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青衫行-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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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雪融了,他说我们见面吧。我没反对,因为我们见面这回事已经水到渠成,不必再有迟疑。我记得见到他的那天天气可好了,是春天里的一个大晴天。树木开始有绿色的感觉,青青的,真好看。他送给我一个自己做的小花瓶。而我什么也没送,因为不知道送什么好。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需要什么,而我又能为他做什么。
2、卡卡低头喝了口茶,目光向着窗外,露出与她的外型极不相衬的忧郁。我开始了解到,这个女孩并不像她看上去那么阳光。她沉默得太久,以致我不得不提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经常在一起混啊。我时不时去他的宿舍。两个人相对坐着聊天。一般呢,都是他说得多,而我说得少。因为他有足够的经历可以说,可是我却没什么好说的,一张白纸。不过我所知道的他的经历都是一些片断。我能够倾听,但却不善于发问。所以,只要是他愿意说的我就很认真的听,除此之外就极少追问究竟。我知道这些年他一直过着动荡的日子。他会因为很偶然的因素离开一个地方,他在那城市也是暂时停留,他自己都无法预计他的下一站在哪里。现在的停留会是多久……所有这些在我当时根本不能理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我认为他可以他完全可以过得更好一点,找一个相爱的人过幸福的生活。也许因为我太现实了。而他多少还是会做一些幻想的人。可能是因为相遇的时候感觉很好,或者因为我们是不同的人,所以我们之间有互相吸引的万分存在,也不是那种非常单纯的朋友关系。这一点我和他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去捅那层窗纸。
再后来,就莫明其妙的淡掉了,就像我们的相识那样莫明其妙。谈不上淡掉的具体原因。也许当一个女人感到难以理解一个男人的时候,要么会沉溺,要么会远离。我的选择是后者。仿佛是自然而然的,而他却像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因为我的到来和离开都由不得他。
这样子过了三年。开始时仍然可以从报纸上看到他的文字,后来就不再看到。也许他换了工作。也许他已经离开这个城市。有的时候会想他,孤独的时候甚至想他明明找得到我为什么却不来,但是我有自己的生活,他应该也有他的。他一直让我感到疑惑,然而我懒得探究。所以,我也说不清我从未真正深入他的思想到底是因为我不能,还是因为我不愿。
3、卡卡说到这里笑起来,无奈而又带着点天真俏皮的味道。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完全不同的两种特质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毕业以后我回到这里,我工作了。生活依然是不太好也不太坏。唯一的意外是我和子俊很快重逢了,重逢的方式居然和我们的初识如出一辙。我从报纸上看到他的文字,重新联络他。原来他早我一年回来了。那段时间我们还算热络。电话、网络、信件,——但是不见面。有个晚上不知道怎么调侃到我的婚嫁问题。他问我怎么还不嫁人,我说因为没人愿意娶我。他说,那我娶你好了。
一切像个玩笑,但当我们相见,就没有人能够把它只当成一个玩笑了。他说我变漂亮了,而我却发现他头发里夹着的银丝,按他的话说是我长大了,而他却老了。
我们恋爱了。我说不清为什么要和他走到这一步,也不能把握自己到底对他存在多少“爱情”:爱或不爱,如果爱,那有多深——全不知晓。这种未知的状态挺怕人的,甚至比我把握不住他的思想更怕人。而我相信他其实也不了解我。他很喜欢对我说当初见到我的感觉。我的眼神、表情,甚至是我的发式和穿的衣物。他说我就像一道阳光来到他灰暗的世界。但他却不知道,这个最初的我,早已是我最忌讳提起的记忆。四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而我正是其中一例。我试图忘记只是因为不敢回想。
我和子俊只谈了三个月的恋爱。分手前我告诉他,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了。在与他断开的四年里,我谈了三次恋爱,其中一次是婚外恋,还堕过两次胎。我不再是他想像中的、记忆中的那个单纯、干净的女孩。
子俊对我的决定什么也没多说。我很任性,而他一向纵容我的任性。
4、卡卡的情绪有点激动。我想这个女孩的背后还会有很多的故事。但今天她只想谈子俊,那么,我也就只听她谈子俊。
和子俊分手以后。我听从家里的意思去相了几次亲,但都没有什么结果;而子俊选择了再次离开这个城市。我们还是会通通电话。说一些不相干的事,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
2000年我满23周岁,从法律上说真的是可以嫁为人妻了,可是我的感情依然没有着落。在学校里的那些情事看来荒唐,但实际上却在我心上不留什么痕迹。我这人没心没肺,遗忘得太快。子俊说那正是我自我保护最好的一种躯壳,也许呢。真的,这些年里。反倒是我感到难以投入更多的子俊是我最最无法释怀的。
那一年……子俊回来向我求婚。我没有答应,但两个人的关系像是走回去了一点。他呆了两个月,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两个月,谁也不谈从前、不谈以后,一直到我感到疲倦。我故意找事与他争吵,然后他顺从的自动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他,可是真实的情况就是如此。纵然他爱我远比我爱他多,我依然觉得无法把握他,从他身上我感觉不到任何安全,这仿佛是我们之间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他离开的时候我只想他走得越远越好。但是很快我又觉得寂寞,继续打电话给他。对于我的要求子俊从不拒绝,我心里柔软了他就靠我近点。要是烦了他就远远走开。我常常觉得自己太过自私,我凭什么呢?只是凭他不会遗弃我,便肆无忌惮的折磨他也折磨自己,纠缠不休、永无安宁……你说,我们还要这样折腾多久?我很累,相信他也是,但是终于还是没法了断。
5、卡卡又沉默了。她说,每一次他回来见她,她都觉得很悲哀。他的白头发是越来越多了。似乎这白发也成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和他岁数差别大了。所以觉得没法理解他的思想,所以怎么也不能有心灵熨贴的感觉。”
昨天晚上我刚看完《开往春天的地铁》。七年了。还会有爱情吗?你相信七年的爱情吗?我总觉得七年是个太漫长的过程,再深的情感,不动摇也该有所疑惑,早被日子磨得不成样了。七年。我和子俊认识也有七年了。七年以前,子俊25岁;七年以后,我25岁。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七年的岁月、七年的距离,少一天都不能。子俊说他爱我如昔,但我不知道,也许他爱的并非是我而是七年前我给他的美好感觉。毕竟,在这七年里,我带给他的痛苦远多于甜蜜。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去好好的爱他,真想去爱他,但是我又爱不了他。我无能为力,但又放不了手。也许我们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关系。
6、卡卡像是意犹未尽,但又言尽于此。我正不知如何继续,她的电话响起来了。卡卡侧头接听,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嗯……你在干嘛?……和朋友在坐啊……晚上给你打好么?……”
是子俊的电话。卡卡说。
卡卡最后的笑容是灿烂的,她说,可能有天真纠缠到累得动不了了就安心嫁给子俊吧,反正也找不到比他更爱她的男人了。“这种结局也会简单点,也算‘水到渠成’,是不是?”我只能笑笑,除了祝福,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道别以后我想,也许卡卡心里也是爱子俊的,但是因为任性或者因为子俊的爱太沉重,反而让她感觉不满足。女人不都是这样的么,希望男人付出同样多的爱,但又常常在心底藏着孩子般的傲气。——然而红尘情爱,谁又能说得清?身在局外的人,终究不能了解身在局内的黑甜梦幻。
2002。11。5…6
ps: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就是想放“作”文。。。难道是因为冬天到了。。春天就不远了。。所以就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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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个城市最初的那些日子,我一家音像店做店员。音像店的老板叫陈迹,三十岁左右。远离故乡,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生活比较艰苦,但最苦的还是孤独,直到忽然一天,阿雅从店门外进来,给我带来无法忘怀的温暖。那时候的阿雅穿着粉色的格子衣裙,长发垂腰,一眼看去并不怎么出众,但是有着恬静外表的她竟然直奔摇滚专区。这令喜欢摇滚乐的我对她感到十分好奇。我跟过去,问她是否需要帮助。阿雅修长的手指在碟片间飞快的翻动,头也顾不上抬就说只是看看。我没有气馁,向她推荐几碟店里新到的d。她终于有了反应,歪头蛮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停止找碟的动作,微微的笑了:“你蛮认真的呀!”她的笑容很和善,可我却觉得紧张。
那天我们在货架之间聊了很久的摇滚,最后她买了pinkfloyd乐队的《theall》。在她买单的时候,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收银的同事和她神情亲密:显然,她们是熟人。我原以为她只是店里的熟客,但更加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阿雅,她竟然是陈迹的女友。说实话,对于陈迹,我是感激的。我很小就辍学了,倒不是因为家里没钱读书之类的,而是觉得读书没什么意思,一任性便不读了;家乡那,本来呆在工厂里,也不见得就活不下去。可是,也许心里总有些未完的梦吧,所以抛下一切,只带了心爱的吉他来到这里。生活的艰难超出我的想像,初到的两个星期,我用完了身上带的钱。还没找到工作。偶然间看到陈迹店里要招人,虽然我的学历还达不到他已经放得相对低的标准,但抱着试试的心态。我去应聘了——我必须填饱肚子。面试时,陈迹只是和我简单的聊了聊。然后对我说:“明天来上班吧,先培训一个星期……大家活着都不容易。”后来也没和陈迹有更多的深交,但这最初的知遇,我还是记在心里的。
阿雅常常到店里转悠。因为相熟,她在店里非常放松,和每个人都以朋友的方式和态度在相处。大家都喜欢她,我也一样。只是面对她,有时我会有点不好意思。觉得第一次遇见她的自己特别无知、特别窘。开初我甚至不太敢和她说话,宁可躲在货架后面远远的看她;后来熟了才好一些。不过她翻动碟片时修长的手指,专注而恬静的神情却给我留下了最深的印象;如果有天阿雅的面目在我心里都已模糊,这些,我也会一直记着。他们说陈迹和阿雅其实相处不怎么好,常常吵架。我想像不出来,陈迹怎么会让恬静平和的阿雅,对每个人都很好的阿雅与他恶言相向。两个月以后的一天,我在店外遇见阿雅。她的眼睛红红的,匆匆对我一笑。便离开了。此后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听说他们分手了。虽说此前他们闹分手已经很多次,但这次是真的。
从此,阿雅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踪影全无,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超乎了寻常。几乎每天,我都会希望推门进来的那个,是带着柔柔笑脸的阿雅。我常常想念她,但是又觉得很渺茫。然而生活还是在继续。对我来说,陈迹的音像店并非久留之地。在这期间,我认识了一些人,并且给自己找到了机会。没过多久。我也离开,帮一个朋友打理酒吧。因为珍惜机会和用心。再加上运气不错,渐渐地。酒吧的生意比我接手前有了很大的起色。窘迫的日子终于离我远去,而陈迹的音像店却在不久以后关了门。
我还是挂念着阿雅,可没人知道她的消息。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屋,地方离原来陈迹的音像店不远,名字就叫“陈迹”。我暗暗希望阿雅回到这个地方。我想如果她看到这些,无论如何都会停下来的,那样我就可以再一次见到她。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就坐在吧台后面,边听音乐边幻想穿着粉色格子衣裙的阿雅推门进来,一如当初。
我的等待颇为漫长。忽然一天,阿雅真的来了。可笑的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但刚见到她,我竟然没有认出来。仔细一看,才发觉是她。她变化很大,脸色苍白憔悴,头发也剪短了。这两年,我过得还算顺畅,可她过得好吗?我一个失神,她已经走出门。我赶紧追上去叫住她。
“哦。是你。”阿雅说,“混出点名堂了呀?”我希望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些感叹、调侃,甚至是嘲讽也好。但她的声音里分明不带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