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之蝶梦-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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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风声渐息,一切又恢复了白日的平静。
似梦裹着轻纱,下榻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户朝外推开,抬眸望着院中的树影,怔怔发呆。
刚才她分明嗅到了仅属于他的那股木香,似竹似松,清淡绵长,让她心肺舒畅,莫名心安。
可眼前这黑漆漆的夜色中,除却头顶那轮残月,还有这几株桃树,又nǎ里有他的身影?
心中说不出的惆怅,怀念当初离境初见的时光,他们三人在云间看月,一同大醉到天明,何其快哉!
可如今却物是人非,只剩她自己独自在人间。
自从慕紫礼失踪后,她几乎每夜都不能入睡,时常辗转至天明才勉强合眼,今夜只怕又要失眠了。
想着便也无心再回榻上歇息,所幸躺在窗下的藤椅上,望着夜空出神。
却忽然撇见窗外隐约有人影闪过,紧接着已有窃窃私语声传来,又闻得一阵凌乱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下一沉,“噌”地站起身来,警觉地贴墙站着。
“咚咚咚”,猛然一阵ji烈的敲门声响起后,便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姑娘,梦姑娘?”
似梦微怔,马上便反应过来,声音很熟悉,正是司马洛城的贴身影卫叶儿。
未及多想,她已打开房门,却见叶儿持剑的手,面色微微泛白,靠着门框,呼吸急促。
“这是怎么了?快进来!”似梦正要将她扶进房内,却撇见原本黑漆漆的院子,此刻竟亮若白昼,十几名身材魁梧的侍卫齐整地站了两排。
司马洛城站在她房前的台阶下,皱眉凝望着她,待确定她无恙后,方才微微叹了口气,回身对那些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而向她走来。
她隐约觉得有事发生,正要开口,却发觉原本站在她身旁的叶儿早已没了踪影,心中一惊,好高的轻功。
“梦儿,你没事吧?”司马洛城伸手扶上她的肩膀,看向她的眸光藏着复杂的情绪。
似梦身子一退,将他让进屋内,却也不着痕迹将他覆在自己肩上的手拂开了去。
“这大半夜的,大哥又是唱的哪一出?”似梦挑眉笑看着他,言语中带着些许戏谑之意。
她虽失眠,却并非不累,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实在让她身心疲惫,本想今夜就靠在那藤椅上好好歇息,没想到还没合眼就再次被吵醒。
司马洛城唇角轻扯,神色略微有些僵硬,看了一眼窗外,道:“方才有刺客闯入,梦儿无恙便好。”
刺客?似梦震惊不已,难怪总觉得今夜有些怪异,先前窗前的黑影只怕并非是他的影卫。
那他?似梦抬眸一看,才发觉他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长衫,眼下虽是仲夏,夜间依旧有些凉意。
所幸,他除却穿的有些单薄,身体似乎并未受伤。
似梦从他身旁走过,将他身后的房门轻轻阖上,看着他的背影,道:“刺客抓到了吗?”
司马洛城转过身来,轻叹道:“两名训练有素的杀手,闯入我的屋内后,将躺在榻上的叶儿当成了我,幸而叶儿身手不弱,与他们缠斗之际惊动了大家。来人眼见事情败露,当即自刎而亡,未留下任何线索。”
似梦闻言心下一紧,眼下司马洛城行踪已露,只怕对方不会轻易罢休,还会再派人来,他们的处境现在十分危险。
“大哥还是连夜返回玄阳吧,此地不宜久留。依我猜测,只怕今夜的刺客与前时刺杀刑部侍郎的杀手是同一批人。如今大哥身份尚不知是否暴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但凡想要查清抢粮案之人,都是他们的目标。”似梦说着已走到门前,预备唤影卫进来带他离开。
却才一转身又觉得这事远不是她想的这么简单,余光正巧撇见对面墙上闪过一抹黑影,心间恍然大悟,抬头正好迎上司马洛城的眼眸,却见他一把拉过她的手,拂袖间已将屋内灯火熄灭,两人紧紧靠墙而站,屏住呼吸。
只见一道黑影忽地从窗口跃入屋内,手中的长剑在黑夜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光芒正巧落在似梦煞白的脸上。
黑影也是一怔,旋即已闻得阵阵杀意袭来,耳畔传来司马洛城的低喝:“梦儿,小心!”
第一百五十回 背叛()
冰凉的剑身与似梦擦肩而过,眼看就要刺中司马洛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弥漫起甜腻的花香,屋内突然花雨纷飞,拇指般大小的花瓣似有灵性一般,纷纷朝那黑影扑去。
只闻得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似梦趁机拽着司马洛城推门飞跃而出,出得房门,才发觉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侍卫的尸身,隔壁那几间屋子的门也都大开着。
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先前的那两个刺客不过是个试探罢了。
如今司马洛城的影卫死伤惨重,可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他们却不得而知,似梦本就不安的心此刻愈加纷乱。
原本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该在司马洛城面前施展术法的,尤其是她原本就学艺不精,若出了纰漏,不仅救不了他们,反倒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刚才实在情况紧急,她只得冒险凝气施了幻术将那黑影迷惑,这才能有机会逃出。
似梦以她微弱的灵力带着司马洛城勉强御风,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实在精疲力竭,只得在一处无人的小河畔暂且歇息。
这一路走来,司马洛城始终未曾说话,她知道他心里有很多疑问,她又何尝不是呢?
司马洛城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原以为她是可信的,没想到竟然是她。”
似梦讶然,“你是如何知道的?她不是你的贴身影卫吗?”
司马洛城眸子里闪过一抹暗沉,缓缓说道:“早在梦儿吩咐她,绕道青阳郡时,我已有所怀疑。可今夜安寝时,她却主动要求假扮成我,以防不测,我当时几乎打消了原本的疑虑。直到先前突然出现的两名刺客,我当时在内室早已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吩咐其他人一起想要擒住那两人,却没想到他们纷纷举剑自刎。”
他说着停了一下,看着似梦,又道:“以叶儿的身手,以及当时她离那两人的距离,完全可以阻止他们自刎。可是我看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后来所幸放弃了。”
似梦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所以你故意让她来敲我的门,故意将其他人支开,让她看见你留在我的房里,便好有机可趁?”
司马洛城望着脚下清澈的流水,眼中有凛冽的寒意闪过,“不错,她便是我派去西州查探消息的人,是她向我提交了向天赐与夏国勾结的罪证,我当时与梦儿一样怀疑过那罪证的真假。可昨夜传来夏军逼境的消息时,我几乎相信了那些罪证,便急匆匆想要赶往西州,亲自督军,以防玉关不测。直到梦儿察觉有异,提议绕道青阳时,我才发觉这一切似乎都发生的太突然……”
似梦此刻正盘腿坐在河边调息,想来自从没有了慕紫礼与依风的扶持,她还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强敌,虽然对方只是个凡人,可武功轻功皆为上乘。
她今夜能侥幸将司马洛城救出,已是不易。
那叶儿被幻术所绊,一时半刻应该很难脱身,就算她的轻功再高,也及不上她御风的速度。
此刻这河畔该是安全的,耳边叮咚流水水,就只剩下司马洛城低不可闻的叹息声,他再一次被身边亲近之人背叛,心中一定不好受。
似梦沉默一瞬,低声道:“大约是绕道青阳之事激怒了她的主子,所以才会突然改了主意。其实我当时提议绕道时,并不知道她是细作,只纯粹为了大哥安全起见。如今想想,此举险些害了大哥……”
司马洛城看了似梦一眼,微微摇头,道:“梦儿此言差矣,叶儿既然已对我存了杀意,咱们不论是去西州还是青阳,结果都是一样的。反之,今夜多亏梦儿在,我才能侥幸逃过一劫。”
他如今平安无事,似梦也未再纠结此事,只是细细回想起来,这叶儿背后之人才是他们真正的对手。
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尚有许多事情都隐在云雾中,看不真切。
以前曾听司马洛城提过,宫中影卫的挑选都需经过十分严格的程序,很多人都是自幼便被选入宫中,由专人调教,好似机器一般,只会服从自己主子的命令,绝不该出现今夜这等刺主之事。
似梦想着,已脱口问道:“叶儿可是你登基后重新挑选的影卫?”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其实是因为他曾说过当年宫中巨变,他被追杀时,若非他的贴身影卫助牺牲性命助他逃脱,他只怕不能活着离开玄阳。
后来他们从并州回来,他曾将当年幸存的几名影卫带到龙海的别院中,见过她与慕紫礼。
可此次西行,据她观察,紧随其后的那些人都是陌生面孔,想来他登基后,又重新遴选了贴身影卫人选也不一定。
司马洛城点了点头,皱眉说道:“不错,妖妃之事平息后,我曾亲自从影卫署挑选了二十名身手上乘的新人。叶儿便是这些人中最优秀的一位,她尤其善于伪装,轻功也是一流。可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神色忽地一暗,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与她自幼相识,严格来说,她与我乃是同门,初习武时都拜已故兵部尚书金老将军为师。梦儿或许好奇,宫中的影卫全部都是孤儿出身,以她的身份岂能与我同承一师?”
“莫非她是忠烈之后?”似梦猜测,或许她是某位将军的遗孤,那兵部尚书受人之托罢了。
司马洛城脸色一怔,旋即淡然一笑,“诚如梦儿所言,她的父亲本是兵部的四品校尉,年轻有为,甚得我君父之心,曾跟随君父几番征战,可惜因病英年早逝。她的母亲早在她出生时便因难产,撒手人寰。此后没过几年,他父亲也跟着病故,叶儿从此无依无靠,金老将军见她可怜便收入府中。见她寡言少语,身姿却很灵敏,故而有意教她习武,我们们便因此相识。”
似梦越听越觉得迷糊,照他所言,这叶儿与他青梅竹马,又是师兄妹,岂会犯上刺君?除非……
第一百五十一回 赶赴西州()
她正疑惑时,又听司马洛城道:“十四岁那年我被封为储君,此后再未见过她。后来金老将军亡故,听闻她已进了影卫署。再后来,便是我登基之后,去影卫署挑选新的影卫时,竟发现她早已练就一身绝好武艺,只是比起幼时愈加寡言。跟在我身边的这一年,并无异常,每次任务都完成的非常利索。我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小丫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我练功,背地里偷偷唤我‘哥哥’的叶儿……”
长长一声叹息,道尽了他心中无尽的酸楚。
似梦忽然有些同情起他,虽是堂堂国君,却连遭亲近之人背叛,刺杀……
这个叶儿一年前尚在影卫署,绝无机会接触外臣,按理说作为影子一般存在影卫,能成为国君的贴身侍卫,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究竟是什么让她甘愿放弃荣耀,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刃,刺向自己的君主?
似梦低头思索着,总觉得这件事蹊跷的很,想来叶儿在影卫署的十年里,不知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有这么大的改变。
可她总觉得,叶儿若真要杀洛城,实在有太多机会,毕竟叶儿身份特殊,如今又充当洛城的贴身侍女,每日饮食起居都是她在照看,她有的是机会下手。
她为何会选择这样极端且危险的方式呢?其实细想,今夜她原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似梦依稀清楚,她从窗外跃入房中,长剑原本是朝自己刺过来的……
似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在人间并未与什么人结下冤仇,若非要寻个仇人出来,也只有远在离境的苍轩而已了。
可这叶儿分明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而她刺向自己的那一剑未中,又为何会突然改了主意,剑刺君上?
这中间有太多的疑问与不解,似梦想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最后所幸叹了口气,暂且作罢。
如今虽不知敌人是谁,起码身边的危险已暂时解除,她一跃起身,伸了个懒腰,抬眸望着东方那抹微黄的亮光。
太阳就快升起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她突然开口问道,“大哥如今可有什么打算?是赶回玄阳,还是?”
司马洛城一身单薄素色长衫站在她的身旁,任由清风拂动衣角,面色沉着如水,眸光一闪,道:“玄阳有龙海为我造的人偶盯着,一时三刻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玉关的战事,实在令我揪心。若梦儿不嫌累,不如随我走一趟抚阳郡如何?”
闻言,似梦讶然,没想到龙海这小子还挺上进,几个月不见,居然连那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