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寒美人非美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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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淋的身体和旁人不同,就拿风寒来说吧,换了旁人,吃药加保暖不出七天一定会痊愈。可楚淋,吃药没有好转,而且喝下去的药无一例外全都吐了出来,长此以往,反倒消耗了精神,加重了病情。平常时候楚渝有心想让她好好补补,寻来了林芝山参等等上好的名贵药材,也不见有多少效果。
“续命丹不要吃了,难怪毒会侵入这么快,到时候害死她的可不是我的毒药,而是续命丹,无知。”续命丹看着有效,其实和回光返照是一样的,只会加快毒的吸收。
楚渝心下有了思量,拱手道“多谢先生,家妹除此外便什么都没有吃过了。”
容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无息散的毒他最清楚,第十四天的午时毙命,中毒的人无一例外,榻上这人因为续命丹加快了毒的发作,可单单吸收续命丹,却不能吸收解药,他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走到楚淋身边,从腰间取了一根银针,对着手腕处的一个穴位轻轻刺了进去,不过几下眨眼的功夫就拔了出来,看了看针头带出的血,又黑又稠,看来毒已经很深了。
既然那些补药也没有用,那解药的药理和补药差不多,没用也可以理解。
无息散的毒并非在肺腑,而是在血液之中,先侵占血液,再慢慢折磨内里,致人死亡。也就是说,这些解药进不去血液里,治不了本,自然就不会好了。
容婴走到药房内,拿出三个杯子,递给楚渝“这个杯子,取她半杯血,这两个杯子,取你整杯血。取好了你拿进来。”后一句是对空静说的。说完,自行走进药房找解药去了。
楚渝拿着杯子心一沉,对着楚淋,他实在是下不去手啊,本就没有多少血了,还要取血。
空静将一把小刀递给楚渝“楚施主,婴先生让您取血定是有他的用意,先生既然决定救人,就一定能将楚姑娘将鬼门关里救出来,您既然来了这药寒居,就请相信先生的医术。”
里头的容婴一手翻医书,一手将草药根茎放进研磨钵里。研磨钵里认识的不认识的足有十六种药材,白的、青的、红的、黄的、黑的,这般看着倒是很漂亮。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几行话,用朱砂笔画了出来,在一旁写了几个字,这才认认真真将药材研成细细的粉,这就算是有办法了。
不一会儿子,空静拿着三个杯子走入,稳稳当当放在容婴面前“先生,血。”
容婴看了眼那半杯黑色粘稠的血,放在鼻下闻了闻,倒是没有参进其他什么毒“乾,三,六,五。”
空静点点头,去拿解药。
这并非是什么暗语,容婴时常研究八卦,别说这药房,就是整个药寒居都是按照八卦来修葺的。
就拿方才的“乾,三,六,五”来说吧,“乾”代表三阳,为纯阳之卦,故而乾字药柜中放都的都是解药,足有六百五十二种。“三”是乾卦中的第三阳药柜,“六”乃是药柜从上往下细数第六行,“五”就是此行中,从左往右数第五个小屉。
“先生,解药。”
“溶于温水中,再倒入这个杯里。”容婴看也不看空静,直接将楚淋的血递给他。
“是。”空静拿过杯子,楚淋的血已经被取走了一半,看来先生是要做验证了。
容婴将研磨好的药粉取了一小勺放进楚淋的血中,原本应该是血在一刻钟之内就回复原有的红色,可这血却只有和药粉接触的那一点有所缓解。
见如此,容婴又取了点楚渝的血放在其中。楚淋和楚渝既然是亲兄妹,那血液也定能相融,且楚渝百毒不侵,这血肯定有其独特之处。果不其然,楚渝的血一放进去,加快了解药的吸收。
那一头,空静的解药也溶好了,慢慢和楚淋的血相混合,预期的反应却并没有发生“先生,解药对楚姑娘的血没有用。”
容婴点点头,在意料之内,将研磨好的药和楚渝的血放在托盘上端到外头,一脸的高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楚渝看救世主般的眼神了,尽情地仰视他吧!
果然,容婴一走出药房,楚渝就迎了上来“婴先生,如何了?”
容婴偏头哼了一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将研磨钵和小勺递给他,打发他干活“去,把这些药放火上烤了,烤到没有烟为止。”
容婴拿起一杯血,走到墙边,打开瓮,把血倒了进去。之后走到窗边,舒舒服服地坐在太师椅上休息。空静已经将披肩和伞已经捡了回来,不过有些湿,也有点脏了,通体的白色沾了几点灰色,倒是非常明显。哼,这一定要让楚渝洗干净。
楚渝也不推辞,将钵放在温水的茶炉上,用小勺不断搅动着。看着丝丝白色的烟雾从钵的底部往上升,连带着他的心都提起来了。药本身就已经很干了,所含的水分也不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干了。
“还不错,拿过来吧。”容婴很是满意这个药童的表现,待他将钵放在面前,一手拿着小勺匀速搅拌,一手将楚渝的血缓缓倒入,直到可以成型才停止。
容婴用小勺将其制成十二片药片,交于楚渝,仔细叮嘱“将药放在她舌下,约半个时辰会醒,每一个时辰换一片,换药时要漱口,确保口中没有药渣,待十二片都用完,可清除她血液中的毒。另外,这十二个时辰只能喝些糖水,不可吃饭,之后的药到时候看她恢复如何,再调整方子吧。”
“多谢婴先生救命之恩,楚渝无以为报。”楚渝再次作揖道谢,这次是真心诚意的。
容婴哼一声,不久前还和他剑拔弩张呢,这变脸变得可真快“别以为道个谢就能冰释前嫌,你损坏的这些东西都得给我赔,哼!”说完,一甩袖子,走进药房。好累,要睡觉了。
第8章 身世()
空静淡淡一笑,收拾好药房的东西一出来就听到了容婴的话,双手合十,对着他做了个揖,待容婴走进,关上药房的门。这药房,除了他和空恩、师傅,旁人是不允许进入的。
“楚施主,请随小僧来,小僧带您和楚姑娘去后院休息吧。”空静拿上食盒,将剩下的解药放进盒中,在前头带路。
楚渝抱着楚淋,跟着空静穿过一条廊道离开前院,走了莫约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他所说的后院。回想起方才经过的地方,心下有了思量“师傅,婴先生这药寒居可是按照八卦所建?”
空静点头“先生偏爱八卦,阵法、药柜、居室都是按照八卦所制,方才在的地方乃‘乾卦’,此为前院,那么后院对应的就是坤卦了,后院共有六路十八间屋子,可供上山人休息。因为上山人不多,故而只有三间房有放床。施主请进。”
楚渝走进房间,环顾了一下四周,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个茶炉,以及一个做工粗糙的茶壶和两个杯子。当然,楚渝对这里也没有多大的期待,所以也没有多少失望。
看了看还算干净的床,才小心翼翼将楚淋放于其上,细细探看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鼠虫蛇蚁之类的,才放心将貂裘解下,盖好被子。
“阿弥陀佛,施主且不必担心会有虫子蚂蚁,这床不是普通的床,乃是师傅和婴先生从山群秘境中取回的石床,天然而成,加之先生用特制的药浸泡了六十四天,有索命护神之效,长久睡在此石床上,还能强身健体,倒是比什么劳什子的灵丹妙药来的好。这房屋周围也撒上驱虫蚁猛兽的药粉,这些牲畜是断断不会来的。施主忙碌这么久,必然是饿了,先吃些斋饭吧。”
“多谢师傅。”楚渝对餐食本就没有多少挑剔,对着没有一点油水的斋饭倒是吃的也是津津有味,一时间倒是对这石床来了兴趣,但是现在还不好开口“小师傅,在下既然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能否请教婴先生的喜好?”
空静双手合十,口念陀佛“婴先生的脾气看着不好,其实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很多事都只是嘴上讨到便宜就好,但要说先生的逆鳞,需得从先生的身世说起了……”
容婴其实并非他的原名,婴先生原名容远鹤,是容家老爷子赐的名。当年容婴出生,下了足足七天七夜的雨,故而取字之水,是容老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但其实,容婴并不是容老爷亲生的。
容婴母亲柳绵婴年仅十五就已经是大名在外了,收到各方公子豪杰皇权子孙的追捧,容老爷就是其中之一,且是其中最痴情的。雨甄散人的名号是在她十七岁时才有的,也是在生容婴之前了。
当年雨甄散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却遭到某方势力的追杀,恰巧被容老爷救下,带回了容家。在老爷子苦苦哀求之下,才答应在容家住下,产下一子,对外宣称乃容家养子。
容老爷爱屋及乌,别提多疼容婴了。只可惜这般的宠爱给他带来的并非是福,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者眼红这份独有的关爱,不下数次暗中找人挑事情。
其母柳绵婴,被世人尊称柳菩萨的雨甄散人如何能忍呢,终于是受不住了,在容婴四岁时带他离开了容家,开始了游历之行。所以现在才有人说容婴的医术,那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的。
容婴七岁时,雨甄散人带他上了昆山,一则是受人邀请去治病救人,二则是为了让他上山拜师的。昆山是个宝地,聚集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容婴一来,就不想走了。因为长得讨喜,小嘴又甜,愣是拜在了无一大师门下,整个昆仑派除了无一大师和两个师叔,地位最高的就是这小容婴了。
无一大师可不是一般人,十个雨甄散人合一块都不及大师一只手,其名号不仅名震中原,就是西域也传颂着他的事迹。在此之前,无一大师没有收过徒弟,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想破脑袋想要叫大师一声师傅,这等好事却偏偏落在了个七岁孩童身上。这也是容婴被人记恨的一点。
大师从未娶妻,无儿无女,五十多年来都是孑然一身,遇上容婴,自然是将他当儿子孙子般宠爱的。别说打骂了,就是一句重话都不舍的说的。整个昆山,简直就是容婴的天下。
七岁到九岁这些年是容婴过得最快乐的时间,娘亲陪着,师傅宠着,一众徒子徒孙捧着,日子别提多舒坦了。然而没多久,这日子就出了变故。
雨甄散人不知道惹到了谁,居然上了暗市的通缉令榜首,一时间,不断有刺客杀手上昆山要取她的性命。以雨甄散人的武力,没有多少人能近的了她的身,而那些刺客却无耻地掳走了容婴。那时的容婴拜入昆山没多久,功夫没到家,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也是那一天,被绑在树上的容婴亲眼看着自己的娘亲惨死刀剑之下。那些人本身也想杀了容婴灭口,因为昆山众人的赶到,才放过奄奄一息的容婴。
回去后,容婴足足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性情大变,不哭也不笑,成天待在无一大师房中,没日没夜地习武。
可有一点是谁也不明白的,容婴开始变得嗜睡了,困极时候,就是看书习武研制毒药,也会睡着。故而无一大师特地找了一个药童成天跟着,好在他睡着时候及时扶上床。
不过更加令人好奇的是,雨甄散人的尸首不见了踪影,就是那天将雨甄散人带回昆山的人都只说将其交给无一大师,就再也没见过了。知道的人,应该只有无一大师自己和容婴了。
世人都知容老爷是个痴情的男子,得知这件事之后立马上昆山要人,却被关在门外。那时容婴还在昏睡,无一大师为了保护爱徒,不让人上山也不让下山。
容婴也是狠心,醒来后不管容老爷怎么求,就是不见他,还托人传话,这事会自己解决。容老爷回家之后,白纱装满容府,办了三个月的白事。
在容婴十岁、雨甄散人周年祭这天,他舍弃了远鹤这个名字,给自己取名为婴,其一是为了纪念雨甄散人,其二就是让自己时刻记着弑母之仇。
容婴十二岁在无一大师收录的书籍中,偶然看见一本苗疆毒王的毒录,从此迷上制毒,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也是天赋异禀,只消看一遍,就可以懂得其药理,又有无一大师在一旁指点,可谓是突飞猛进。
但制毒说出去终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且与毒相处久了,心也会跟着变黑。无一大师便让他重拾医术,治病救人。
“之后的事想必施主您也知道了,因为药童的失误,酿成了惨剧,从而四处受敌。之后又恰巧无一大师闭关,先生又不想将麻烦引上昆山,才会选择在此隐居。”
楚渝无声地吃着斋饭,余光细细瞧着空静,心下有了思量“照这么说来,婴先生的逆鳞,就是无一大师和雨甄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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