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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工匠谱-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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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这密林山腰上还住了好几户人家,这令我很是惊讶。

    锣鼓唢呐时停时起,有男女和着琴声在伊伊牙牙的唱着歌,听着仿佛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歌。间或却又有喧闹嘻笑声爆出。

    我驻步倾耳,听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院子里不是在唱歌,而是有人在唱戏,唱的是我们这地方的花鼓戏调子。因为隔得还有些远,听不清歌词,不知道在唱些什么。我大为惊奇,快步向院子大门绕去。

    拐过一道手肘子弯,上了院前的石板路,看得见院门大开,院子里靠围墙搭了个小台,两边点着大油灯,台上有二位穿着戏服化了妆的男女正唱得起劲,台下聚了不少看戏的的男女老少。我十分稀奇,信步过去,在门口迟疑的站了一下。

    院子里的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台上,无人理会我这个外来客,我径直走进了院子,站在人群后面看起戏来。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在我前面坐着的一位老人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欠起屁股往一旁移了移,空出长板凳上的一个位置,对我努了努嘴,意思是让我坐着看。我赶紧回了个笑脸,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只是靠近他耳边小声问道:

    “这台上唱的什么戏?”

    “花鼓戏呀,全本的刘海戏金蟾,刚唱到第三场刘海砍樵哩。”

    花鼓戏刘海戏金蟾?我不由的又是一惊。

    花鼓戏是我们这里的地方小戏,又叫花鼓灯,唱腔夹山歌小调,对白多乡音俚语,说唱中不时夹有比较露骨的荤话,常令看戏的人脸红心跳的轰然大笑,旧时被称为**,不能进剧场演出,只在乡间流行,五十年代初经戏曲艺人们改编后成为一大地方剧种,后来的新戏“打铜锣补锅”还被拍成电影,搬上了银幕。但这刘海戏金蟾可是老戏,属“四旧”。尽管现如今政策已宽松了很多,这样明目张胆的演唱,我还是首次遇上。也许是这山里头天高皇帝远,没人管顾吧。

    我只看过新编现代花鼓戏,从没看过老戏,但刘海戏金蟾这故事我知晓。说是很久以前,湖南常德城内刘家村有一口井叫丝瓜井,里面有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金蟾精,它炼成了七颗紫金钱,经常在夜里从井口吐出一道白光,直冲云霄。后山中有只修炼了数百年的狐狸,炼成了护身至宝红光宝珠,金蟾精为了凑足千年道行,早日成仙升天,便想夺取狐仙的红光宝珠。被狐仙众姐妹打败后逃回井里。

    丝瓜井旁住着一个叫刘海的后生,他家贫如洗,为人厚道,事母至孝;他经常到附近的山里砍柴,卖柴买米,与瞎眼母亲相依为命。天真善良的狐仙九妹爱上了勤劳孝顺的年轻樵夫刘海,有一天,它幻化成美丽俊俏的九妹子胡秀英,拦住砍柴回家的刘海归路,主动求亲。两人结为夫妇后,她用红光宝珠使刘母双目重见光明,一家人幸福美满的生活着。

    金蟾精夺珠不成,心**计,中秋佳节之时,他幻化成一盲叟,从刘母手中骗走了宝珠。狐仙胡秀英失去了护身之宝,生怕露出原形吓坏刘海母子,只得忍痛割爱,遁入深山。刘海闻讯,不顾雨骤风狂,天黑路险,追赶胡秀英,最后在护身蛇神的帮助下,夺取宝珠,夫妻团圆。金蟾精反而失去七枚金钱,受到唾骂和戏弄。

    这个故事在寒冷冬日的火膛边,母亲对我们姐弟不知道讲了多少遍。母亲十几岁做闺女时参加了村里的宣传队,学唱过花鼓戏,这曲调我小时就听她哼唱过,难怪起先我听着有些熟悉。

    这是我第一次看古装戏。现如今各公社都有文艺宣传队,有些大队也有,但他们只会唱革命现代样板戏,不会唱这种古装旧戏,当然了,他们就是会唱也不敢唱,只能私下哼哼。正因为如此,我这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还从未见过唱传统的老戏。

    我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深山之中,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却无意中见识到了。我有些兴奋,站在院子里,睁大双眼支楞着耳朵,看着台上那一对古装男女伴着音乐一边做各种动作,一边妖妖娆娆的唱着:

    家住后山十里村

    离此不远胡家门

    父亲名叫胡九尾

    母亲黎氏我娘亲

    生下我姐妹人九个

    我名字叫做胡秀英

    那女的拖腔带板的唱完后娇声说道:樵哥,你呢?

    那男的答道:你问我,你听道

    家住常德武陵境

    丝瓜井旁刘家村

    爹爹有名刘志德

    母亲余氏年迈人

    上无兄来下无弟

    单生我刘海一个人

    我把姓名告诉你

    还有何事说分明

    ??

    别致异样的妆容袍服,形象夸张的动作,优美动听的腔调,和样板戏完全两样,给予我全新的感受。真正的传统老戏原来是这样子的。我完全被吸引住了,津津有味的看着,暂时忘却了别的一切。

    ??

    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哇

    胡大姐你是我的妻罗

    海哥哥你带路往前走哇

    我的妻你随着我来行那

    走哇

    行罗

    走哇

    行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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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夏荷 第七十八章 胡家冲(一)()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锣鼓唢呐声,台上的男女演员退场,这一场已然终结。这时台下的一位穿着粗布长袍的中年汉子上到台上,双手往下压了压,锣鼓唢呐一齐噤了声。只见他双手抱拳打着拱手高声说道:“各位各位,良辰吉时到了,不得不打断一下各位的雅兴,等新人拜了天地成了礼之后戏再接着往下唱,各位再接再着往下看好不好?”

    台下人嘻嘻哈哈的轰然叫好。于是一众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涌进厅堂,只有坐在我前面的老人未起身,我有些迷糊,连忙问他道:“老人家,他们这是干什么呀?”

    “干什么?能干什么?还不就是拜堂成亲入洞房么!”老人呵呵笑道。

    拜堂成亲入洞房?那不就是结婚么,现如今新时代新风尚,早就没人弄那拜天地跪高堂入洞房的老一套了,不想这儿还古风犹存。我止不住心头痒痒,正想也眼过去看看,那老头起身拦住我道:“我看你这小后生面生得很,等一次来这里吧?说了这半天话了,却还不晓得你是谁家的亲戚?”

    我怔了一下,看戏看的连正事都忘了。我拍了一下脑门,对他笑了笑道:“老人家,我不是谁家亲戚,我寻个朋友迷路了,听见动静找过来的,哦对了,老人家,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去县城该怎么走?”

    老人笑呵呵的说道:“这样呀!难怪面生。我们这儿叫胡家冲,怎么?小后生你要去县城?这天黑路远,山路崎岖,恐怕不好走哟。何不在这看看戏,吃点东西,等天亮了才下山也不迟哩。”

    一提到吃东西,我原来已淡忘的饥饿感立时爆发,不可抑制,强烈得喉咙里都能伸出手来,干瘪的小肚子里胃动肠翻,咕噜噜的一阵声响。可是人家办喜事,我一个陌生人,怎好白吃白喝的叨扰?老人看出了我的窘态,呵呵一乐,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道:“饿坏了吧?走,我领你去找吃的,我们这深山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待客,粗茶淡饭,填饱肚子还是莫问题的。”

    我脸上发烧,想挣脱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看着身旁笑模笑样慈祥的老人,双腿不受控制的挪动着,被他牵拉往台阶上走,就在这时,厅堂里欢快的唢呐声停了,有人拿腔捏调的高声叫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我其实心痒难耐,很想挤进人群见识一下一对新人,无奈厅堂门口挤满了人,除了高高低低的脑袋,根本看不见里面。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意思霸蛮去挤,只好压下冲动,跟在老人的身后,绕过厅堂大门,拐进一旁的耳门,往后院而去。

    一进后院,我就闻到了肉香,口水不自觉地盈满了口腔。老人家熟门熟路,领着我七弯八拐的进了厨房。一进屋更是肉香浓郁,转眼一扫,只见桌子上、条案上摆着一碗碗的各类吃食,除了黄澄澄的蒸鸡、油汪汪的东坡扣肉和汤色奶白的汤鱼,其它的肉菜我根本就分不清是什么,老人家拿过一只大饭碗装了一碗白生生的米饭递给我说:“小后生莫使礼(客气)做客,想要吃什么自己随便拣,吃饱吃好。”

    既来之则安之,我实在是太饿了,不再客气,接过他盛好的米饭,伸筷捞了一块鸡肉就往口里塞。

    不知是不是我味觉出了问题,闻起来香喷喷的鸡肉猪肉,吃到口里却没滋没味,而且还好像是变了味。我一惯口叼,尽管很饿,还是“呸”的一声,将一大口鸡肉吐进了一旁的泔水桶里,赶紧扒了一大口米饭。

    一旁的老人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

    我含糊的嗯了嗯,只是大口的吃着白饭,再不敢去挟那诱人的肉菜。待到一大碗米饭进肚,外面又传来了锣鼓唢呐声,想必是婚礼完成,院子里又开始唱戏了。

    果真这样。锣鼓一停,琴声又起,只听一人唱道:

    八月十五月呀光明哪

    照亮我刘海一呀颗心

    月亮光光好一比

    好比我那聪明美丽贤德的妻子胡秀英

    若问我妻哪点好

    扳起个指头数哇不了

    她扰麻织线好喂

    纺纱织布好

    蒸茶煮饭好喂

    洗衣桨衫好

    对母亲孝顺好

    对海哥哥敬爱好

    她的相貌长得比嫦娥好

    说话的声音比画眉子好

    做事好脾气好这也好那也好

    好喂好喂咯硬是好得不得了

    ??

    优美的旋律令我入了迷,下意识的往口里扒饭,扒了个空,低头一看,原来碗空了,于是去装饭,眼角瞥见一旁的老人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跟着在哼。本来我只是随便一瞥,眼珠一溜就转开了,可才一转开的目光又被我收了回来,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这老头的相貌怎么变了?哪张慈善的脸怎么变成了狐狸脸了?我晃了晃脑袋,定情一看,只见他的脸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不停的变化着,一会人脸,一会狐脸。我惊呆了,饭碗咣的一声掉在地上,老头一惊,睁开双眼,恢复后的人脸呆了一下,在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异常敏捷的跳到了门口,盯着我桀桀怪笑,声音刺耳之极。这下我完全反应过来了,想也没想,下意识的挥掌劈了过去,他轻巧地一闪身跳开了,掉头往外而循,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屁股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毛茸茸的十分扎眼,奇怪的是那红红尾巴的顶部,却长了一大坨的白毛。

    这时候院子里的锣鼓琴声嘎然而止。

    “狐妖!”我大大的打了个激凌,追过门槛,不见了他的踪影。四周静悄悄的,这一刻我才感觉到阴风四起,鬼气森森。

    我又惊又怒,稍稍定了定神,左手引诀,右手五雷掌蓄势待发,一路搜寻,返身回到了前院。

    前院里空空如也,厅堂里也空无一人。先前还在围观拜堂成亲的看戏人群不见了,那些唱戏的也不见了。

    冷汗沥沥而出,妖怪!日他娘的全是妖怪!一大群的妖怪!自己尚且被它们所趁,毫无疑问,胖子肯定是被它们挟持了,说不好就在这里。无法想象的是,这伙胆大包天的狐妖竟然会唱戏,而且唱的还是刘海戏金蟾,刚刚在厅堂里拜堂成亲的新郎十有**就是胖子,难道它们也要学一回“胡大姐”和“刘海哥”?这也太扯谈太不可思议了吧!

    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我茫然无措。不知道它们已去了哪里,藏在何处?想要寻找无异于老虫咬天一一无从下口。这伙妖狸既然敢有持无恐的把我引来,肯定道行非浅,不定早就设好了陷井,只等我掉进去哩!

    怎么办?无数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翻涌,心中大急,一咬牙,不管不顾的返身进了厅堂。

    厅堂里空空如也,惟有神龛上有一对儿臂粗细的大红蜡烛默默地流着红泪,证明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刮来,大门迅即关闭,与此同时,我只觉脚下一震,地面塌陷,我躲闪不及,也无处可躲,快速的往下急坠。

    我心中大骇,“啊”的一声叫出口,手脚乱舞间,只觉脑袋“嗡”的一响,一阵巨痛传来,随即便失去了知觉。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卷 夏荷 第七十九章 胡家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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