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快穿日常-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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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
夏叶瑾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雨丝夹带着朔风,落在脸上,像是无数把小匕首在狠狠的划。
“我凭什么相信你?”
木颜不依不饶,眼里话里无一丝温度。
隔着雨雾,夏叶瑾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肩膀。
——你自己看。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连七纸,递到木颜面前。
刚才在撞到兵卒的瞬间,顺手从那人怀里捞出来的。这是朱棣写给木恒的亲笔信,很短,但足够说明问题。
燕王的笔迹很好识别,木颜的脸色变了又变。
王帐内传来朱棣的声音,似乎在询问药怎么还未熬好。
木颜的脸色骤变。
夏叶瑾当即了然。
“你在药里下了毒?”
木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朱棣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负责,用前也都会用银针试毒,但木颜在药里下的不是毒,而是在原本治风寒的草药中混入了几味其他药草。这两样东西,分开全然没有问题,但合起来,却是相克的剧毒。
保险起见,她伪装成普通的兵卒亲自守在外面,等送药的人一到,她便会换上便服前去与朱棣告别,她要与送药的人一起进到营帐内,她要亲眼看着朱棣去见阎罗王。
当然,她并不需要亲自动手,她甚至在朱棣病危的时候还可以满脸紧张的呼救让人去请军医过来。她早已经打算解甲归田了,今日不过是来告别的,没有丝毫的杀人动机,这一点,肖林可以为她作证。
药是夏叶瑾抓的,也是她送到营帐内的,至于凶手是谁,谁又有动机,几乎是一目了然。
她的计划完美无缺,却没有想到半路被夏叶瑾识破。
两人正说话间,专司朱棣起居的护卫正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刚熬好的药汤,用有盖的骨瓷小碗装着,王帐内本有小灶,但朱棣忍受不了浓重的药味,便让人到旁边的小帐里去熬。
夏叶瑾蹙眉。
假装不小心打翻药汤是行不通的了,朱棣就在营帐内,这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的怀疑,到时候就算没有什么事情也是一场折腾;可若是换成其他的办法?如今这情况,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护卫平端着托盘从他们前面经过,眼看就要走到营帐前。
“等一下!”
夏叶瑾叫住了他。
“宫小军医?”护卫回头,当意识到夏叶瑾是在叫他时,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药是你熬的?”
“是啊。”
“你是怎么熬的?”
护卫,“?”
什么怎么熬的?不就是用寻常的法子熬么?还能怎么熬?
“你烧的是荞麦秆,对吧?”
看到对方点头,夏叶瑾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往下说,“这药里含着一味与荞麦秆相克的草药,也都怪我,刚才走得急忘了提醒你,熬这味药,是不能烧荞麦秆的。”
“所以这药里有毒?”
护卫吓到了。
“相克这东西,可大可小,趁现在赶紧把药汤倒了,我去药帐再抓一副送过来,记住,不能再烧荞麦秆了。”
夏叶瑾神情严肃,说的一本正经。
“可是王爷”
营帐内催促的声音传来,护卫的眼神闪烁不定。将药汤倒掉是没有问题,但现在再去熬一副过来,里面那位估计会让他直接提头来见吧?
“我都说了相克,难不成你还想让王爷喝下去?”
夏叶瑾加重了语气。
但护卫的担心也确实是个问题。
所以她伸手推了一把肖林,说你不是今日要启程么?正好现在去与王爷辞行。
只要有件事适当转移下朱棣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太关注,就能为重新熬药空出时间。
虽然依旧是一知半解,但旁观了这么久,肖林多多少少的懂得了一些,听到夏叶瑾这样对他说,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发愣的木颜,想要拉着她进王帐向朱棣道别。
但木颜却不动。
夏叶瑾看到她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像是一张经过无数次漂染的白布,没有一丝血色。
当下心便一沉。
“你还做了什么?”
话才刚问出口,突然从南边冲过来一匹棕色骏马,待走近,才看清上面坐着一名年轻的兵卒,等到了近前,他直接弃了马,跄跄踉踉地朝王帐跑去。
鲜血沿着马背蜿蜒而下,在地上带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报!!——郡王的先锋部队和张将军率领的中军都遇上了埋伏!——”
——先锋军,先是遭遇了火器,接着又撞上平安率领的主力军,几乎是全军郡王他,只留下这把刀”
第二十九章 覆水难收()
周围乱成一团。
那人满脸满身是血,跪在营帐内向朱棣汇报战况,声音不大,却依稀可闻。眼前人来人往,脚步混杂紊乱,可夏叶瑾却什么都看不到,听不清。
雨越来越大,雨丝变成水珠,疯狂的倾泻而下,砸在脸上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你把朱高煦的行军路线告诉了南边?”,夏叶瑾揪着木颜的衣领,强烈压制的怒气透过细密的雨帘,像一把锋利的剑,让木颜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只是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像一个即将面临极刑的死囚。或者说她只是在消极应对,情况紧急突变,已超出了木颜原本的计划,她需要停顿下来,好好的理清思绪。
不过夏叶瑾却没有与她对峙太久,转瞬之间,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力气,她松了手,转身冲进茫茫雨雾之中。
肖林担心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她什么都听不见。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找到朱高煦。
“你知道最痛苦的死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掉进无尽深渊,在这个过程中,你无法上升,也无法停靠,甚至都没办法死去,就这么一直往下坠,直到筋疲力尽,直到用尽最后一口气,这种感觉,你能想象么?”
无法上升,无法停靠,甚至都没有办法马上死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绝望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很慢很慢,慢到以为周围的时间都停止了,可绝望却还在不断的蔓延,侵袭你,占据你,直到最后变成了你。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抱有一丝希望,大声呼救,努力挣扎,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便再也坚持不下去,索性放弃,想要一了百了,想要自我了断。
可绝望还在蔓延,死亡却迟迟不来。
一直下坠,奄奄一息,筋疲力尽,动弹不得。
连简单的自行了断也做不到。
静静的感受着绝望肆虐蔓延的气息,感受着生命被一寸一寸耗尽的无助。
嚎叫,嘶吼,呐喊,可到了最后,却只能选择放手。
大雨倾盆而下,身上的棉衣积满了雨水,迈出去的每一步,都犹如有千斤重。
眼前水雾弥漫,细密的雨水顺着脸颊而下,夏叶瑾竟尝出了一丝苦涩。
怎么会?
朱高煦怎么会死?
他会在几日后率领大军渡过白沟河,打破南兵最后的防线;他会屡立战功,成为靖难之役中最为骁勇善战的年少将军;他会在巅峰之后被封为汉王而不是坐上那个位子;他会娶妻生子;他会不甘服输奋起反击
虽然最终结局悲凉,但却不会在如此意气风发的年纪过早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该是这样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来不及细想,却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了积满雨水的泥沼里。
待再次抬头,一把长刀横在了她的面前。
刚刚去而复返的兵卒居高临下看着她,细长的眼睛里透出杀意。
“跟我去见王爷。”
他一把将夏叶瑾从地上扯起来,拽着她就往前走。
夏叶瑾无声的叹了口气。
顺手牵羊的偷了朱棣的亲笔信函,她早就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抓个正着。
朱高煦战败的地方,就在白沟河附近的林子里,不是太远,可就是这不长不短的距离,她都没有机会亲自去看一眼。
*
肖林一筹莫展,就在他决定先把木颜放在一边去追夏叶瑾的时候,却看到她脖子上架着刀,被人逼着从雨雾中走了过来。
他惊讶中带着慌乱,冲上前去找那个人理论,却被对方一把推到了地上。待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奔过去时,夏叶瑾已经被带到了朱棣的面前。
——王爷,这个人就是细作。
膝盖窝猛地受到重击,夏叶瑾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朱棣的面前。
两队人马都遭遇了埋伏,朱棣很快就意识到是燕军的行军路线被人泄露了出去,正愁找不到内鬼,夏叶瑾的出现,正好对上了他的刀口。
还偷他的亲笔信?
这就全部能说得通了。
但此刻他却没有过多的闲情逸致来陪着夏叶瑾绕弯,问了几句见问不出话来之后,便直接下令斩杀示众。
“王爷,叶瑾他不是内鬼,卑职可以作证——”
肖林冲了进来,满身是水的跪在朱棣的面前。
在进来之前,他下意识的看了木颜一眼,可直到此刻,她除了站在那里不动之外,依旧没有任何的表示。
“求情者,与奸细同!”
燕军的意外战败,让朱棣心乱如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需要听进去,不过是个兵卒罢了,就算错杀又如何?
——我不会有事。
在被拖出去的时候,不忍看到肖林满眼是泪的绝望模样,夏叶瑾用唇语对他说道。
说这话,也不过是硬撑着一口气逞强罢了。
当真正看到摆在面前的大刀,她还是不受控制的全身发软。
但对于常年混迹尸山血海的兵卒们来说,杀一个人就像是砍瓜切菜般简单,手起刀落,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夏叶瑾跪在地上,雨水连续不断的打在身上,寒意像是生了双脚,层层渗透,最终进了血脉,入了骨髓。
刽子手扬手握刀,夏叶瑾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再也没有人策马飞驰而过,从刀下帮她捡回一条性命;再也没有人弑敌于马下,将她拖出危险范围;再也没有人故作高深的看着她,听她说一些古怪又好笑的问题;再也没有人面上嫌恶,却依旧忍耐着听她的絮絮叨叨;再也没有人如他一般无条件的信任她再也没有人。
满心绝望,她突然希望死亡能够来的快一些。
身后传来闷哼,夏叶瑾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要杀她的刽子手应声而倒。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握着尖石的肖林,心底的绝望再一次蔓延。
肖林穿过重重雨帘,跪在了夏叶瑾的身侧,“叶瑾,你快跑,快点!趁现在”
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却被夏叶瑾一把抱住,她有些吃力的护着他转了个身,雨雾婆娑之中,肖林看到一把利剑,刺进了她的后背。
第三十章 结束()
风雨肆虐。
他们俩被重重包围,肖林的举动严重触犯了朱棣的底线,正欲开口下令斩杀二人,黑压压的一队骑兵突然从营地的西北角冲杀过来!
领头一人长剑傍身,英姿勃发,细长的眉眼间,却带着独有的煞气,嗜血的味道蔓延,让夏叶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不及了,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既定的历史轨迹。
平安一马当先,朝着王帐冲杀过来,就算朱棣早有防备,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兵,燕军也有些猝不及防。
夏叶瑾绝望了。
抬头一瞥,竟看到原本僵硬如行尸走肉般的木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朱棣的面前,大有同南兵厮杀之势。
不由苦笑。
泄露行军路线,让朱高煦惨遭埋伏;欺骗肖林,让他成为复仇的牺牲品;真相大白,却无半点悔恨之意在肖林面临被斩杀的时候无动于衷像个死人一样,现在看到朱棣有危险,就立马扑上去挡在前头?
可在下一刻,惨淡的笑容却僵在了夏叶瑾的脸上。
南兵越战越勇,见朱棣被平安缠住,便发了疯似的朝主将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木颜虽骁勇,可只凭一人之力,却也无法抵挡住杀红了眼的南兵。几番恶斗下来,她便有些体力不支,在连续躲过几个南兵交叉刺过来的长枪之后,筋疲力尽的她,只是下意识的后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已经被死亡笼罩。
一把长刀,对准了木颜的后颈。
夏叶瑾用力推开肖林,咬牙站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扯开,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蔓延全身,但她却无暇顾及。此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