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终成伤-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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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会子有些惊诧,还只道过了许久,原来才半月而已。
凤辇悠悠至地,她扶了鬓旁发髻由人扶着向皇帝寝殿走去,一路上皆是闲步,半点不见急切的样子。
白渊离依旧留在宫中,远远地候在殿外与夏若作礼,“娘娘许久不见您宫外的景色,也不单单是只有海棠花才别致可人。”
她傲然一笑,眸中清冷一片,“纵天下百花吐芳,本宫却唯爱这海棠。”
第八章 形势反复 暗()
夏若信步走近殿内,香炉的龙嘴缓缓匀吐出紫烟,她侧身问跟在后头的白渊离,“为何不是苏合香了?”
“陛下说闻不惯那股子味道,全都撤了。”
“哦?”夏若话中带笑意,“闻不惯?”
白渊离将盛药的碗低头端上前,夏若挑唇一笑,随手便接了过去,“当了皇帝,自然是不习惯那些子小物事了。”
她装作未察觉白渊离脸色一白,转身将药碗端着闲闲地坐至林嗣墨的病榻之侧,“陛下前一次醒来是多久之前。”
“回娘娘的话,是前儿夜里。”
“前儿夜里,那也有足足一日多未进水米了罢?”夏若羽睫垂下覆住眸子的深浅,“可要叫御厨准备些吃食?”
“陛下现在连开口都无力气,只怕是不能饮食。”
“怪不得许我过来,原是要哺药与他,”夏若话中藏冰凌,笑意却愈发深了,“你们且退下,这里有本宫守着便行了。”
日至西垂之时,林嗣墨的手指有些许牵动,夏若握了他的手轻唤,“醒了?”
却又想起他现在的情况,只怕能不能听见外界声音都是未知,叹了气将药喝了一口,就着林嗣墨的唇形贴着与他喂了,他胸口似有些起伏,呼吸虽抑制着还是逐渐加重起来。
夏若有些脸热,“安生休息,你这病势突然,也该知道是为何因由,若是你好些了,我便来做那药引之人。”
林嗣墨的呼吸突然顿了下来,勉力将手指往边上挪了几寸,夏若不知其用意,将手跟了过去,林嗣墨却突生一股力气将她指尖一拂,掀出去好远。
夏若怔了片刻,点点头笑了笑,“好,好,你不愿意,便亲自开口与我说,不论多久我都等着。你从前那样有能耐,不该落得如今被病痛折磨,你是要成为千古帝王的人,不该这样没本事。”
她定了神去看他,依旧年轻的容颜有了几分以往林嗣言的样子,常年养尊处优的润洁的颊上如今消瘦不堪,全无血色,薄唇挺鼻,逶迤的眼尾极长,夏若拿指腹去抚了他溢出来的清泪,“你上回哭的时候,我可还记得呢,我答应与你成亲,你便突然抱住我哭了,一点也不像做殿下的人。”
她的话音低柔,林嗣墨的眼角一时间多出许多泪,擦也擦不尽,她叹了气凑近他轻声耳语,“前段时间你未能陪我去看桃花,如今想必也谢了,不过倒还有海棠花开着,就在我殿里,你几时好了,我便与你看上一整天。”
“从前总是我病着,你来许我游景看花,如今你代我受着这病苦,我便也来许你这些愿景,”她闭了眼,将手抚上他心口,“你虽是要赶我走,我却独独这件事不能依你。”
殿内的屏风是从原来的王府里移置过来的,上头依旧还留着她从前一时兴起题的词,“相思枯骨,难熬肠断苦。”
竟是话音犹在耳,一语成谶。
太后当夜又传旨与夏若,将各宫事宜管理之权暂收,尽力为皇帝侍药便是。
夏若接了旨意,却又是一道旨紧跟而来,不是太后的懿旨,竟是林嗣墨病前便拟好的圣旨。
原是他早防着此日,他母后权欲熏心,定不会坐视夏若无林嗣墨仰仗之时还坐拥后宫之权,那便是一道字大庆开朝起便从未有过的旨意。
皇后监朝。
太后那处似无动静,第二日却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朝臣皆是哗然。
夏若并不清楚朝臣派系,孰忠孰奸自是茫然无头绪。
白渊离交与夏若一本册子,道是圣上再次卧病前便一直在整理的,夏若凝眉接过,心似明镜亮堂,他当真不愧为步步之间赢天下之人,竟连此处都设计了进来。
她本在之前便略微工于心计,边境平和,民间并无大灾,京内朝务之事琐碎,也很快便能上手。
如此过了三五日,她日日在林嗣墨的寝殿内点烛阅奏章,他脸色微微有些颜色起来,眼睛也能睁开了。
田双河及林嗣墨先前的暗卫队皆听她调遣,由她分了数十人潜入幽州,秘密监视林显季的一举一动。
天*晓,夏若捏了捏眉心,搁笔欲灭了烛火,却是心思一动朝林嗣墨的榻上看去,正见他许久不曾如此深邃地望着自己。
他目光炯炯,不似病中之人,夏若不由得站起身去观察他脸色,见只是寻常颜色才放下心来。
夏若见他喉头牵动着抬了食指,便忙问道,“吃药的时辰还未到,现在可要用些水?或是用些清粥可好?”
他闭目缓了口气,轻轻用指尖在她手背上划了几划,夏若会意,忙将左手往他右手食指处凑过去,“有话便写在我手上。”
“甚、”他勉力提起力气,这笔划极多,他停停顿顿绕了极久才完成,夏若替他拭了鼻尖上的汗,他索性闭目凝神去划,终是逐渐成后头余下的字,“念。”
她默然半晌,也伸手去往他手上划了三字,“亦如是。”
烛火还未剪去烛芯,嘭地一声爆开了灯花,夏若笑着将他手贴在面上,“听见没,烛芯爆,喜事要到了。”
林嗣墨缓缓阖眼,嘴角似有浅笑,她将他的手放进被中,“你不必担心,朝中之事我都打理好了,白师父今日出宫前说是白术姐有信要来,也不知她悬壶云游四海怎样了。”
次日白渊离进宫,却未带书信,跟着他来的,竟是白术本人。
容颜更胜从前的她,捧了一个桃木质的方盒,盈盈上前来拜了拜,“民女一直挂念娘娘,许久未见,娘娘贵体可还金安?”
夏若忙上前拥住她,“白术姐,快进去说话。”
“民女从未来过皇宫,若有不妥当的地方,娘娘可千万要海涵才是。”
她盈盈看向夏若,眉眼里一片坦然,夏若也是笑看她,“不必拘礼,这盒子可是装的药材。”
“药材让师父拿着,我这盒子里,是养的蛊。”
夏若眉心蹙了蹙,“早听说南疆有百蛊,宫中前日里送出去的董太妃入宫前似也知之不少,陛下现下这般情形,果真可是与这蛊有关?”
“当时师父与我传书,我正在南疆游历,得知陛下病况竟是从娘娘身上引过去的,心里便有些了然,后在南疆蛊毒源地住了些时日,总算是了解了大概。”
“那蛊毒应不许外传,你想必是历了番险境的,”夏若有些唏嘘,“你孤身女子,着实有些不容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术盈盈一笑,“我还得知了许多驻颜秘术,也算不枉此行。”
“那便休整半日,待到晚上再一五一十与陛下医疾。”
“不了,”白术有将盒子掀开之势,“这蛊养在盒中,还是尽早用得好。”
夏若遣散了宫人,将殿门闭了,引着白术与白渊离绕过屏风,林嗣墨躺在榻上阖着眼,神色平静。
白术近身去探察了一番,面露喜色,“好在陛下面色如常,并未有发热之症。”
白渊离于她身后缓缓道,“发热之症在起初的确有,我用药将之退了。”
“师父用的何药?”
“那药并不是普通退热之药,早先董太妃于娘娘身上投毒,便是陛下找她本人要来的方子解的这蛊,”他递过来一张纸笺,“便是其上所写,这其间稀奇古怪的药材,有些为师也是闻所未闻。”
白术拿过去细细看了,喜色却是越来越浅,至最后脸色灰白一片,“这竟是流传已久的蛊毒,我带来的蛊本是可以牵引出陛下体内的毒,可遇见如此霸道的蛊这该如何是好”
夏若心里一阵酸麻,开口涩然,“再想想法子,总有破绽之处的。”
她扶着身后的座椅顺着滑坐下去,面上忽悲忽喜,“你既是已知晓蛊毒各种大概,定是有法子的”
窗外几许曦光照进来,微小的浮尘飘忽,似心间那缕思绪,不得落脚之处。
他光洁的侧脸静静地映在光里,胜过世间任何的景致。
田双河亲自送了密信进宫,几封是京中及各地的官吏来往动向,还有一封,正是夏若心间隐隐的一根刺。
林显季已有动作,以幽州司马之名义暗地招兵买马。
幽州司马的兵符迟迟不交,夏若已代圣谕下诏,若是再有纰漏,立时对幽州司马革职。
林嗣墨不忍对她家人动手,那便由自己来罢了。
她除了上朝,日日都留在林嗣墨殿中,被药气熏得心中都是苦的,白术与白渊离也是一刻不停地研究药方子,因防着有异变,夏若下令京郊畿及护国军等几十万兵马加强训练以便不时之需,宫门及城门也被下令要比以往提前一个时辰锁钥。
夏若揉了揉酸涩的眼窝,披着外袍站起身来,今日早朝时便只有些许天光,风起云涌的苍茫天际边,集了越发多的黑云,应是要变天的势头了。
次日,夏若携六宫旧人出宫入寺三日,为国祈福。
出得宫的当日夜里,幽州方向传来密报,兵变作乱。
第九卷 亲赴沙场 应()
夏若暗中回宫,留了一干宫人在寺里,对于她们反而更安全。
林嗣墨依旧卧榻,夏若贴身收了皇帝的印信,下令全城戒严,预备着派人将董太妃召回宫中,便是处以她极刑也势必要将如何解蛊之法逼问出来。
却是去接董太妃的侍卫回来禀报,道她宫外住处已是人去楼空,连守卫也并不清楚她去处如何。
夏若焦头烂额之际,竟有些心安,待到当真与林显季兵戎相见之时,她也总算能为见放讨回从前的苦果了。一切防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听说林显季自幽州拥兵谋乱,手握十万大军,索性放手一搏,下令让他沿途必经第一道险要关口的驻兵严守阵地,待陛下亲临作战。
夏若从未如此坚定地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她休朝半月,将后宫整个全部托付于太后整管,日日去营地视察,只等三日后整装发兵。
时间过得极快,夏若那日着了新制的甲胄,引了林嗣墨从前的战马,钦点三军,出征。
烈日将她姣好的面容映着也似骄阳浴火重生,在天下景仰的瞩目中绽放华光。
她记起似是多年前,彼时曾经年少的时候,她与林嗣墨送李家军出征,年纪轻轻却本领不小的李见放目若朗星唇齿生香,他身姿矫健地跃上马去,正如他从小梦想了千百遍的那样。
故人不在,往事成云烟。
大军足足行了三日才勉强到达绝命峡,她虽是作为主帅,兵权却未收拢于自己,李家军仍由李上将军统领,杜左将军麾下几员大将也全都收归李上将军统辖,京中交由田双河的暗卫队及所有京郊畿驻守,疑人不用,用人便勿要生疑。
夏若自己心里清楚,论领兵布阵行军打仗是半点经验也无,若非要论起此行的事由,只怕这原因是略带点荒唐的。
来这里,她不过是想亲眼见着林显季被手刃至战刀之下,以他鲜血及魂魄来祭奠先前枉死的李见放。
英灵年少,逝者往生。
林显季的叛军依旧被困至绝命峡之外,若等他粮草断绝应是无甚可能,幽州为他后方,正是得力之所在。
李上将军的心情也沉重得紧,出征前长公主的病势加重了不少,李见微也是意志消沉,这几日夏若未曾见他眉峰展开过片刻,每次都是思索的愁容。
各阵营解释严阵以待,日日巡查不敢有丝毫松懈。
十日后,林显季终是沉不住气,于城门外夜袭。
之前夏若本在与各部将商议之时便针对林显季的一部分骑兵作出对策,“将颗粒大小的金豆置于地板上,一旦有骑兵来犯,金豆必会跳落起伏,届时我方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待敌兵深入之时,我们再一举将之擒获。”
可偏偏他们此次夜袭未用骑兵,皆是步兵与弓箭手。
夏若听得兵将进营来报时,几欲气血上涌得拾起长枪便杀出去。
林显季,便是你这弓箭手,毁了我引以为傲的少年。
林显季带来了几百弓箭手,皆是在箭镞之上涂抹牛油,欲纵火烧毁城墙。
战况时好时坏,夏若于营帐之中坐立难安,她见几员大将还在商讨应对之策,便抽身独自退了出来。
她虽贵为一国之母,可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