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澹如此-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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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真是好轮回,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回到了他的德林苑。
他本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这辈子。
第489章 分娩()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看她苍白扭曲甚至丑恶的脸。雪团子跟着他一路吠叫过来,显然还闻得她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这双吸引他的,剔透漂亮的眼,这里面全是血管爆裂的通红。
她在流眼泪,从来都没有对他示弱过的女人,痛苦到了极致,扩散的瞳孔里,混着鲜血,流下浅粉色的泪水。
宫池若抹去了那些泪珠,收回了手掌,神情冰冷厌恶,迁怒给一众手下:“送来我这儿干什么?让我给她接生吗?一群废物!”
寂静了许久的德林苑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和呼喊,一声接着一声的,彻夜不绝。
翌日宫疏回来时,蓝清川已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宫池若站在菱花窗台边,穿着中式织锦的长衫,墨发如瀑,手指间噙着一杆烟枪,吐纳间烟雾缭绕。
雪团子一样的狗静静偎在他脚边,听到动静了,朝他叫了几声。
宫池若头也未回,像谈论天气一样可有可无的语气,“回来了。”
宫疏跪下,说宫楠木没带回来,死于自杀。他抬起头,补了一句,“他说,永远不会后悔。”
哒哒——
背对着他的男人敲了敲烟杆,过了片刻,才道一声,“罢了。”
女人尖锐嘶哑的叫声又开始响起,惨烈,凄切,如同挖心削骨。
宫疏看一眼身后的厢房,进进出出的,端出的都是血水。
宫疏觉得,她不大可能熬得过去。只是这话,怎么也不能说出来。他望了一眼自家主子,宫三爷神色漠然,指尖泛白。
“去请辛德。”
他正要退下,便听三爷命令传来。
蓝清川喊叫了一天一夜,喊破了嗓子,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生下了她的冬玙。
辛德太太洗洗手走出房间,将孩子抱出来,对宫池若说,“是个男孩儿,长得标致极了。”
宫池若瞅了一眼,并没觉得全身上下红通通像只小红鼠一样的孩子标致在哪里。在孩子的嚎啕哭泣中,他收了烟杆,将孩子抱起来,问:“她人怎么样?”
辛德太太说,“差不多没了半条命,但好歹挺过去了。”又看看在他怀里挣扎的孩子,叹道,“真是孽债。”也不知道在说谁。
宫池若抬了抬眼睛,抱着这小娃娃,看了一会儿,却没找到一处像蓝清川的地方。他觉得厌了,将它又给了辛德太太,自己则进了里间。
这是当初初漓住过的屋子,一应摆设至今未曾动过。他绕过屏风,床榻外围的青蓝色帷幔被束起,蓝清川静静卧在里面,像没了声息。
走近了血腥气便越来越浓重。他向来对这样的味道敏感,不想这时却在她的身上闻到。
她脱力一般躺着,尚在昏睡。一张脸雪白无光,黑发汗湿虬结。下人给她简单打理过,衣服被褥一应熏香换了干净。
他也不知为何要来看她,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死了没有。看样子,命挺硬的。
罢了,能活着就行。
他缓缓看过她的脸孔,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想必辛德太太抱走了。她睡不安稳,眉心起了褶皱,嘴唇失水般灰白无色。
他记忆里的初漓还未褪去那一身鲜活夺目,而眼前人却从少女变成了母亲。
他想,真是没意思透了。
第490章 黄雀()
蔷薇城堡陷入空前的寂静。
蓝氏大庄园前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欧彦哲再如何封锁消息,难免有心无力,听到消息的人不在少数。
他刚从皇宫回来,面上连一贯那几分温和笑意都维持不住了。自少年起成长至今,他从未有过此时此刻的焦虑,这焦虑不为人知,连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到底是何。
女王应他所求,全力封压蓝氏庄园夜袭的消息。拉索风波刚平息,她可不愿再多生事端。蓝清川被劫走因而也少有人知,只知朗格拉克的夫人受惊,住院待产,蔷薇城堡短时间内谢绝任何客人。
乔伊经此一事,也知道再如何劝都不会劝动欧彦哲那装了满腹的心思,老人家似乎是更苍老了些,说:“少夫人怕是要恨上少爷了。”
欧彦哲不太可能去听他的絮叨,这次竟然入耳了。他抬了抬眼睛,深蓝晦暗的,“我这步走茬了。”
乔伊摇头,“不,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老人垂了眼睛,他的少爷终究还是不懂。
欧彦哲干脆扔了手中的文件,他皱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微微黯了一下,“我承认,我做错了,乔伊。”
“我是要接她回来的,早知如此,就算动手我也要带她会蔷薇城堡的。”他扶额,“可她满身是刺,用最恶意的语言揣测我,质疑我,怎么都不像从前柔和听话。”
乔伊依旧摇头,“信任间哪里会有欺瞒呢。少爷,你从未替夫人想过。”
欧彦哲被说穿了心思,他放下手,到桌上拿了杯茶,“我想我是喜爱她的,那个孩子……”如同戳中了痛处,他那只象牙般白皙的手开始颤抖,“我是爱它的。她不愿跟我服软,也不愿回来,我只好逼一逼她,让她看看周边,没了依仗,没了保护,她要怎么办。”
宫楠木是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他跨境而来,蓝氏,朗格拉克都是他的仇敌。只要国内的风波不平,他永远都能找到可乘之机,展开他的报复和屠戮。就算不给他蓝氏庄园这个漏口,他依旧能寻觅机会。
这样的对手并不可怕,自乔治那次露了马脚,只要他在国内这盘大局之上,他便永远处于欧彦哲的监视和操纵之下。宫楠木确实没放过这次机会,可蓝氏大庄园已被欧彦哲里外布局,插翅难逃。若无绝对把握,他哪里肯轻易让宫楠木接近他的妻儿。
可他忘了,宫楠木就算是孤兽,但也是有过族群的。他想扣住宫家的脉门,但宫家也不想让他如愿以偿,真正的螳螂捕蝉,显然那边也有工于筹谋的好手。
“我从未想拿她跟孩子去做诱饵,我只是算漏了一步。”
“这句话,您要亲口说给少夫人听。”
茶杯磕在桌沿上,乔伊在他的少爷脸上看到了一丝茫然和恐惧,他低声说:“这一次,我可能要失去他们了。”
一年之前,他用手段逼迫蓝清川嫁给了他,一年之后,他依法炮制,逼她就范。可算来算去,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第491章 苏醒()
欧洲那一端,德林苑。
蓝清川已经昏睡了两日,这天刚醒,精神极差。辛德太太说她是没了半条命的人,宫池若看着也确实这样。
蓝清川睁着眼,血丝是没了大半,但眼球覆着薄薄一层水光,看着竟像在哭。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这是她惯性的动作,待摸到平坦一片时,她惊得抬力往上坐。
门边侍候的小丫头听见了动静,走过屏风一看,床上不知何时醒来的年轻女人,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挣扎起身时脖颈处的白纱透出一层层的鲜红来。
她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住。
女人生产那日,她是待过产房的,场面艰难凄厉。她原本以为是自家主子的亲孩子,但孩子一落地,却是个黄发的混血模样。孩子一出生这年轻的妈妈便去了劲,连抬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能撑下来着实让人意外。
主子断断续续望过她几次,产房污秽,他也不避。她是个丫头,不敢直视去看主子的眼,却也清楚房内这女人在他心里不一般的位置。
“我的孩子呢,冬玙……”她沙哑地呼唤了一声,嗓子生产时叫破了,像磨砂一般,丫头听了片刻,才机灵道:“在呢,乳母抱着正吃奶呢。”
她缓了一口气,竟然挣扎着要下地。
丫头一着急,将她按回床上去,说马上就让她见,接着便跑了出去。
蓝清川抬手捂住脖子,眼前一阵发黑。
宫疏耳朵一直很灵敏,枪擦了一半,便听到来回零零串串的脚步声。德林苑一众仆人训练有素,必然不会如此嘈杂,只可能是后院那处,初漓醒了。他扔了绸布,冷笑一声,改口默然道,“是蓝清川醒了。”
宫楠木说她命大,果然不假。如今救来了德林苑,他打赌自家主子根本不会对她如何,他必然下不了手,有关她的一切,都下不了手。
蓝清川没等来自己的冬玙,倒是等来了一群脸孔陌生的医生,随后屏风后,又慢悠悠走来一个女人,穿一身杏子红的旗袍,抬眼间风韵犹存。
蓝清川又怎会不认得她,强撑着精神看她接近,不由戒心骤起。
“睡了这几日,总算是醒了。”她走近了,含笑问一声:“还记得我吗?”
她脖子上的纱布被解开,剪刀锃亮就在眼前。她忽然定下心,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我记得。”她漠然道。
辛德太太笑笑,又说,“孩子健健康康的,吃了奶,睡着了,真是可爱。”
纱布一揭开,便是长而深的一道刀口,尚未能完全结痂,看着可怖。医护人员又取了纱布,一层层上药裹好。接着又去掀她的被子,蓝清川身下一凉,翻过头去。
辛德太太仍在看她,以一种怀念的语气道,“真是好久不见了,真是没想到。”
蓝清川屏气沉默,过了一会儿,被子又重新替她掩好,一群人三三两两全出去了,她方才看向辛德,用剔透的淡黑色眼珠凝视她,沙哑地问:“为什么?”
女人慢悠悠笑起来,“宫池若会告诉你的。”
第492章 挑衅()
过后几天内,她都没有见到宫池若,很显然,他不愿意见她。但不管是对初漓还是对她蓝清川,宫池若向来大方,不会短缺了什么。
但蓝清川不在意这个,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她想要看看她的冬玙,想知道她舅舅是否安然,想弄清楚过往这一切,究竟是怎样一个局。
还有,宫池若会放过她,放过冬玙吗。
忧思过多,她的精神力非常差,进食也要别人伺候着才行。她这个样子,实在什么都做不了。
情绪大起大落后,她反而平静下来,人却越发苍白沉默。
她已好久没有这样苍白消瘦的时候了。
德林苑内向来安静,这大宅之中,她一个人呆着,恍惚都能听到阳光扑簌簌打在桂树梢头的声音。
桂花花期已过,唯有一束稀落落的叶子,尚坚挺着浓绿之色。
她没有在屋内听过冬玙的哭声,这孩子早产,却不知身量气色是否足好。她住在这里,一次也没见过冬玙。
丫头安慰她说,等身子养好了,才能抱得动那娃娃呢。
她垂眸看自己瘦弱的一只胳膊,皮肤毫无血色,像脆弱的花脉,哪里能抱得动孩子呢。丫头却不知惹她伤心了,一勺勺吹凉了,喂她喝刚刚煨好的红豆粥。
一个多星期,她的气色才脱了虚弱。
天气渐凉,她有些低烧,近来刚刚好些。丫头力气实,扶她在窗边榻上晒太阳。她默然一抬头,整张脸透白得几乎要融进光里了。
丫头又找来衣服给她披上,身上裹好毛毯。她受过命令,对德林苑的一切守口如瓶。但在照顾她时,分外细致周到。这大概也是命令,她做得很好。
蓝清川回溯那些记忆深处不愿触及的灰暗过往,再看看以下的光景,忽然就哂笑了。这算什么事,这是她最痛恨的仇敌的巢穴,而她就身在其中,明明避之不及,却连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受着仇人的恩惠和照料。
宫池若并非不来见她,他人便不在德林苑。偌大一处地方,便只有宫疏留守。
宫疏是个混血,越长大越是不苟言笑。一张脸瞥见她时,都是面无表情的。
小半月已过,医生来给她检查身体。她恢复还好,只是脖子上怕是要留疤了。她不在意这个,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谁还看重少女时候的艳色无双。
医生走后,宫疏拿来了药膏,嘱咐房中侍候的丫头,让她一日三次地给她脖子抹上。
丫头便洗净了手,来给她抹。脖子那边的肉方才长好,粉红一道长痕,看着分外狰狞。宫疏靠在屏风处,双臂交握,表情微微嘲讽。
蓝清川看他一眼,“你有什么话要说?”
“宫楠木这刀刺得不利索。”他言下之意难辨,蓝清川抬了眼睛。
“因为他被好几次打断了,最后一次,他被枪打穿了手。”
宫疏笑起来,“真不值得。你知道的,他是宫家最好的医生,只是他更惯常杀人。就算活下来,他的手也是废了。”
第493章 绝色()
蓝清川不会轻易接受他的讽刺,鼻尖围绕着浓郁的草药味道,她偏头向里,声音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