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第一枝-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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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公指着这些箱子道,“这箱是天子给郡主您赏玩的,都是些各地上贡来的新鲜小玩意,有会走路的木人,会跳的铁皮青蛙,天子知道您喜 欢'炫。书。网'玩这些,这几年都着人费心收罗着;这箱是太后娘娘给您添的妆,都是娘娘自己亲手画的图样,找的玲珑斋的老师傅亲自给您打的头面首饰,都是京城时兴的款式,还有几个八宝琉璃制成的妆匣和一些金裸子,小香包等小玩意,是留着给郡主赏人的;这箱是王后娘娘给您的新鲜衣料子,娘娘知道南疆气候好,四季如春,所以拿的都是些轻薄舒服的面料,娘娘还亲手给郡主做了几套衣衫,比照的是五公主的身量,五公主和郡主只差了两个月,娘娘道是能穿,老奴现在看来,郡主可比五公主瘦多了,这衣裳估摸着还得放一放,等郡主养圆了才合身。”
看着阿九在几个箱子上东摸摸,西摸摸,海公公乐得开怀,“那箱,是宫里各位娘娘皇妃皇子公主一齐给郡主攒的,威王殿下还把他去年在北疆原始森林里头射中的那只金额老虎皮给您带上了,殿下说虽然南疆用不上虎皮大褂,郡主就当摆设,挂在大厅,看哪个奴才敢对您不敬。”
赵律听到此处,嘴角不由勾了起来,心内感叹威王胡闹,把个血腥味十足的老虎皮送给个较弱的小姑娘,这样的事也只有威王才做得出来。
海公公继续说道,“这箱是老奴,毛总管,还有几位姑姑妈妈们孝敬给郡主的,奴才们的东西没有主子们给的尊贵,却也是一片心意,还请郡主别嫌弃,笑纳了!”
阿九忙点头,“公公和毛公公你们能想着阿九,阿九就很高兴了,怎么敢嫌弃哪!”又指着最后一箱问,“那个箱子又是谁给的好东西?”
海公公的语气却有些黯然,“这是庆王爷的遗物,庆王府的白总管特地让老奴带给郡主的,白总管让老奴给郡主带话,他老白会替郡主看好王府的,请郡主切莫操心。”
看着阿九神色微凝,他又拍拍阿九的手安慰道,“庆王爷归天之时,天子曾下过旨意,等将来郡主生了长子,便让他袭了庆王之位。护国公大人也是遵旨同意的。”说罢还特意看了赵律一眼,见他神色并无有异,才暗自点头。
赵律一直都在听着,他感慨天子太后的确是真正疼爱这个幼年丧母,前年又失了父亲的女孩子的,同时又回味起刚才阿九摇他手臂时那奇异的滋味,酸酸痒痒却又舒服至极,好似许多只蚂蚁在他的心上啃咬,使得他全身上下都软了起来,他看着阿九俏丽可爱的小脸,不禁开始思考起让阿九成为他真正的妻子的可能性。
赵律若知道当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与阿九的将来时,阿九却早已经设法解除了他们两的夫妻关系,不知作何感想,但人生总是这样神奇,从前你弃之如敝屣,如今对方却视你为虫疽,当你想靠近,对方只挥一挥衣袖,连半点你家的灰尘都不想带走。
阿九并不知道赵律的想法,也没有在意海公公所说关于承爵的事,天子伯父和太后娘娘对她的宠爱是毫无疑问的,不管是出于对她和她的父王的愧疚,还是对她父母双失的怜惜,他们对她也的确是关心爱护的。然而,她出身皇室,她的伯父是天子,她的祖母是太后,他们固然宠爱她,但是若是朝政社稷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她。当年把才十二岁的自己嫁给赵律,无非也是政治联姻的需要,若真的是因为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何妨在京城天子脚下,随便找个能压制得住的没落勋贵家,也好过放一个心智如孩童的十二岁幼女,一个人去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的南**自生存。
但阿九却并没有很深的怨恨,她一向深知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相对等的代价,她自小享受到的是郡主的荣耀,这依赖于姬氏的天下是否稳固,所以她也必然地要为此付出。不只她如此,几乎每个贵族女子都有同样的命运,宫中的各位娘娘为了各自的家族入了宫,姬氏的众位公主郡主所嫁的郎君也都是于乾国政局有利的人,就算是贵为天子,不也为了维系朝堂的平衡稳定,而不得不娶那么多的女子,**佳丽三千人,其中又有几个是他真心所爱又真心爱他的呢?
一切都是因为政治。
只是,前身已经为了这次联姻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一生所受的苦也足够还她所得的利了,自己并不想再重蹈覆辙。她会舍弃身份,地位,荣耀,去换自己所要的自由。将来,自己的消息传入京城时,就算天子和太后会有短暂的伤悲,另外一方面,却也会感激自己吧!她给天子伯父送了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从此就能把赵律牵制地死死的,这也算是自己,最后为姬氏所做的事吧。
阿九让罗妈妈把几个箱子都送回院子,把各色金裸子分配好赏了府内的丫头婆子小厮,自己却陪着海公公用饭。她按照自己的直觉和依稀的记忆,不停给海公公夹菜,海公公看着满碗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色,感动不已,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满意。
海公公到底年纪大了,这些天的连路奔波让他疲惫不堪,所以用过饭后就去房间歇息去了。
阿九正想也回去,赵律叫住了她,“今日,你做得很好。”
是说自己的演技好吗?阿九浅笑,“承蒙夸奖。将军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感觉到阿九态度冷淡的赵律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前日对自己还撒娇使小性,这会却冷漠得像对待陌生人,他不由皱眉。然而很快他便为她找到了借口,如果换了他,要在外人面前违心地表演着和一个其实对他并不好的人亲热,心里也不会太好受,他叹了口气,本想安慰两句,话出口却是,“海公公在这几天,希望你都能像今日一般。”
阿九讥诮地笑了笑,“将军请放心,阿九知道怎么做。”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情,抛开了赵律这张烦人的脸,一门心思地计算今日得到的礼物可以换多少钱。
是夜,镇南将军府的后院闪过一团又一团的白影,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这个白影一脸狼狈地闪进翠锦阁,赫然正是满身大汗的苏润,他满身疲倦,连澡都懒得洗一个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临睡之前,无奈却透着又甜蜜地喃喃自语,“想不到我堂堂云诀子大师的唯一亲传弟子竟然做了一晚上的搬运工,不过,她替我擦汗了呢。”手中紧紧抓着一方丝帕,嘴角的笑容一晚上都没有掉下来。
正文 三十七章 逛街
海公公在南疆盘桓了三日就启程回京了。
临行前,他拉着阿九的手颤抖地说,“郡主只身在南疆,太后娘娘和天子都牵挂地紧,只是封疆大将军无诏不得进京,太后娘娘和天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与郡主团聚。老奴得幸此次能见着郡主,只是不知道老奴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郡主。”
阿九安慰道,“公公回宫后把这几日与阿九的相处好好说给太后娘娘和天子伯父听,岂不就跟他们见着了我一般?太后娘娘知道了阿九的脑病已经好了,也能了了这些年来的那份心事,只要太后娘娘身体安泰,和阿九总能有相见的那天。”
海公公不由点头,“郡主说得不错,镇南大将军英勇善战,是我朝的常胜将军,等他再立下大功劳,便能像两年前那样进京受荣封了,到时郡主自然就能跟着一起回京。”
赵律听到此处,忍不住嘴角一撇,两年前那场大战就算在南疆历史上也是头一遭,蛮族几乎倾尽了全族之力,甚至连族长都亲上战场,南疆军打得可谓艰险卓绝,虽然最后胜了,还取下了蛮族族长的首级,但是己方也伤亡惨重,自己的好友何日华便是在此战中伤重不治而亡的。南疆再也不可能有更大的战役了,所以他也不会有再大的功劳了,所以此生,除非他不再镇守南疆,除非天子有其它的急诏,不然他可能就得一辈子守在这里了。
阿九很快就能离开南疆,所以内心对海公公的话很不以为然,只是面上却只能冲着海公公直点头,“公公说得很是。”
海公公又叭啦叭啦对赵律交待了许多阿九从小的饮食习惯,还郑重拜托了赵律要好好照顾阿九这个太后娘娘和天子都无比关切的郡主,即便赵律一向都以冷漠沉静的形象示人,在海公公这堪比唐僧的架势中也只能缴械投降,不断地点头答应。他当然只能答应,海公公虽然只是个内廷副总管,却是太后和天子的宠臣,此次又是代表天子来劳军的,算是钦差,他又对郡主做了亏心事,所以决不能得罪了海公公。
海公公终于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了,望着车队经过所扬起的那阵尘土,阿九有片刻的失神,不管怎么说,这位老人家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虽然自己答应他以后还会再见,可是阿九知道这个以后可能永远不会实现了。阿九有些惆怅,然而很快她便恢复了好心情,因为她真的很快就能离开将军府,离开南疆了。
昨夜,文昊又和以前几次一样的方法递送进来一个消息,他找到紫琉和紫璃的下落了。
纸条上的消息虽然短短一行,但是阿九的心却彻底定下了。自从拿到了经过官府盖章的和离书和和离证明,其实她随时都能离开将军府,可是她和罗妈妈却没法舍弃紫琉紫璃两个丫头,她们是在南疆丢的,若是她们离开了南疆,怕是此生都没法再把她们找回来了,没想到文昊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这 么 快‘炫’‘书’‘网’就有了她们两个的消息。
她很想立刻去找文昊问清楚,只是不知道自己若提出要出门,是否会引起赵律的疑心。
正在犹豫之中,赵律已经开口问了,“我看你心神不定的,在想些什么?”
阿九望向前方,咬了咬唇,“你今日可有空闲?”
赵律眉头一皱,送走了海公公他该是立刻就赶去营房的,正想拒绝,鬼使神差的,话到嘴边却是,“有,你有何事?”话刚说完,他心下一惊,正想解释些什么,却看到对面的女子笑魇如花,耀眼地让人侧目,不由把话吞了回去。
“我来南疆后,还从未逛过南江镇,不如趁着今日,你带我逛一逛?”
阿九的要求出乎了赵律的意外,想到眼前的女孩子正值青春妙龄,就是好动的年纪,想要逛街也无可厚非,只是自己却从未陪过一个女子逛街,心中有些纠结,既不想做这等无聊之事,却又不忍拒绝阿九。
沉默半晌,在阿九以为愿望泡汤没戏的时候,赵律终于发声,却是对赵明说道,“去拿个帷帽。”
赵明暗自惊疑,南疆民风开放,对女子并无那许多的苛责,年轻女子逛街是被允许的,也从不见人家戴什么帷帽,将军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只是他不敢有所异议,十分迅速地把帷帽拿了来,心中暗叹,幸亏上次蓝禾来接郡主的时候,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几个,不然今日怕是要挨将军的骂了。
赵律接过帷帽,递给了罗妈妈,“替她戴上。”然后又道,“想来你也不会骑马。”这话却是对阿九说的。
阿九推开帷帽,“我才不要戴这个东西呢,又热又看不清风景,我听说南疆未婚女子上街都不用戴这个,我也不想戴。”
赵律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冷冷地说,“要么戴上这个,要么就不要出去了。”
阿九无奈,只好愤愤地接过帷帽,胡乱往头上一套,然后闷闷地说,“我戴好了,咱们走吧。”
赵明早已经把赵律的坐骑牵了出来,大管家不是白当的,听到赵律那句“想来你也不会骑马。”之时,他就立刻明白赵律大将军这是打算和郡主共骑了,看到将军终于懂得和郡主培养感情了,他便屁颠屁颠立马地把马儿牵了出来。
赵律一个飞身便上了马,那姿势刚硬强悍,像棵松树一般俊朗,和苏润的那种凌空上门的仙气完全不同,帅气到了极致。
阿九莫名地看着赵律伸出的手,不明白这又是整的哪出,只听到赵律沉沉地说,“还不上来?”
阿九不由“啊?”了一声,赵律无奈地看着眼前简直可以称做呆若木鸡的小丫头,纵马往前,一把捞起了阿九,也不顾阿九的大叫声,便把她扣在胸前,然后策马狂奔了起来。
这马的速度极快,而且身后的男人气场太大,让阿九有些不知所措,她很本能地想保持与赵律的距离,然而马儿的跑动却一次一次地把她的愿望落空,她在惯性的驱使下,不得不与赵律身子贴身子,靠地很近,她尝试过让赵律骑得慢些,只是赵律似乎很享受这种奔驰的快感,丝毫没有减缓速度,这一次,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的风景,只是在紧张和担心中,就来到了南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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