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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倾尽天下终成伤-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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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若先前在宫中抽空练过一段时间的马术,此时稳坐马背之上沉声问道,“他的伤可养好了?”

    “似未完全痊愈,好似那妇人突然就急起来,说是要非走不可了,公子喉间有伤,一直不能大声说话,与那夫人争执不下,也只得依言连夜动身。”

    “这道是通往南疆的?”夏若折了马鞭一下下击着马鞍,叩叩的轻响扰乱了几分心绪。

    “下官也觉得奇怪不已,那妇人先前都说是往南疆治病去的,却走了这条道,”陈大人犹豫道,“这路是往北,去上京的。”

    夏若听了竟是嗤地笑出声来,她笑了极久,拿手抹了眼角道,“这倒不奇怪了,她去上京,也是去治病救人的。”

    董氏,我还料你当真是为了一己之私便不要亲子了,却还是按捺不住会回去啊。

    她扬了马鞭,眉目中尽是狠辣,“搜遍天上地下,也要给本宫追回他们!”

    官兵得令便似离弦之箭驾马出去,夏若唤夏力与自己跟在众人之后,倒也不急,“这二人,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男子,却身带有伤,”她挑唇一笑,“伤在喉间竟也被他侥幸活了过来,当真是命硬不过了。”

    “那董氏为何与林显季一同,莫非林显季是董氏去救来的?”

    夏若轻蔑一笑,“早先从林显季的话里便能听出他与董氏渊源不浅,林显季常年行走宫中,容貌标致还胜过女子三分,董氏于宫中便一直未能得宠,可谁知她是得不了宠,还是根本就不愿得宠呢?”

    夏力听完不语,眉宇间皆是讶异之色,夏若继续笑,“可总之,董氏如今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了,她所剩不多的棋子,正在我手里握着呢。”

    她眸中戾气星芒大盛,唇如嗜血般嫣红动人,“只等她落在我手里,我便让她好好尝尝眼见至亲于自己面前受苦之痛!”

    董氏与林显季暗中勾结早已是意料之事,或是她渡他于危难,或是他将她解救出深宫囹圄,只可惜,那一剑穿喉,林显季,你竟然还未死。

    夏若咬牙狠狠去想,直起身子仰首去看苍茫天穹,北方的云势翻卷变幻无常,正是云雨欲来之兆了。

廿二章 相逢不识 忘() 
一众人直追了七八个时辰,沿途问店铺问路人,终是在桐影县往北去三四个集镇的一家客栈的后院里,将他二人堵了个正着。

    夏若动身之时恰是斜阳之景,正拿住他们,将近午夜子时。

    清月不见影,映得众人面容熔熔发亮的火把被武者高擎着,火舌肆意吞吐,被夜风拂动魅人心魄。

    夏若昂首下马,拿手取下了罩着面纱的帷帽,噙着一缕笑走至被团团围住的二人面前,“林显季,你竟然还没死。”

    她声音清越动人,经历奔波之后的嗓音却半点低哑也无,她正对着的那人却攒眉看了她半晌,“你是谁?”

    夏若的心突了下,那人却是转首朝身边笑着的董氏去看,“姐姐,你可是在外面惹了祸事,现今连官兵都追上来了,可如何是好?”

    董氏笑了笑,将他手牵住轻声道,“是这妖女不安好心,一直想害姐姐呢”她凑近了一脸迷茫的他耳边蛊惑低语,“之前正是因为她,你差点送了命。”

    夏若见他神色,竟是十全十地与董氏亲近甚密,心里犹如被漫上浓烈的辣椒水,焦灼不自知,也不知如何解,她霍地扬起手中马鞭指了董氏,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当初明明是穿喉一剑,为何如今不仅未丧命,连人都不识了?!”

    董氏一笑,却不看她,“你知道原因也晚了,人既是落到你手上,任你处置,只是你别忘了,”她眉眼突然妩媚起来,“你要找的许多东西都在我手上呢。”

    夏若冷冷一哼,偏头还是去看如今眸底清澈的林显季,“当然,否则我又是为何要如此费劲辛苦地捉拿你们。”

    她低了几许声音,神神道道地凑近来桀桀笑了几下,“过来,我告诉你如何救陛下。”

    夏若定了定神去看她半晌,突地一笑,尘世间风华宛转尽皆被她眉眼覆住,她白玉无暇的面容渐移了上前,却还是不挨近正笑得隐晦的董氏,“说罢。”

    董氏凑了脸过来,正启唇之际,却突然扬手去扼夏若的脖颈,夏若早料她不会甘愿就擒,极快地偏过身去顺势将她手腕握住,就地使力反手制住了她。

    夏力急着跨步过来,举剑架在还在挣扎的董氏喉间,张口便要斥,却是夏若扬眉寒声喝道,“将林显季拿下,押回上京!”

    田双河带人制住林显季似乎极为轻松,他连反抗都不会,似被这一打斗弄得手足无措,竟直接被缚住了双手反剪于背后,夏若隔了明灭的灯火凝视他良久,他却连一份视线都未曾分给她,夏若扬唇一笑,许是真的忘了。

    可我却是未忘的,那柄剑,你从前说要赠与我,如今,我是也非要得到不可的。

    夏若下口谕,封桐影县县主为正五品大员,待其接旨谢恩之后,下令随从人马即刻返程回京。

    董氏坐于囚车之中安静了一路,离上京近了之时,而后突然开口说要与夏若见一面,她也不似寻常求人一般,依旧是昂首撇唇扬着眼尾,“我要见她。”

    车边的暗卫似未听见,直视前方连目光都未分出些许,董氏等了半晌,忽而扬声喊道,“夏若!我要见你!”

    车队未停,却是夏力驾马调转了头过来,声未先出,嘲嗤一笑,“且不论你直呼当今皇后之名,便是你这般不识抬举,也有的你受!”

    董氏不理,还是闭目着道,“想她也不会伤我。”

    “若你将自己看成是还有些用处的人,那可就错了,别忘了一茬,你亲儿子还被我们拿着呢。”

    董氏将双目倏地睁开,面上骄矜之气早已无影无踪,“你们到底将他怎么了?”

    “别急,到京便知晓了,也不知”夏力刻意顿住朝她一笑,“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熬过那伤病”

    夏力说完便走,看也未看她一眼,到了夏若那处又原原本本地与她一说,末了又道,“若是董氏不肯交待如何医治陛下,或许与林显季问问也有线索也未可知,总之他是忘了干净的,想必如今看阿姊,也不过是看常人罢了。”

    夏若凝眸不语,良久似乎叹了薄气,影影绕绕进人心间,“若是未忘,倒还好办,若是他果真忘了,如今初见便是死敌的对头模样,他自然是要对我设防,问起来,也难得多了。”

    夏力默然不语,垂眉叹了声气便退下了。

    回京恰能经过玉斜山,不觉已入盛夏,正是树林葱郁之时,鸟兽啼叫,花香混着青草味道,气息醇醇似酒沁入心脾。

    夏力本是乘马,又怕她一人坐于马车里面太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无,索性与她一起待于马车之内,刚掀了车帘便惊喜着指了窗外一叫,“从未发现京外还有这样好的去处,一直只道傍山便是幽静,可多了鸟语叽喳,也别有许多情怀。”

    夏若笑了笑,想与他说说玉斜山四季不同之景,却于不远处见了一处断崖陡壁,往事旧忆似窗喧然而开,再难合上。

    “阿力,你可见着刚才那处断崖了?”

    “未太注意,”夏力回头看她,又出声问道,“阿姊为何单独提起?”

    “那处断崖”夏若垂眸去看掌心,终是忍不住拿手覆上了面颊,沉沉地叹了口气,“白姑娘那时为了救我,从断崖之处摔了下去,那时候,我还是极亲近地叫她阿术姐,后来渐渐唤她白术姐,至如今,能唤一声白姑娘,便是极为难得了。”

    夏力见她出语哀哀,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揽了她肩道,“姊妹情深,随了年纪增长而渐淡也是难免之事,”他低头去看她,眸中一派对长姐的宠溺,“阿姊,你还有我这个弟弟。”

    夏若颔首一笑,“你可知,阿姊还有位长兄,就在北狄。”

    “长兄?”

    夏若惊觉失言,却还是温婉一笑,“那时怕朝中大臣不同意陛下迎我进宫,北狄新主又与我交好,便认我作了义妹封为北狄长公主嫁入大庆来,阿力你说,他可不是我长兄?”

    夏力还是将信将疑,“北狄新主?就是之前的翰王爷?”

    夏若垂眉一笑,转而抬手掀开了车帘,漾进微风几许正吹开心中略微焦灼,她仰首去看马车拂过的密林枝桠,笑得如莺啼婉转,“花谢叶盛,倒也没枉费花凋零的残景。”

    夏力还是看她,仿似未听进她只言片语,“阿姊,虽是北狄与我大庆和解了,可我们双亲俱是亡在北狄手中,你说之前便与翰深之交好,可那时明明是被困于翰王府,你那般的对他仇视不已,为何还要认北狄为宗,做他北狄的长公主?”

    “总有许多不得已之处,阿力,你正是年少,为何却要纠缠于过往之事?”

    “过往之事?”夏力扯起嘴角,也不知是哭还是笑,“阿姊,你却说这是过往之事么?为何陛下被董氏害得卧病不起你就如此厌她,恨不能生啖其肉,我父母当年惨死在北狄骑兵之手,你却全都忘了?”

    “他们死得无辜我自然都记得,可我已是说了当时只有那样才能与陛下”

    “陛下陛下,你只记得陛下,我不重要,父母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夏力眼泪都似要夺眶而出,却还是强忍着,迅速红透的眼窝与鼻尖发亮得不行,声音颤抖哽咽还在继续对夏若道,“不然阿姊以为你是为何要习武做将军?只是区区守护太平么?我都是想有朝一日能再战北狄,为父母报仇!”

    “你只知为父母报仇!”夏若霍地扬声打断他,“你可曾想过,若是轻易开战,又将是多少生灵涂炭哀鸿枯骨?你只道从前在战时被杀害的父母可怜,难道再开战后惨死的百姓便不可怜了么?”

    夏力抿唇一言不发,只晶亮着一双眸盯住她,似要戳出洞来,夏若提了气不忍看他,语气却是一丝松口的余地也无,“不然你以为翰深之为何会轻易说和?他北狄投降的怨气又如何吞得下去?阿力,你莫非觉得阿姊对其他人冷淡,就会对天下苍生都冷淡了么?”

    夏力鼓起腮帮子还是不说话,良久掀了车帘,倒是自己赌气出去驾马了。

    夏若闭目靠回坐垫之上,心绪沉浮只觉争吵之后心跳得厉害,思及夏力方才强忍着泪水的模样自己也是要哭起来,却是再流不出一滴泪,眼窝疼得烧灼起来,也还是流不出一滴泪。

    五月初的日头晴得通透,湛蓝的天际悠悠有飞鸟滑过,似心间一直记着的他的眼神,总能于无助关头支撑她良多。

    她心似颊边沙沙打着生疼的耳坠子不能停靠住,晃晃悠悠总落不到实处,残念几许,从来都只是他支撑着,若听夏力所言不将他当作此生唯一之重,想必,是连此时此刻都断不能走下去了。

    她苦着满怀的心思,缜密地为他算着朝政天下,不过是望他在某日突然醒转之时,能似从前轻笑着抚上她的发,与她道一声,“阿若,我幸而有你。”

    便是之前肃清朝纲的种种恶行再酿成苦果来独食,也是甘之如饴了。

廿三章 囚室探视 转() 
“押回的人自然先要关上几日来消磨起意志,”夏若一袭素衣玉钗,低眉去看手里的茶盏,那埋于沸水之底银针似的茶尖渐次钻出来,怡然至极,“且放入天牢施刑一次,之后再来回禀本宫。”

    天牢是皇家关押重罪之人的私密之处,就算是皇帝欣喜之余为示皇恩大赦天下,天牢的囚犯不论罪行轻重缓急,一律不许释放。

    田双河听令退下,殿门被外头宫侍合力缓缓拉上,只余了夏若与林嗣墨二人。

    光束似线聚于殿柱之侧,柱上蟠龙张牙舞爪却也是见惯之后不再可怖,她以手曳裙直身前行,似能透出玉色莹白的手如今也是瘦削,骨节都要突出来,她逶迤着裙摆的身形忽然顿下,迎着殿内极少的光线抬起手痴痴看了半晌,淌泪无声,“容颜易逝,还是会老的啊”

    林嗣墨呼吸静静浅浅,似新柳的容色依旧是无暇,却失了生机几许,颜如雕刻镌在时光之里,始终不改。

    “嗣墨哥”她立在他榻前看他极久,连眼眸都不曾挪动半分,“我总算找到了救你的法子,”她半蹲下身将脸偎在他肩上,“让白术一直以药来续命,此种权宜之计,实在不配用于你之身,总算,一切都能好了。”

    她一直依着他,直至宫人于殿外请示是否燃宫灯,她惊觉抬首,竟是沉沉睡至此时,日斜西山,残阳景胜血,如画一帛。

    田双河候于殿外,“禀娘娘,董氏已受刑,且等娘娘吩咐。”

    夏若踱出殿外,却又站住了对身边的宫婢道,“先去本宫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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