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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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熏心想,沈孤桐果然狡猾。
屋内寻到这表赠私情的荷包,不是他的就是哥哥子俊的。若是沈孤桐的,那就难以撇清她的嫌疑,若不是沈孤桐的,那就令人猜疑是哥哥同人有私情。
三人正在争辩,忽然外面一阵叫嚷嘈杂的声音传来。
“老爷,老夫人和大太太,姑太太来了。”
“这是怎么了?沸反盈天了吗?搅得家宅不宁才安心!”老夫人在方春旎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行来,一路走一路呵斥,众人忙出去相迎。
老夫人气恼道:“俊儿便是私自出府去同表兄吃了两盏庆寿的酒,也未必就是他做出的糊涂事儿来!还没有问过俊儿,怎么就一口咬定是俊儿所为?”
“娘,可是这首饰,分明是熏儿闺阁之物,若非是俊儿,难道是”谢祖恒狠狠地瞪一眼流熏,欲言又止。
第72章 春宫册子1()
“大舅舅,这金球,并不是熏儿妹妹簪子上那只。”方春旎说。
一身蜜合色小袄,柳芽黄绫裙,似风吹梅枝婷婷袅袅。她脸上一抹温和的笑,淡雅如枝头盛开的雪中吐蕊白梅,娇艳中透出些清冷。
她徐徐来到人前,不紧不慢地接过众人手中传递的镂空小金球托在掌心端详了说:“熏儿妹妹那枝簪子因颜色旧了,同甥女的首饰一道送出去银楼炸一炸,谁想严儿弟弟淘气,拿了那金球儿当弹子打鸟儿玩,瘪掉了一角,还在匠铺里修补呢。这只球,貌似熏儿那个,可是做工花样却略有不同的,怕是民间之物吧?”
方春旎说着望一眼流熏,水一般清凌凌的眸光如会说话一般,流熏立时心领神会,旎姐姐是要帮她。
流熏忙取过了金球假意仔细端详,含糊道:“乍一看极似,仔细看看,果然不同的。”
一旁的喜姨娘酸酸的接一句:“是呀,青楼里的姑娘们什么珍奇的首饰没见过,不定是什么姑娘表赠的呢!”
流熏面色一凉,喜姨娘见缝插针,这一句话扎得极准。
流熏气恼地争辩,“八成是哥哥忙赴考,这些日子读书读呆傻了。得个私赠的荷包和信物,日日戴在身上招摇过市,还敢放在房里随便寻到的地方。便是爹爹平日公务繁忙难得去书馆,可沈师兄在房里同榻抵足而眠,难道见了也不劝一声吗?还是诤友吗?”
她的话语犀利,明贬暗褒,有沈孤桐在书房,人品举止都被父亲信任,难道哥哥敢去妄为?
方春旎推了流熏去一旁嗔怪着:“熏儿,怎么能如此猜忌沈先生呢?沈先生是君子,那日封家表兄强拉扯了俊表兄出府去赴宴,沈先生不放心,还是一路同行呢。”
正说着,沈孤桐阔步赶来,来到人前,一撩袍襟跪在廊下对谢祖恒禀告:“恩师容禀。那日学生是随了子俊师弟出府,不过是封家公子寿诞,盛情难却。可是吃过酒,学生就同子俊师弟一早回府,不敢逗留。回府耽搁了时候,是因为马车在路上断了车辕。”
流熏听了沈孤桐亲自赶来分辩,心里一阵淡淡的笑意。
旎姐姐不禁意的一句话,将沈孤桐逼到两难的绝境。
若是沈孤桐不出来证明谢子俊的清白,那他必定那夜一道去赴宴喝花酒,同谢子俊同流合污。谢府子弟放浪形骸,一顿家法痛责,而沈孤桐则有被逐出师门的危险。大考临近,他岂能不知轻重?如今只有咬牙走去人前,自己了了这场戏。
“这荷包的料子,好生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大夫人寻思着,接过那荷包仔细打量,自言自语般说,“这绣工却是了得。”
方春旎也恍悟了记起:“这不是腊八节宫里的老太后赐赏的玫瑰紫富贵团花蜀锦缎子吗?不过就那么一匹,宝贝似的,老祖宗赏给了四舅母裁新衣。”
众人一听,眸光齐齐投向那荷包。老夫人都是惊愕的拿过那荷包看,动动唇,看向四夫人慕容思慧。
四夫人慕容思慧原本笑着扶了柱子立在廊子上热闹,一旁丫鬟为她捧了几个手炉环绕她为她御寒,忽然手中火炉似烫燎了她的手,被她手一抖,手炉咣当落地。
她懊恼地上前不依不饶:“我那新衣好端端的在房里呢,莫不是见了活鬼?”
“衣料自然是四婶婶的,可是那布头碎料”流熏提醒一句,慕容思慧一怔,她身后的嬷嬷忙上前说:“四太太莫急,仔细伤了胎气。那碎料不是赏给了喜姨奶奶,去给未出世的小公子去缝百家衣,去庙里供奉了吗?”
封氏见慕容思慧一脸怒意就要争执,知道她火爆的性子,忙劝阻说:“便是这做荷包的布料酷似,也未准就是四妹妹那块料子上的,或许是宫里流出来的,”
小姑母谢妉儿摇头冷笑:“是了,大嫂待下人最是宽厚,或许被下人们得了空子,日发的给鼻子登脸放肆了去。还是借机好好去查查吧。”
大夫人封氏面色一沉,透出几分难堪,自责的对老夫人说:“都是媳妇治家无方,才让老祖宗和老爷操心了。媳妇这就派人去查。”
老夫人吩咐一声:“都去用膳,未查明争相前,不要去惊动前面读书的少爷们。”
众人唯唯诺诺称是。
出屋时,流熏几步赶上了方春旎的脚步,轻唤一声:“旎姐姐,”
春旎停步回头,笑吟吟地对她问:“熏儿,你书读得多,明儿替我给严儿讲山海经的故事,免得他日日去纠缠大表兄。科举在即,大表兄不宜分心的。”
她絮絮地说着,似有意说给行在前面的众人听。见她淡淡含笑,一张脸儿脂粉匀得似有若无,肌肤柔滑细腻得令人观之若天上仙子。脖颈上挂着老夫人为她打制的镇邪压岁的小金锁,金黄的穗子窸窣晃着,更显大家闺秀的矜贵。
流熏忙应一声:“熏儿也喜欢神怪的故事,让严儿得空来寻我说故事。”
她记得,哥哥子俊同春旎姐姐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哥哥如今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不谙风情,但是毕竟女孩子那个心思早一些。
流熏只依稀记得春旎姐姐自哥哥子俊惊疯后,不久也被嫁给了个如狼似虎的忠孝王世子,嫁过去不过一年,就被虐得生不如死,几次逃回谢府又被擒回,不过两年的光景,就抱憾而终。为此三姑母也郁郁寡欢出家当了姑子去。
众人回到花厅才坐稳,外面的婆子惶然地进来禀告:“大太太,贝婆子奉命带了人挨着院子搜查,搜查到大少爷的书房,竟然从书案的暗屉里掉出一本春、宫册子来。大公子一怒,竟然把贝婆子给打了!”
流熏的头轰然一空,真是处处防不胜防。
原来栽赃兄长的一场戏还有后场,她竟然疏忽了。哥哥的房里如何会有这种东西,一定是沈孤桐的诡计!要在哥哥科考夺魁前,千方百计阻挠哥哥成功,挪去绊脚石。
第73章 春宫册子 2()
老夫人一声慨叹,仿佛将一颗心都要叹出来,她倏然起身,吩咐一声:“去看看,哎!”
她眸光里那种焦灼憔悴,令流熏看得心疼。
老夫人摇头拄着凤头拐杖向外去,身边一群媳妇女眷婆子在伺候。
流熏暗自告诫自己戒急用忍,如今暗箭难防,眼下要寻个妥帖的法子替哥哥解围。
心里正没个主意,身后有人轻轻扯扯她的襟袖。她不由回头一眼,旎姐姐行在她身旁,递她个眼色,示意她退一步说话。
流熏一惊,才停步,方春旎也不说话,拉住她的袖笼,冰凉的小手握住她的柔荑,顺势一塞,一卷纸滑入她小袄的袖笼中,该是一本书。流熏心头一动,莫不是表姐有意帮她?
她左右看看无人留意,低头立起袖笼依约趁了些光线一看,那封页上端端的山海经三字,她心头豁然明亮。表姐难道是要她去偷梁换柱?
可是,那册子已在了婆子们手里搜出,可如何调换呢?
方春旎已行在她前面,不时回头敦促地看她。她连忙尾随而去,才到书院里就一片大乱。
大哥子俊扑去老夫人怀里委屈地说:“孙儿也不知那本书是哪里来的?”
封氏立在一旁神色怏怏地说:“媳妇也不信是俊哥儿所为,大户人家的子弟,焉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只是听嬷嬷们说在俊哥儿房里搜出这书也委实吓到媳妇。”
“或是沈公子”封氏悠悠地提醒,眸光就在子俊面颊上滞了一滞,又看一眼进院来的流熏。
流熏惊了,大哥子俊最是仗义,他同沈孤桐八拜之交,一定会舍死替沈孤桐顶罪。大哥的秉性她最知晓。流熏想,她昔日对沈孤桐的一片用心和那份情,想必府里人人看得明白了。继母如此为哥哥解围,非但无法帮哥哥,反是害了哥哥就范呢。
流熏眼儿一溜,就看到了一个婆子一脸横肉带着立功般的笑立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捧了一本书册子。
流熏依约记得这个婆子姓贝,人称贝妈妈,是负责府里的养鸟儿的。
“老爷来了——老爷来了——”人声更乱,流熏心头一凛。若是祖母处置此事,怕是申斥一番作罢,若是换做爹爹,怕是家法森严定不轻饶。
流熏急火攻心,情急中,一眼瞧见廊下那风水缸,夏日里这大瓦缸里养了莲花亭亭净植。冬日里,春雪未散,这瓦缸上还覆了薄薄一层即将化尽的冰渣。
一时间,流熏计上心头。
她趁人不备,悄悄凑去捧了书的嬷嬷身后,趁了众人去迎老爷,她用力一撞,那立在廊子台阶上高扬个头的贝婆子身子一歪向前跌扑出去。
“啊!”贝婆子一声惊呼,扑去那大瓦缸,本能的惊得双手去扶那缸的边缘,手中的书册就飞了出去。
“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没摔到好歹?”方春旎责怪着吩咐丫鬟们,“还不快快搀起来?”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上前来搀扶贝婆子,为她拍打身上溅的水,见她一双手臂半入了水,湿漉漉的。
流熏趁人不备,裙襟行过时覆盖了地上的册子,她自当做弯身去提鞋
“大风天的,莫被水激到,再着了风可是了不得。速速去更衣吧。”方春旎温声劝着,吩咐丫鬟婆子们速速取干净的袄来给贝婆子御寒。
贝婆子不停打着喷嚏,却急得推开丫鬟们四下去寻找落在地上的画册赃证。
贝婆子一眼看到那雪中的画册,无奈双手都是湿漉漉的,忙将手在身上猛蹭了几把上前捧起,奉给了大老爷邀功般谄媚的笑着。
谢祖恒拧紧眉头沉肃的面颊更是沉铅般铁青,指着那册子问谢子俊,“可是你的?”
那本书封皮上赫然写着南华经三字,所以他不曾留意到自己这本书不知何时被换掉,换做了春、宫画儿。
“孩儿的书是一本南华经,可不知何时里面被换做了”谢子俊羞于启齿说出那几个误会的字眼。
一旁人声啧啧,清客先生们在谢祖恒身后叹息说:“市集上商贩狡诈,将个春、宫册子换做经史子集的封皮,卖给这些初谙人事的少年。”
“大官儿,不要为难孩子。年少不懂事,还不都是馋嘴猫儿似的要去试试荤腥。”老夫人为孙儿开脱着,极力将大事化小。如今当了众人,越是大张旗鼓去查个经纬,弄不好反是闹得满城风雨。
“恩师,这书是学生的!学生罪该万死!”沈孤桐分开众人阔步走来,风卷起他猎猎青衫,一张峻冷的面颊,他一抖前襟跪在雪地里,黯然道:“子俊师弟是冤枉的。”
一看沈孤桐前来顶罪,谢子俊急忙贴了他跪倒争辩说:“那书不是孤桐师兄的,是孩儿的!”
流熏一颗心被揪紧,沈孤桐欲擒故纵,逼了哥哥就范,可是哥哥还丝毫不知。亏得春旎姐姐聪慧,急中生智将画册掉了包。
“这书也能做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流熏好奇的过来拿书,却被父亲嫌怨的瞪一眼,随手翻了两页,忽然脸色大变,诧异地望向了谢子俊。
他忽然呵呵的笑了,笑得无奈,手中的书扔去了雪地上二人的面前,溅起些积雪扑在谢子俊面颊上。
“爹爹!”子俊惨然唤一声,似乎心也寒了,府里步步惊心,没有他片刻安宁读书的地方。
那书,他见到的春、宫册子分明写的是南华经,如今眼前这本竟然是个山海经,这是怎么一回事?
流熏俯身去雪地里拾起那画册翻翻,掸掸递给祖母惶惑地问:“老祖宗,这分明是本神神鬼鬼的山海经画册,如何要说是那种腌臜的东西呢?”
老夫人接过来急忙翻看,不由笑了。她历经多少风霜,焉能不知道其中的机关,分明是流熏这鬼丫头把春、宫册子给掉包了,不然俊哥儿这呆孩子不会如此认罪。
老夫人一笑,悠然将书递给封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