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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望族闺秀-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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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舅舅,”外面传来小五的叫嚷声,忽然一阵失声惊叫,如见了鬼魅一般,丫鬟们惊得奔跑。金嬷嬷斥骂声:“讨打的小蹄子,喊什么?不认得五公子了吗?”

    流熏一惊,怎么小五来了?

    果然,几名婆子伺候着额头缠满绸布,面颊上纵横着狰狞的暗色伤疤的小五摇摇晃晃的过来,脸上的伤才结痂,显得恐怖骇人,众人惊得瞪大眼,更有人紧捂突突乱跳的胸口。

    谢祖恒皱紧眉头避开目光道:“不好好养伤,如何带他来这里了?”话音里满是责怪。

第330章 闻喜() 
封三畏惊愕的望着外甥小五,只见小五满脸虬结着如蚯蚓长虫般蜿蜒隆起的疤痕,一双眼翻肿目光蜷成一线,皮肤起了层层红斑,仿佛一触碰便会碎成一地簌簌齑粉。那副骇人的模样比地下的小鬼更是可怕。封三畏久经炼狱,刑部大牢里受刑后什么样的惨不忍睹的犯人没有见过,只是如今看到自己的外甥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也不觉心头酸楚,又是暗恨妹妹纵子无度,惹来这场大祸。

    小五委屈的凑去他跟前扯扯他的衣袖撒娇般说,“舅舅要替佐儿做主,也把那猴子满门灭族,阉割了送去做太监去伺候孙大圣去!”

    “佐儿,莫要纠缠你舅父!”四夫人慕容思慧面颊丰腴透着莹润的光泽徐徐而至,她款款轻服礼道一声:“大表兄万福。”又对小五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小五虽不情愿,却还是服服帖帖的凑去慕容思慧身边垂手而立,眸光里讪讪的颇有几分忌惮。

    “五儿的伤,看似好了许多。”老夫人关切道,慕容思慧一笑正要答话,忽然,她猛地起身,掩口侧身一阵干呕,身后的丫鬟们麻利地递来啐盂,她却吐不出东西来。满座肃静,目光都关切的投向了慕容思慧。

    流熏故作好奇地问,“莫不是小婶婶也吃坏了肚子?”

    慕容思慧用帕子轻轻拭擦唇角,娇怯的摇摇头。

    那瞬间,老夫人眸光里透出一分疑惑渐渐的有几分惊喜问,“莫不是。”

    慕容思慧此刻的笑容颇是明媚,凝脂般的面颊透出红润羞点点答答道:“这几日府里不安宁,本该将这喜讯一早禀告老祖宗也欢喜欢喜的,因怕给老祖宗添烦,就没敢讲。如今道出,可谓是双喜临门呢。封表兄替我谢府洗清冤情,四老爷如今也后继有人”

    封氏的面颊骤然冷肃,原本还残留的一丝笑意荡然无存,慕容思慧竟然有喜了。封氏心头又气又恨,但那银牙只能咬去心头,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她感觉那凉意从心头升起,一点点,一丝丝,深入骨髓,噬咬肌肤。那疼痛如火,倏然燃遍周身。痛恨的情绪刹那间将她包围,若不是苦苦支撑,她只怕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她煞费苦心用了药让慕容思慧难以生育,以此钳制慕容思慧为己所用。如今非但没能阻止慕容思慧生子为谢氏传续香烟,反害得她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陪上了儿子小五的一生前程。若是五儿没有离开她身边,如何会被猢狲抓花了脸毁容?她心里越想越恨。

    见封氏神色大变,老夫人不由递了慕容思慧一个颜色,暗示她失言。

    慕容思慧笑容顿敛,咽回了话,自嘲的一笑改口敷衍,“四爷也多了几个传承。五儿也多了个兄弟。”

    众人毫不觉察这一细节,都是为这喜讯喜不自胜,奔走相告。

    只有小五贴在封三畏的怀里,不依不饶的闹着要严惩那猕猴满族。

    “敢情还将那全城的猴子斩尽杀绝才解咱们五爷的心头只恨吗?”谢妉儿打趣道,不知谁接了一句话,“这可难了,听闻这猴子本不是京城人士,祖籍是蜀中峨眉金顶。”

    噗嗤,笑声哄起,仿佛都忘记了这几日的晦气不快,觥筹交错灯影辉煌中好不热闹。

    沈孤桐伺候在谢中堂身边提壶斟酒,谢子骏立在一旁反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丝毫没有沈孤桐的潇洒风流。这些日哥哥自大病初愈后就变得孤独寡言,平日里冷冷的独来独往,带人都是冷淡如冰,毫无温意。流熏想来就心酸,也不知哥哥的心结何时能解开。

    封三畏轻啜一口酒看一眼沈孤桐对谢祖恒道,“今儿皇上问起,军机处开缺一名正五品的章京司员,可由翰林院和各部文官中擢升。愚兄想,若论起才学,孤桐这些年随在师弟你跟前,倒是颇有些传承,翰林院的主事还对我夸赞他,平日为人谨慎谦逊又机敏,这在军机行走,在皇上面前撰稿、缮写奏章的活计,怕是孤桐最合适不过。恰我今儿当值,逢了圣上问起,就保举了孤桐。圣上也点头颇是赞许,怕是这一两日,圣谕就要颁下。还望老弟你忍痛割爱呦。”

    封三畏捋了胡须温笑敦然,谢祖恒微怔,却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淡笑,轻轻摇摇头,不置可否。

    倒是方春旎骤冷的面色没有逃过谢流熏的敏锐的眸光,原本是旎姐姐一意要她设法求祖父让哥哥子骏去夺了这个肥缺去军机行走,也借机离开谢府挣脱牢笼,得以自由,这行走章京俗称“小军机”莫看如今官职不高,可擢升颇快,日后的军机一品大臣多是从这些章京中擢选。平日出去收发文稿、掌管文案外,皇上身边的消息是最先得知的,更有多少大臣去巴结他们。这些章节偶尔亦可奉命去地方各省查办政务,所行之处地方官员无不对之敬畏。流熏本是不想哥哥一处谢府同父亲生分了,此事才拖延下来,不想封三畏这个眼疾手快的竟然抢了先。早知如此,她就该先设法为哥哥夺了这契机。想来心里懊恼不已。

    堂上一派其乐融融,觥筹交错,喜气盈盈。方春旎却淡淡笑着扫视四周一圈徐徐起身悄悄离席,流熏无心同众人搭讪凑趣,也就寻个籍口避席出了水榭去喘口气。

    水榭外天色澄澈,寰宇清明,丝毫没有席上笑语盈喧背后的压抑之感。有花香,有鸟鸣,微凉清爽的夜风拂过肌肤时,也使人的头脑骤然清醒几分。

    出了水榭,也不见了方春旎的人影,许是她烦闷独自去了。流熏用帕子兀自扇扇风,尚未春尽,却有些暑热。一路行来,有落红无数,如愁绪点点,吹落如雨。月光皎洁如波,银辉点点更映衬的周身景色通透,如人间画境。风似停滞了,那温气腻腻的,肌肤上生出些微汗。丹姝服侍着流熏一路向前,低声抱怨:“笑儿可太不像话,说得好好的,要来替世子爷捎信,两日都不见人影,可见是个油嘴滑舌的!”

第331章 罅隙() 
见流熏不言语,丹姝偷眼打量她,寻思片刻又问,“说来也奇了。世子爷如今神出鬼没的,不知是否人到了边关?那日听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说起,老夫人向赵王妃问起了世子爷的近况,咱们那位王妃大姑奶奶话里话外都是含含糊糊的。”

    莫不是大姑母知道什么内情?流熏眯起眼,不由回身深深的打量一眼丹姝,丹姝更是口无遮拦的随口说着,“听闻,赵王妃近来也身子不适呢,仿佛同赵王爷怄气,被赵王爷排揎了一顿,前儿还执意要回谢府来小住几日,被老太太劝回去了。”

    流熏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仿佛眼前起了层迷雾,原本再清晰不过的花树楼阁殿庑都看不真切。

    忽然,一道身影从眼前不远处的廊子处掠过,那身影矫捷如猫儿,流熏定睛一看,还不等她开口,丹姝就一挽袖子恨恨的高声道,“还往哪里躲?还不出来!都看到你了,仔细揭了你的皮!笑儿!”

    笑儿,果然她没看走眼。

    那廊子下讪讪的探出一个头,眉眼挤去一处堆砌笑意挪步凑过来谄媚打躬道:“表小姐吉祥,丹姝姑娘吉祥!”

    “吉祥?吉祥吗?如何见了我掉头就跑?”流熏眉头一挑问。

    “哪,哪里?笑儿,是,是没看到”笑儿神色有些慌张,四下看看。

    “没看到?”流熏打量他,微微笑笑问,“这是去哪里?”

    “去寻咱们王妃娘娘。”笑儿脱口而出,忽然眸光一转改口说,“是寻大小姐你,咱们世子爷不是有个”

    流熏忽然觉得异样,定睛仔细看去,此地分明是梨雪馆春旎姐姐宅院的外墙,笑儿来此做什么?

    但她故作不查道,“好了,去吧。什么东西,想也不过是个玩意,不急。”

    笑儿一揉头一笑而去,丹姝急得问,“小姐,看他鬼鬼祟祟的,如何不追问他?”

    流熏摇摇头,若有所思。

    流熏递丹姝一个眼色,二人有意说笑着离去,不过走了几步,流熏收住步,颇有几分芥蒂的向身后望望。轻轻的来到洞门旁,只望着远处梨雪馆的方向。

    果然,过不多时,一道黑影左顾右盼闪入梨雪馆。

    流熏淡然一笑,吩咐丹姝说:“来,你把住门。我倒是进去看看。”

    流熏留下丹姝守在门外树影里,她独自摇着纨扇悠然进了方春旎的梨雪馆。

    庭院里黄芪蹲在廊子下煎药,一见流熏就惊得嚷一声,“大小姐,如何这么晚来了?姑娘正在沐浴更衣。”

    流熏一笑,向屋内的灯光望望,光影下慌慌张张分明两个人影,一道人影正在闪避。

    流熏不由笑了指着窗子问,“浑说,姑娘沐浴,如何里面还有男人的影子?”

    说罢疾步向屋内去,闯进去时,只方春旎迎了出来。

    她满眼嗔怪地望一眼流熏,疼惜而责怪道,“丝毫都逃不过你的眼,如何还盯我的行踪了?”

    说罢挽了流熏的手腕向屋内去。才行不过几步,忽听外面丹姝的惊呼声:“抓贼呀,哪里去?”

    外面一团大乱,方春旎的面色沉下,对了窗外问:“出了什么事儿?”

    黄芪隔了窗禀告:“是大小姐身边的丹姝姑娘误拿赵王府的小厮笑儿当做了贼。”

    一切不言自明,流熏玩味的笑容审视方春旎,方春旎透出微微的窘态,低垂了眸光淡淡一笑道:“放了他去吧。”又对流熏吩咐一声,“你随我来。”

    流熏含着淡笑跟上。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趁了皎洁的月色前行,碎石小径上铺满淡金色的月晖。风随影动,香随风行。幽幽花香的夜风萦绕在周身,为这静谧的夜色平添一分难以言说的舒畅。月辉洒落满肩,仿佛轻柔的呢喃。竹影飒飒投在地上阴沉沉一片,幽幽的花香阵阵扑鼻扫去几分心头的阴霾。

    半壁亭人影稀至,湖畔横斜一枝老树干半入水面,勾挑出几分如水墨的神韵。儿时二人总喜欢挽手撩裙并肩坐在树干上戏水玩笑,说些体己话。而如今,一切似曾相识,却又再回不到当初。

    方春旎默默向前,回身递手去拉流熏,流熏一怔,旋即会心的一笑,接过她的手,仿佛又回到儿时那童趣,姐妹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向那树干的尽头,并肩坐在月色下大柳树横斜水面的枝干上,脱去绣鞋,挽起纨裤,将绣裙高高挽去腰间,趁着疏影婆娑遮掩,那皓白的双脚拍打得水面浪花溅去面颊上,冰凉中透出几分惬意。不知有多久不曾这样开心地笑过,很多往事随着风声浪花飘来眼前,想要伸手触碰时却又倏然散去。仿佛树梢的月影,水面的浮波,一层层叠加着,摇晃着,分明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但终究会有西风凋碧树,遍辞天涯路的一天。那些曾经的记忆,似乎也不再能属于如今的自己。

    浪花越溅越高,沾湿了罗衫,方春旎难得的惬意,索性松了那纱裙,任那长长的裙幅沾水莹透的拖在清粼粼的水面上,映着月色粼光闪闪如碎银洒落点缀满池。水面无波,纱裙清透,如散落人间的满天星。

    轻轻拉曳那半悬水面的纱裙,方春旎仰头望月,感叹一声低吟:“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清冷的月色下,流熏也忽然心生感慨,原本那番兴师问罪不快的怒意也散了几分。姐妹二人这十余年的耳鬓厮磨,共度了多少岁月。仿佛前世里,她同旎姐姐都无此尘缘,旎姐姐就如那坠入流水的花儿随波而去,嫁入忠孝王府凄惨一生。只是如今,她才感慨得一红粉知己,却忽然发现人心隔肚皮,果然不假的。

    她低头沉思,看那一汪水中的月。此月既是天上月,又不是天上月。只可远观,却不能触碰。同天上月一般明亮皎洁,却是沉入寒潭之中。仿佛眼前的人,分明近在咫尺,却越来越难以看清,仿佛远隔着前世今生的尘埃。

第332章 海底针() 
那一刹,流熏忽然明白。两人远隔的距离,就彷如这水中月与天边月的距离。看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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