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之蝶梦-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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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梦见他欲言又止,分明有话想问,可她却避开他的目光,正色道:“大哥,可查出什么头绪了?”
司马洛城摇了摇头,缓缓道:“毫无头绪,最近几日,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才能于光天化日之下,在西州城郊杀人于无形?据西州知州报上来的卷宗来看,三十二人全部死于刀伤,且是一刀致命。一看便是绝顶高手所为,现场并未留下蛛丝马迹。我连日命影卫细查,始终一无所获。倒时我到了云泥镇的次日,便听闻抚阳总兵将前时与马贼抢粮的士兵们全部军法处置了。更要紧的是,昨夜截获夏军消息,夏国公子良亲率二十万大军,挥师东行,今晨已到玉关。玉关乃西州所辖,据抚阳郡不过百里,若玉关破,抚阳危矣。”
似梦听到这里,忽地打断了他,“怪了!早不杀晚不杀,偏偏是大哥命人暗中调查时,便急急杀了这些人?杀便杀了,却又这么巧,夏国大军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挥师东来?虽一时半刻想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不妥,却总觉得隐隐有些联系。”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司马洛城,见他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便又道:“大哥连夜往北赶路,可是要去西州?”
司马洛城点头,似梦又道:“可是有消息说西州的向天赐有变?”
司马洛城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定定地看着似梦,压低了声音道:“梦儿如何得知?”此乃绝密军政之事,按理除却他之外,只有奉命查探的影卫知晓才是。
似梦眉宇一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却是起身走到车帘处,看了又看,又回身问道:“大哥,那叶儿可信吗?”
司马洛城虽心有疑惑,却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似梦已然掀开车帘,低声道:“叶儿,君上有话吩咐,你且进来。”
司马洛城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但叶儿已然进来,正要施礼,被守在门口的似梦拦下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而后又压低了声音,道:“你且传君上的旨意,迅速绕道青阳郡,一路不可停歇。”
叶儿面色一白,略微一愣,可抬头看见司马洛城朝她点头,她只得遵命行事。
待叶儿出了马车后,似梦回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司马洛城,叹道:“大哥,你当真糊涂!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局,是何居心暂且不说。那西州此刻万万去不得,且不提玉关之险,战事一触即发,你可想过这次夏国来势汹汹,可非是当日的商国。当日那苏林溪虽然拿下桂州城,但百里蓉对那盟书多少有些顾及,可如今夏国却是真正的虎狼。”
似梦说出心内的担忧后,见司马洛城面色愈加凝重,转而又道:“眼下,倒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怕就是设下这局的人也没想到,堂堂云国国君竟然会为了一个刑部侍郎装病不朝,亲自来此调查。但为安全起见,大哥还是应先回玄阳才是。”
“玄阳?方才梦儿不是吩咐叶儿绕道青阳郡吗?”司马洛城忍不住问道,若回玄阳该往东南走,可青阳郡却是往东北,他虽知道似梦一向主意多,但她方才的话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并非他看不穿这其中的破绽,可边关士兵与敌国马贼联手抢粮之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这几个月来,因着减免赋税,国库本就空虚,军粮虽有所减少,却还不至于让那些士兵们饿着肚子去保家卫国。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冒着灭族的危险去抢粮,只怕这些人抢粮是假,有意制造混乱是真。
似梦看他有些急躁,连忙回道:“大哥别急,虽说眼下最安全的地方确实是玄阳,可以大哥的性子,边关有难,便是回了玄阳也会寻个机会御驾亲征。如今既然来了,就不必着急回去,不如趁机好好看一看你的子民们生活的如何。再者,朝中自有人替大哥盯着,对吗?”
司马洛城心下一惊,凝眸静静地望着她,沉声道:“梦儿果真了解我的心思。不错,此次名为查案,实则是想好好探一探西边的民情如何。梦儿也知道,百里冰如今所做的比起她母亲来,更加精明。短短一月,我云国东北边境,已有多达万计平民举家移居商国。哎!汗颜呀!”
司马洛城扶额微叹,“见到自己的子民甘愿远离故土,去往他乡,是为君者最大的失败。我这一路西行,看到的多是贫困交加,少有生活安康如意者。只怕如今尚能温饱者,也只有守着若水两侧的那些个州府罢了。我虽知天灾非是人力可解,但若为君者圣明仁善,地方官员清正廉明,百姓的日子总归是要好过一些的。可我登基尚不足一年,国力虽稍有增强,可国中百姓却不增反减,如今夏国大军压境,只盼向天赐不要辜负我的重托才是。”
第一百四十八回 雪域寒风()
他的眸中显出从未有过的落寞,似梦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异,自从他在并州透露真实身份后,始终都有一份隐忍与坚持让她为之感动。
如今以身犯险,来到西州,更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可他此刻却流露出一个王者不该有的脆弱与迟疑,这倒让她有些不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哥若信不过向天赐,便万万不可将帅印交到他的手中。此番夏国趁虚而来,军中坐镇之人须是智勇双全之辈方可。若向天赐不可用,大哥可有备选之人替代?”约莫夏云两国此战难免,临阵换帅自是不妥,可也总比明知那人不可靠,还非要他去挂帅领兵,到时若当真兵败,可就悔之晚矣。
马车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司马洛城瞥了一眼窗外,又侧首看她,“向家三代为将,代代忠勇为国,原本我不该怀疑他才是。可西州为他所辖,出了士兵抢粮这等大事,可他在日常来往的奏章中却只字未提,若非那抚阳郡守马怀聪害怕担责,将此事奏与我知,我此刻依然不会知晓。”
闻言,似梦蹙眉细想片刻,便道:“此事或是有人故意相瞒,搞不好那向天赐也与大哥一般,起初并不知情。否则以他的身份与地位,自该明白此事干系重大,决不会轻易视之。又岂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瞒而不报呢?”
“眼下看来,其实最可疑的便是那抚阳总兵,一则那些士兵为他麾下,他们的所作所为他绝不会丝毫未觉;二则是事发后,他明知此事朝廷已命刑部接手,他却在刑部侍郎一行遭袭后,突然处决了那些士兵。而最可疑的便是给了大哥消息的人,让大哥在关键时刻对向天赐产生怀疑的人。”似梦一针见血,道出其中的破绽。
司马洛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已故的宋贤来,他虽死,可他在云国多年,势力绝不会仅仅只有六部那些郎中而已,只怕军中也有他的内应。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车帘从外掀开,叶儿恭敬的问道:“公子,已到青阳郡,请公子示下!”
司马洛城神色一凛,沉声道:“不必惊动郡守,寻一处僻静的院子住下便是。”
待叶儿放下车帘后,司马洛城忽闻一阵“咕噜”腹鸣之声,撇眸一看,似梦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抱着肚子,尴尬地垂下了头。
“嘿嘿,让大哥见笑了。”
司马洛城先是一愣,旋即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是我的疏忽,昨夜梦儿只顾饮酒,根本没吃东西。今晨原本让叶儿备了热粥,可是看梦儿宿醉头疼,大约也无食欲,便未曾送来。再坚持片刻,等安顿好了,让她们给梦儿多做些好吃的来。”
他突然的体贴,让她心头莫名一酸,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抹带着淡淡木香的青色身影来。
自从到了人间,自己的饮食起居大多是慕紫礼照顾,他是个十分细心周到之人,每日总会给她准备许多零食,生怕她万一饿了手边没有吃的就要闹脾气。
虽然他也时常在她耳边唠叨,修仙之人该忌五谷杂粮,尤其荤腥更不可沾染,可每当见她无精打采,腹中饥饿时,总会弄些烤鸡烤鸭的给她解馋。
她也每每都是一边听着他的训斥,一边却又吃的满脸油渍,大呼满足。
木头,你究竟去了nǎ里?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青阳往北八百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因其从山脚到山巅终年积雪不化,故而被齐国人称为“雪域”。
相传数千年前,雪域之巅曾生长着一种清透如冰的仙草,若凡人采之服食,可使容颜永驻,寿辰千年。
既是仙草,自然是非有缘者不可得也。
是以,虽常有凡人不惧雪域酷寒,往山中寻找,可多半都一无所获,甚至有不少人命丧于此。
便是这传闻中出仙草的雪域,在一千五百年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修仙的道人。偶有猎户误入雪域时,曾远远见过这位修仙的道人,白茫茫地雪地中,他那一袭黑袍尤为醒目,可始终并未人见过他的真颜。
只是有传言说他居住在雪域深处,有高深不可测的法术,是他守护着这雪域中的一切。
但也有传言说他便是食了仙草的凡人,早已是半仙之体,故而才能忍受雪域的酷寒。
总之,不管传说是真是假,如今都已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被齐国人淡忘了。
眼下的雪域,依旧有漫天飘飞的雪花,刺骨呼啸的寒风日夜伴随。
雪域之巅的一处洞穴内,生长着各种绿意黯然的植物,它们似乎与洞外的冰天雪地不在同一时空一般。
洞外寒风凛冽,洞中却是暖意浓浓,仿若春日。
一个身形尤为高大的男子,一袭玄色长袍裹身,背对着洞口站着,沙哑的嗓音说出厉人的话语,“哼!你以为这灵犀术能困住我几时?你能护住她这一次,并不代表永远都能护住她。你可知道,如今在人间四处寻她的,可不止我一个。我听说,那商国的国君也在命人四处找她。你若识相,便解了你我的禁锢,乖乖的跟着我去找她。否则,若让旁人先寻到了她,可就不知她是否能活着跟你再见了。”
“唔……”男子忽地屈身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的呻吟着,透过洞外的雪光,可隐约看清他的面貌。
只见他眉宇紧蹙,细长的黑眸微微眯起,右手握拳狠狠打在面前的一颗桃树上,直震得桃花纷纷飘落,只是花瓣尚未落入尘土便已化作一阵绿烟,消散无踪。
“慕紫礼!算你狠!有本事你就永远呆在我身体里,不要出来!看是你那点灵力能熬得住我体内的玄冥之火,还是我会被你永世禁锢在这个洞穴中……”男子咬牙切齿,强忍着剧痛坐直了身子,凝气调息,冰冷的语调犹如洞外的天气一般令人颤栗不已。
空气中忽地一阵木香溢出,慕紫礼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阙恨天!我便是耗尽这一身修为,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接近梦儿。”
第一百四十九回 遇刺()
梦儿,他的梦儿,但愿她已经离开了那片沙漠,但愿师父收到了自己的讯息,早日赶往人间将她带回忘忧,让她远离人间与离境的危险。
回想那夜,梦儿在他怀中安睡的神情,他忍不住心头一暖。原以为以他之力定可带她远离人间纷乱,远离苍轩的追捕,给她平静幸福的生活,相挟一同往忘忧修仙。
不想,一切都来的太突然。
他本以为阙恨天绝不会是那片沙漠的始作俑者,却没想到沙漠虽非他造,他却隐在沙漠深处,早已多时。
想来他们会莫名迷失了方向,走进那片沙漠也是他施术所为。
只怪自己太大意,一心想要陪着梦儿寻到依风,却忘了危险实则从来都未曾远离他们。
为了不让阙恨天有机会接近梦儿,他褪去人形拼尽周身灵力趁阙恨天不备之际,进入了他的身体,以灵犀术将他的心脏包裹,让他痛不欲生,只得眼睁睁看着梦儿离他们越来越远,却毫无办法。
可阙恨天乃玄鸟族长,灵力高深,若非自己无形无影,来去如风也不会趁他施术之际,控制了他的心脏。
初始,阙恨天尚无计可施,可不过两日他竟不惜以玄冥之火自伤,想要以此将他逼出体内。
可他心中念着梦儿,即便日夜被玄冥之火焚烧,也半刻不曾懈怠。
幸而,时日一长,阙恨天灵力不足,每日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对付他,其他多数时间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便在这雪域洞中僵持着,至今已近三月。
云国,青阳郡南城一处僻静的院落。
深夜,残月当空。
骤然风起,树影拂动,漆黑的屋内传来一声声低呼,“木头?是你吗?你回来了?”榻上的人坐直了身子,眼眸盯着被风吹开的窗户。
半晌,风声渐息,一切又恢复了白日的平静。
似梦裹着轻纱,下榻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户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