赞誉声中开了口,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我们拓跋家族的儿郎一个个都是骁勇的猛士,不喜欢比划这些花哨玩艺儿。虽然皇上说好今天宴会之上不谈国事,但我们在家国大事之外,想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皇帝清朗的声音没有尴尬,还分外和气:“燕宋兄弟之邦,只要不危及边境和平之事,拓跋将军有要求尽管提。”
这名大燕人来自燕国最受燕王倚重的家族,名唤拓跋律。拓跋氏历代统领燕国骑兵,家族有着十分实战经验。
在对南陈的侵略战中,偏偏大燕王一时轻敌,没有把指挥权交给拓跋家族,大燕国内很多声音坚持认为,这是导致不能一举拿下积弱多年的南陈的原因之一。
拓跋律下巴微微昂起,扫一眼手中的织锦说:“不瞒陛下,我们大燕虽然兵强马壮地域辽阔,却不种植桑麻,国内也少人识得纺织锦缎。虽然前朝有汉地的纺织织锦丝绸技艺传入我大燕,只是现在跟宋地的织锦技艺一比还是相差甚远。”
他瞄一瞄传入殿中等身召见的织锦匠人又说:“偏偏我们燕王后宫的妃子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小姐们都十分喜欢宋地产的锦缎丝绸。来的时候,宫中特意吩咐我们向陛下再讨些织锦匠人们回去。这样以后,我们燕王的妃嫔们也能在宫中自己订制各种时兴的锦缎衣服。想来这样小小的请求陛下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而且我们要人,也得要最顶尖的织锦匠工。”拓跋律补充说。
“这个么,”皇帝秦元化,“爱卿新代管锦绫院,可有合适的匠人供拓跋将军带去大燕?”
大宋的匠人别有户籍,听官府调度,却也不全是奴隶身份。如果要被作为礼物送人,离家千里万里,除了他们当中有些人是官奴的身份可以随意摆布,原则上来说,还得有人自愿才好。
原则上如此,但江离想起秦元化的威胁,还是心里打鼓。
织锦匠人虽多,愿意抛家而去的人却少。其中顶尖的织锦匠人愿意离开都京繁华地去大燕的更少。
秦元化若有似无地瞟一眼坐在大燕使臣对面的萧煜,面色愉快地微微躬身:“锦绫院匠人很多,只要皇上信任微臣,微臣一定会按拓跋将军的要求选到合适的人。”
皇帝点头:“那选人的事,就交给爱卿去办。”
开了金口就是给了秦元化自己的权利。虽然一早进宫的时候江离都已在外面打点好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