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不同归-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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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声马嘶惨彻夜幕。我只觉得身子像被横丢出去的木桩,被轩辕野抱着一路滚下山坡。
不知多久,我睁开混沌的眼睛。身旁的白马摔成一堆,马臀上的箭足足入肉半尺,此时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睛眨一下需要很长时间。
轩辕野伸手摸了摸白驹的脖子,俯身在它耳边:“去吧,老伙计。我知你已经尽力了。”
马通人性,呼噜呼噜地回应了两声。
我靠在轩辕野的怀里,抖着干裂的唇。我问他有没有水。我渴的受不了了。
“你等一下。”他稍微撑直身子,观察着周围的布局。
我们应该是从一个不算陡峭的小山坡上掉下来的,这里只是个葫芦状的谷底,没有一条河。
“这里是昆仑余脉下的青鸾山,河道和瀑布都在西北坡。阿黛,我抱你爬上去。”
可是这山坡虽然不陡,但对于一个肩上受了伤还要徒手负重的男人来说,要爬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的身子千疮百孔,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疼痛难禁。
还没等到半柱香时间,一个失足滑下,我们二人再次滚回坡谷。
轩辕野抱着我哭了,自上次黎疏死后他在我面前流过那么压抑的泪水后。我真的很难想象今天的他会这么轻易地放开隐忍,哭得毫无风度。
“此一生征战无数,歼敌无数,什么样危机的场面我没见过?阿黛,可是我……”他一拳垂在地,坚硬的岩石瞬间染血了他的拳头。
我咬着他的衣襟,才试着把头颈用力伸出来。否则即使抬手,也够不到他的脸。
我说轩辕野,别丧气好么?这条命数,都是我一个人一步一坑走出来的。
你只不过是偶然路过台下,看了这出结局不好的悲剧。
你陪我入戏,为我揪心,却忘了自己本来该做的事。一步跑上戏台,把本该斩首的戏子抢走了。
拂去他脸上的泪水,我轻轻地说:“轩辕……我想把,阿宝埋在这儿。”
收回手,我吃力地揭开胸口被血染透的衣衫。把深藏在怀里那撮用帕子包好的烟灰取出来。
我的视线已经不清楚了,只能凭着意识在身下挠出一个浅浅的坑。
我说阿宝。每次你钻进土里我都有点害怕的。怕你钻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找我了。
所以这一次,我把你埋进去,我求你别闹了,别玩了好么?快点出来,不是说好了么?春天埋进去一块萝卜,秋天要收获好多个阿宝的……
我躺在那一小块比我自己的胸都大不了多少的坟茔上。几乎流尽我最后能给予他的眼泪:“我们说好了要等弯弯回来的,还打赌,我究竟……能不能让洛西风爱上我……”
不能提这个名字,不能想这个男人。我把五指深深插进泥土,用极致的折磨来摒弃心痛。
可是那心魔一样的诅咒挥散不去决绝的画面,我要怎样全身而退地从爱到恨?
“轩辕,要么,就把我留在阿宝这里吧。你回去,就说被妖邪迷住了心智,一时犯错。求你父皇原谅,不要再给太子抓把柄了……至少这样,你还有机会……
另外。永远……不要告诉洛西风。我在哪里……”
洛西风,这三个字就像剜骨灼心的毒。我按住心脏的位置,似有用尽全力想要将他扯出来。可是抓满汹涌的鲜血,每一丝都带着白梅香。
洛西风,我好痛……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躺在轩辕野的手臂上,我睁着眼望着星空。一千年来。日月星辰皆寂寞,真不知道它们眼中的我的故事,是怎样的?
“阿黛,别说傻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轩辕野将我扛上肩膀,抽出马身上的缰绳。将我结结实实地捆上。然后再一次往山坡上爬:“阿黛!有藤条,太好了!”
老天可怜,绝处逢生,一条又长又结实的碧绿藤条从上坡垂了下来。
不仅很适合攀爬,貌似还帮我们提了不少力。
直到自山谷脱身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这藤条其实是奈何的尾巴!
“奈何姐……”我抓了抓轩辕野的伤。听他一声压抑的呻痛,才判断出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阿黛!怎么会……到底是怎么伤成这样的?阿宝不是说只是有点皮外伤,这——”奈何抱我起来,双手前后贴合着我胸口处的贯穿伤:“昨天阿宝到我这里来说你被洛西风逐出师门,伤心又伤了身,要我去陪陪你。
我这才刚走到王府门口便发现那里外森严戒备。刚想打听些消息,就见临王抱着你极驾奔逃,后面簌簌的箭,全是一个锦袍银冠的王侯亲手射出来的,箭箭往死里逼迫——”
奈何看看我,又看看轩辕野:“阿宝呢?他怎么没出来!而且为什么我看到洛西风他——”
“没有阿宝。没有洛西风……”本已焦灼痛苦不堪的的心脏再一次被这两个名字狠狠落座,我奋力开口打断奈何的话,却再一次被鲜血呛得几乎要窒息。
“先别说这些了!”轩辕野扶托住我的脖颈,抹了抹满脸血汗:“你就是阿黛的姐妹奈何姑娘是么?她内伤很重,甚至化不了原形。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得快点给她找个干净的地方。”
“跟我来。”奈何二话不说便将我抱了起来:“这里不远处的山梁上有一处木屋宅。是我家相公为绣坊工人采蚕桑的方便而造的。
现在这个季节还没到时候,平日里不会有人来的。先把她送过去。”
山腰上的木屋只有里外两间,我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每日醒来不知时辰,入眠不知岁月。
重伤加身,我高烧反复。奈何用了各种各样的药。效果甚微。
我吃不进任何东西,喂水都困难。来来回回的几个名字几张脸就在脑海里飞速旋转着,稍微有点意识就会流泪。
“王爷,你去歇息吧。阿黛这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奈何用温热的帕子给我擦冷汗,喂上一小勺腥苦的药。
还没等轩辕野说话,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奈何。城里出事了。”
进来的人是周文斌,他说话是对着奈何,眼睛却是看着轩辕野。
062 他能进来么?()
奈何放下药碗,上前拉着她夫君说:“别吵到阿黛,还是出去说——”
“周掌柜,周夫人,”轩辕野坐在我床边,把我的手塞回被子里:“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放心,我这就走,绝对不会拖累你们。”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奈何急道:“阿黛是我的好姐妹,又是我和相公的救命恩人。这种时候,除了我们能出手相助,她还能依靠谁?”
“是啊,王爷你和阿黛安心留在这里。我回去把绣坊放假。就说我带着奈何母子要去老家探亲。”周文斌摇了摇旁边小床上的儿子,无奈叹了口气:“另外,这是我趁着夜色,偷偷揭下来的。现在满城都是。”
说着,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交给轩辕野。
【兹临安城主三皇子轩辕野,自受封起日,不思为国尽忠,戍边守业。贪恋朝权,勾结妖邪意图为祸朝纲。今天下龙威,捉拿要犯归京受审。凡临安城内有胆敢窝藏之人,皆九族连坐。鸡犬不宁。有提供线索者,赏金百两。】
“这上面……”轩辕野念完告示后,伸手抚了抚上面干涸的一小片血迹。我虽然侧躺着身,高烧下意识也不算清明,但看的很清楚——那是一片喷溅上去的血迹。
“这上面的血是哪来的?”轩辕野问道。
周文斌面有难色地回答:“白天的时候,一个老伯指着告示破口大骂,说临王绝对不是勾结妖邪为祸朝纲之人,一定是被别有用心的小人暗算。被太子的亲卫军当场就斩了——”
划拉一声,轩辕野一掌捏住了告示。揉碎,撕扯。
“那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临王府一应查封,府中亲卫和仆从全部押解回京上路,有反抗者尽数就地正法。王爷……”
轩辕野呼地站起身来。奈何赶紧拦住:“王爷你不能回去!现在回去等于羊入虎口,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我若不回去,只怕全临安城的百姓都要因我连坐。”
“轩辕……”我撑起身子拉住他的袖口:“你要是回去,就把我也带回去吧。把我交给唐家,交给太子……否则,你就别走……”
“阿黛,我不会有事。我毕竟是三皇子,就算太子恶意诋毁栽赃,也不敢私下处决。”
“你骗人……”我不肯放开他的手:“你跟我说过的,你父皇从小就不疼你。到了京城受审,还不都是人家怎么说他怎么听?除非他们能找到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按到我这个妖邪身上。否则别说挟持太子这一事,只怕临安城水患,白鱼爷爷的为祸,这些事也要算在你头上。”
“有审判就有机会,别以为我只会打仗就不会吵架。”轩辕野放开我的手,沿着我脖颈攀上脸颊。他不会拧我,只会轻轻摩挲:“云潼关还有三万随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他们对我忠心耿耿。我若回去自首,太子迫于压力,未必敢对我动手。”
“可是以后呢——”
“以后?”轩辕野抱住我,奈何跟她丈夫识趣地推门离开。
“以后?我想我要是真的……阿黛,入轮回的时候,我就做……”
“像我一样做鲤鱼?”我眼中浸出泪水。
轩辕野怔了一下,旋即笑了:“不,还是做个萝卜吧。走到哪钻到哪,一刻不离地贴着你。”
“轩辕野!”我抓住他的肩背,整个身子脱力扑上去。他就势把我带入怀中,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唇。
我的唇很烫,他的很冷。不进不退地僵持了一会儿,他突然推开我,夺门而去。
“轩辕野!”我滚下床,爬了两步爬到门槛:“轩辕野你站住啊!你别去!你说过你会陪伴我,保护我的——”
“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阿黛,所以如果可能。我想用生命给你赌一个高枕无忧的未来。”
男人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夕阳下的木屋呈现出醉人的红醇,我被奈何扶起来,扑在她怀里肆意的哭。摇篮里的婴儿也醒了,跟我对着嗓门一起哭。
我一点也不想输,于是窃据着奈何的胸脯哭得更欢:“为什么会这样?奈何姐。我们不是说好的,不贪心不霸念,只要守在一人身边就好。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这是报应?还是天劫?”
奈何轻拍着我的背,将我抱回床上。她说我现在很轻,瘦的一把鱼骨头。推人的力气还没有她满月的儿子大。
“阿黛,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姐姐给我垫好枕头,拉上被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伤好了才能做事。什么都别怕,姐陪着你。”
“高枕无忧……”我咀嚼着轩辕野最后留给我的话:“一只动了凡心。难过情关的鲤鱼精,要怎么高枕无忧?”
推了推不舒服的枕头,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让奈何扶着我的身子坐起来,我说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枕头下面的东西应该是被人有意塞进去的,一块白玉令牌,与轩辕野之前送我的那块很相似。另外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粘好的,拆不开,但信表遒劲的几个字,应该是出自我们临王潇洒俊逸的笔锋——
【黎兄勉阳亲启】
“这是轩辕野托我们带给黎勉阳的信?黎勉阳是谁?”我想来想去没什么印象。
“西南军边陲的鸿威将军黎照,字勉阳。”周文斌一边哄孩子一边对我说:“我几年前进京赶考,有门时政科目,所以朝中文官武将略有耳闻。”
“他不就是黎疏的哥哥么?”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黎疏出事,他哥哥来过临安城。”
“啊,你怎么说我也有印象了。”奈何想了想:“前几天就听巷子里的街坊说城外有陌生的军队在驻扎,我也没当一回事。”
我从被子里掀起身:“我就知道轩辕不会没有后路的。黎疏惨死后,他的哥哥自然咽不下这口气。那日混战,唐家的人跟太子一唱一和。双簧演的就像糊弄鬼。我赌我全身的鳞片,这些怪事跟他们压根脱不了干系!
听说黎照手里有十万人马,再加上轩辕野驻扎云潼关的三万人。就算事情到了最不可开交的一步,也能杀入京师拼上一拼。
所以轩辕临走时,把这封信留下,是希望我们帮他交给黎照?”
“阿黛,你想的太简单了。”周文斌说:“朝中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