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澹如此-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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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绝色()
蓝清川不会轻易接受他的讽刺,鼻尖围绕着浓郁的草药味道,她偏头向里,声音微沉,“我以为,那次之后,不会再见到你们了。”
“你还真是天真,三爷宝贝初漓,所以你能躲过去,可总有人不放你好过,你真以为自己躲得过去。”他终于撕破脸,语气不善。
他纯粹向她发泄不满和愤怒,蓝清川头疼,不想多说什么。
宫疏从鼻腔了哼了一声,越过屏风,走了出去。
蓝清川默然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屏风外传来膝盖触地的声音。宫疏的声音在那边传来,分外老实,就像见了老虎的猫咪,自觉收起了爪子。
隔了这么多天,她重新听到了宫池若的声音。他低声哼笑了一下,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带些低压冷感的烟嗓,毫不留情地整治了这混血的猫一顿。
“胆子不小,从前我倒不知道你长了这么张利嘴。”
宫疏“啪”地一声,老老实实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说,“三爷,我错了。”
动静不小,吓得门外的狗细细汪汪叫了几声。
“出去,别再进来了。”宫池若的身影渐渐透过屏风,他的脚步轻而缓,一边走一边吩咐,“门外雪团也给我弄走,吵得很。”
蓝清川转过头来,这才看到了宫池若。他穿一身灰绸长衫,脖项露雪白里衣。这人皮面甚美甚白,竟白过那讲究的里衣料子,显得灰暗的眼珠眉目竟浓重艳丽起来,带几分不自然的病态。
他走至屏风后的一套紫檀木方桌边,便不上前来了,拿眼看一下侍候的丫头,她便放下擦药的小盒子,安安静静地退出去了。
蓝清川眼见着他坐下,细白的手指间扣着一管烟杆,他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这一见,时光穿梭而过,蓦然就失了言语。
他勾勾嘴唇,薄红而秀丽,五官之处如何细看也挑不出任何瑕疵,是极美貌的一张脸,只是过于锋利,带些掩盖不掉的煞气。
“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蓝清川微微坐起身,她的嗓子刚刚养好。尚带着些低压,甚至还有些颤抖不平,像怕知道最害怕看见的结果一样,“我舅舅他如何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甚在意道:“无碍。现下应该是在新加坡。”
蓝清川紧绷了数日,在得到回答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她缓了口气,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一双灰色的眼睛,不像寻常人或多或少带着情感,也不比旁人心机城府藏匿其中,是真正的犹如死灰,目空一切。
“宫疏的话,于你而言确实不中听,可我罚他并不是因为这点。不过中不中听的,他有句话还是说对了。当初我厌了你顶着的这张脸,所以放过你。”他喝了一口,显然不合口味,便阖上茶盏,咯嗒一声撂在桌案上,一边继续说,“可我愿意放你,但其他人不会。”
“你说宫楠木,这是他做的?”蓝清川摇头,“我不信。他和宫疏,向来最听你的话。”
第494章 归因()
“一个疯了的人,谁说的话,都不大听。”他说罢,低低笑起来,仿若说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收住浅薄的笑意,带着一眼冷漠,看着她苍白的一张脸,道,“我既然说了放过你,那自然不会再去后悔,我是真累了,再去看你这张脸。”
宫池若似是毫无隐瞒,他的样子,跟以前见过的,很不一样。蓝清川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此阴郁难辨,让她不寒而栗。
“这次我又落在你手上,你还会放过我?”
他雪白的手指扣在桌面上,对比分明,响声清晰。宫池若面色不改,甚至足够和颜悦色,他道,“你什么时候想走,自然什么时候都能走,没人拦着你。”
“还有什么要问吗?”他从椅子上站起,灰色瞳孔扫了她一眼。
蓝清川扶住额头,额际隐隐作痛,她的身子底子尚未恢复,神色虚弱。
“我想见我的孩子。”
晚间时候,孩子喂好了奶水,被丫头抱了过来。半把月的日子,小家伙已白白胖胖,眉清目秀。胎发已经生了细细软软一小层,小嘴巴嘟起来,小小的手张舞着朝她伸过来,一身的奶香味儿。
蓝清川将他轻轻抱进怀里,眼眶微红,吻了吻他。
孩子弯起眼睛笑,这一笑,五官神态都像足了欧彦哲。
蓝清川握着他的小手心,轻声道,“你还真是像他。”
丫头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孩子,笑道,“自己看不出,旁人瞧得仔细,小公子眼睛最像你呢。”
蓝清川就着灯光看,冬玙的眼睛也继承了欧彦哲一双蓝眼珠,只是颜色透亮柔和,像覆着一层水珠儿,温润乖巧。
她抱着儿子,浅浅地笑起来。
虽说宫池若给了她承诺,可蓝清川依旧放不下心。可她生产完,快没了半条命,要想恢复,还得好好休养。
如今在德林苑,她联系不上任何人。蓝氏,想必已经被欧彦哲介入和控制。
辛德太太给她带了些补品,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镶狐狸毛长旗袍,笑意从眼梢眉间露出来,道:“这几天没见,脸色倒红润了些。”
蓝清川抱着冬玙,一会儿奶妈要抱去喂奶了。她身子骨差,根本没有奶水给这胖娃娃吃,一度担心孩子营养不够。
“你这身子养好,得要一两个月。孩子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蓝清川沉默,还是补了她一句“多谢”。辛德太太颇精于中医,她生产时从鬼门关挣扎出来,也多靠了她的本事。她一直觉得辛德太太亦正亦邪,她与宫家颇有渊源,可仔细想来,除了她是宫家的人,也没做过真正去伤害她的事情。
“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乳母从她怀里抱走了小婴儿,冬玙哼哼哭叫两声,一会儿便停歇了。
“你心有芥蒂,你依旧怀恨宫家,所以你急着想走。”辛德慢悠悠坐到椅子上,摊着左手欣赏刚刚涂上的蔻丹,她一笑,“宫楠木的事情,我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很久前,他的精神便不大好了。他自己就是医生,对于自己的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第495章 伤痕()
“宫池若说他疯了。”
“噢,宫楠木确实是疯了,有一段时间,他在滥用精神性的药物。但显然,这些没能帮到他。”辛德凉凉一笑。
“我不想知道。”蓝清川皱眉。
“他这么恨你,疯了也要去杀你,你真不想知道原因吗?”辛德太太摩挲几下鲜亮的指甲,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宫池若已经不大管事了,是从你离开后不久开始的。”女人“哈”地一声笑起来,“偌大一个宫家,他竟已没了兴趣。这是他一手缔造的,他没了兴趣,旁人却比他要急。宫楠木就是其中之一。”
“对宫家的狂热和崇拜,对宫池若的追随和死心塌地。这些,都被他唯命是从的主子给击破了。他难以接受,认为宫池若反常的根究,还是在于你的出现和存在。”
蓝清川蓦地笑起,“这只是他的猜测,谁都没有承认过。宫池若恨我不假,又怎可能因为我而反常。”
辛德太太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因为你还缺一些东西。你被这孩子的父亲利用,是因为你少一双能真正看透的眼睛。”
“我要看透什么?”
“看透人心。”辛德微笑,“世间万象,都有里表两面。你看得太浅,就容易被迷惑,受遮蔽。当然看多少,看到什么程度,这是你的自由。可再如何讳莫如深,你也有要面对的时候。说起来,是你看还是不愿看的问题了。”
蓝清川咀嚼了一番她的话,似有所感,“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看得清楚,才能走得长远啊。傻姑娘。”辛德太太犹带几分笑,“你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很多事情,要自己经过了,才能增长智慧。”
在德林苑的这些日子里,辛德太太帮了她很多。冬玙生下来先天不足,也是她帮忙在调养。蓝清川再如何不喜宫家组织,也无法真正去讨厌这个女人。辛德太太是个颇有智慧和远见的女人,她面上表现得风情万种,可暗下的动作也颇为果断狠厉。她虽很久不插手宫家事务了,可从德林苑众人对她的态度上,也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厉害手段。
蓝清川在她的照料下一日日好转,但听她的意思,生下冬玙已经让她身子亏损了,往后怕是难再怀上了。
她摸摸孩子雪白浑圆的额头,敛下眼皮,冷淡地说,“我只要有冬玙就好了。”
辛德太太但笑不语,“再过不久,那位怕是要找上门来了。”
蓝清川倚在床头,冬玙养得白润可爱,睁着透蓝一双大眼,吸吧吸吧吮着大拇指,望着她笑眯眯的。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等蓝清川能少了丫头的搀扶,抱着冬玙下地活动的时候,已经在德林苑一月有余。天气越发寒冷了,房间内早早熏上了暖气。
中午用餐之后,冬玙被抱去喂奶了,她在榻上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床边。
屏风之后摆着旧式的如意八宝挂镜,她不经意走过,镜光在她身上一闪。她抬首望去,满室沉木香中,她怔了一会儿,抹上脖子间那一抹长痕。
第496章 两面()
但凡是伤痕,都不会那么容易消去痕迹的。她碰了碰那条浅色明显的痕迹,只要当时宫楠木再刺深分毫,就能隔断她的颈动脉。
辛德太太在里间坐着,望她一眼,随口道,“上次那去痕的药膏我又给你制了一罐,两种混着用会好些。”
蓝清川收了手,往她这边走,默然道,“我不在意这个。”
“是了,宫楠木要再深一度,你人可就没了。”辛德太太看她发白的脸色,笑一声,“好在宫疏赶得及时。”
“宫楠木行迹疯魔,自然有人盯上,欧彦哲就是一个。宫池若再如何恼恨宫楠木,但必然还是要将他带回来的。其实,这只是一个方面。”
辛德太太似笑非笑,“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不信你心里没琢磨出些什么。”
蓝清川坐去床边,神情冷淡道:“那又如何?”
“他终究还是为了你,怕宫楠木伤你害你,派宫疏去更是为了救你。”辛德没放过她一分神情变动,“只不过当时混乱,宫楠木身负重伤,逃不掉了,宫疏几下权衡,只能带回了你,这大概是宫池若没想到的。”
“就算宫楠木落在欧彦哲手里,带回我也挟制不了欧彦哲。”蓝清川冷笑一声,“宫池若要救我?我不是初漓,他清清楚楚,为何还要救我?”
“他若不想救你,心里没有你,又如何轻轻松松肯放过你?”
蓝清川深吸一口气,“辛德太太,你想要说什么?”
女人懒洋洋笑起来,“我在告诉你真相,我觉得唯独你,不能错过它。”
又过了十来天,天气越发冷了。丫头给她抱来了新制的成衣,她扫了一眼,怀里慢悠悠摇着冬玙入睡。
“这么多天,多谢你的照顾。”
这个丫头听罢,脸上含了笑,摇了摇头。
窗外日光透亮,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稍有凛冽。
德林苑一如既往,寂静异常。她披着一件厚大衣出了房间,怀里是熟睡的冬玙。宫疏守在外头,看了她,脸色不佳。
再如何不甘愿,再如何恼怒,他只能任她走。
辛德太太给她安排好了行程,接她的人就在德林苑外等着。
宫疏冷着脸,送她出去。
蓝清川漠然走着。曾几何时,这里都是她的噩梦,一直不愿被记起的地方。她以为对这儿早已淡忘,但现下看来,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景色和每一处细节都已成了脑海中抹不去的印记。
德林苑不像是宫家这样的组织,不像是宫池若会住着的地方。它的外表古典优雅到了极致,形成了一种极致的隐蔽和掩饰,没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所谓知人知面,辛德太太说得对,她的确看得太浅陋,看欧彦哲是这样,看不透心底,便不知深浅,轻易被玩耍于股掌。
辛德的人在门口接她,她跨过台阶,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去。
她以为直到她离开都不会再看到宫池若了。
他显然是刚刚回来德林苑,亦或者特地在这里等着她。
第497章 背影()
如今他的左膀右臂少了个宫楠木,他似乎也不太在意。辛德太太说他不大愿意管宫家里里外外的事了,看来也是不假。
他刚从车上下来,脚边欢快地跑着雪团子,汪汪地冲他叫着。他也没理,身后簇拥一群人。即便是他如今不大爱管事,宫家还是有一众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