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终成伤-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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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人迟疑片刻,又恭敬答道,“小人去请示王爷,还请公主稍等。”
说毕便没了人影,夏若“哎”了声,愣了半晌自知没人听见便又撇了嘴,冷笑道,“也好,这几日不见,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更风光些了。”
却是喝了半盏茶,也不见有人来,她看着盏中茶针沉浮起落,心也是悠悠晃晃,“怕是他也觉得我无甚用处了”
她那日走得匆忙,连衣物都未带上,更不用说之前还可助她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十几颗香檀木了。
她出神枯坐了半日,窗子不能开,只能看到窗棂上的落日影子慢慢拉长变淡,渐渐一点光亮也无,到室内昏暗不能见物之时,门被人从外打开,有三五名侍卫佩剑守于门口,另有一婢女举灯而入,身后跟了一些仆从送来了膳食。
第十章 强作欢颜 难()
“公主,今日王爷吩咐厨子换了新花样,因看您前几日不喜辣,便依着江南小菜的口味做了鱼香茄子褒,并上金丝银鱼,豆汁碧梗粥,盐焗鸡柳,红烧”
“你家王爷今日来过?”
那婢子顿了顿,垂首答道,“是。”
“他现下在何处?”
“王爷似是进宫去了,公主若有事吩咐,小婢可代为转达。”
夏若将筷子轻轻一搁,无声笑了笑,“他除了让你们看着我不让我出去之外,还嘱咐了不让我做些什么?”
她笑得连眼角眉梢都弯起来,身边的婢女却止不住抖抖,颤声道,“王,王爷只说了让婢子们好生照顾着公主,并未并未”
正说着,门外却有人笑道,“好妹妹,你又拿下人们练招呢?”
夏若规矩坐着,听了这话也还是笑着,“我又不会那些吃人的法子,这话倒说得我多有本事了。”
翰深之挑眉,朝屋内侍卫婢女使了眼色,方才涌进来的人又都缓缓退了出去,他举箸闭眼,状似陶醉地深吸口气,“妹妹快尝这些菜,可是王兄特意请了南边的厨子来做的呢。”
“不是说去了王宫么,”她并不吃菜,移开手去自己倒了杯茶水握着慢慢地饮了一口,笑了笑,“可别为了我耽误了正经事儿。”
“妹妹才是正经事,当然是妹妹重要了,”他笑着替她布菜,“若是这府里的菜不好吃,不如去我哥哥王宫里做回客如何?”
她眸光一紧,蓦地转头盯住他,咄咄问道,“你待如何?!”
“不过是去见见面,妹妹何必如此慌张?”
“听闻北狄王上现下还未有侧妃,哥哥的心思该用在这上头才是,”她嗤笑了声,“我进宫也不能做些什么,白搭又费力气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正是没有侧妃,所以”翰深之别有深意地斜眉冲她一笑,“妹妹冰雪聪明,自然知晓哥哥是什么主意。”
她不怒反笑,“呵”了声,“以前只当您是位正人君子,却是一次次地让人大开眼界呢,这些手段,怕是常人都难以想象罢?”她对上他幽深的浅碧色瞳仁,“我竟突然记起,那次在上京,你口口声声说要会回报救命恩情。我那日解了你的围不错,却也并未强求,你却口头上说兑现承诺,结果呢。”
她轻哼一声,无甚兴趣再说下去,他将身子往后一撑,仰靠着椅背看向她,“我那时以为白术姑娘因我之故命丧断崖,故而才想着补偿于你,却是后来在崖下动用鹰犬救到了她,她既是安好无事,我当然不必守那口头承诺了。”
“说起白术,她不是说会待在你身边么?你那位侧妃没为难于她?”
“你竟还记得我那位侧妃?”他饶有兴味地眨眼,“可惜性子不好,否则我早动心了。”
她“啧”了一声,并未有听下去的打算,“我在说白术的事情,你无需扯到旁人身上去。”
“她啊,”他顿了顿,收敛了几分笑意,“她还是想着回去见见她那位师父。”
她缓了脸色,“幸而”说了一半又止住,翰深之放下碗筷站起身,“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便带你进宫了。”
夏若霍地拍桌,“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大庆朝臣,怎可能在你北狄受辱!”
“你可不止是大庆朝臣,更是我韩亲王的妹妹,北狄太后的亲女!”
“所以你要做出那等为天下人所不齿之事么?你的哥哥?与你的妹妹?当真荒唐至极!可笑!”
他忽地笑出声来,用起了那副甜得腻人的模样,“妹妹好傻,他是我哥哥,可他却不知你是我妹妹啊,”他又凑近了几分,“况,并无血缘的你们,也不足为道。”
她只觉之前他那副清俊的好面容现下看来令人生厌至极,连推开他都不愿碰到他,猛地后退一步喝道,“你若逼迫于我,林嗣墨定不会让你此生好过!”
“我那时便成了北狄国主了,还怕他作甚?”他板起脸孔,轻轻睨过来,“那时我这好美色的哥哥便成了替死鬼,谁会知晓这其中周折?”
“故而,”她眯起眼寒声道,“我也会不得善终?”
他诡秘斜唇,却惹得她哈哈放声大笑不止,“还未料到你如此歹毒心肠,若阿碧知晓你如此对她挚爱之人的唯一女儿,真不知是会气得吐血呢,还是先扇你一巴掌再说。”
“挚爱?”他微怔了怔,“你可得知你生父是谁了?”
“我知晓了,可总归也不能与你说,”她轻蔑一笑,“那是你母亲最爱的人呢,你父亲远远都及不上他。”
他脸色微有薄怒,泛青的拳头嘭地砸向桌上,“你还过一个时辰便会身软无力,之后若是我不给你解药,你便再难有开口的力气了,”他顿住恢复了神色,傲然一笑,“我母亲再怎么爱你父亲,却也还是同我父王回了北狄,还生育了两个孩子,”他像个顽童抿嘴一笑,“总归是我父王赢了那场局。”
夏若却听不进他说话,体上果真阵阵发软,忙用手撑住桌椅,却未使上力气,滑倒在地上。
翰深之面上喜形于色,“这药效果真快,不愧是从白术那处得来的。”
夏若死死盯住他,简直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翰深之也不理会,只将她扶到床上,又朝门外吩咐道,“来几个贴心的,好好服侍公主,另外,明日就得改口了,”他转面朝夏若微微一笑,毒如蛇蝎,“要叫一声侧妃娘娘才是了。”
她直躺着一整夜未闭眼,并不是不累,只是稍一闭眼便会想起林嗣墨那张总浮着暖意的笑颜,似镌刻在时光里的一幅永恒的画。
那日她转身之时,将他面上神色看得清晰,似浸透在无边幽深的渊里,连可攀寻的藤蔓都不在手边。
她缓缓使出力气攥紧了袖中的银针,这是她很早便用来防身的器物,早前问过林嗣墨人体死穴的位置,若是此行当真凶险她便将这余下的几根银针慢慢刺进体内,以自断性命。
她在夜色里缓缓一笑,无泪却似有晶光闪烁在眸里,嗣墨哥,看来是没法让你继续等下去了呢。
她从窗帷上看着繁星升落,再看着冬阳渐渐爬至视野,终是天明了。
翰深之交待过的一干人等自清晨便鱼贯而入,服侍梳洗,应早被知会过这位主子现下体乏不能自理,故而也是陪了罪便径直忙碌起来。
侍立一旁的婢女恭敬道:“王爷说您梳洗后,就可以等辰时来接您进宫了。”
她淡淡无神情,只需站直身子,衣饰自会被她们安排得周全。
龙凤菱花镜里的盛装女子,如鸦云髻高耸,璎珞环佩叮当,胭脂红的喜服映得镜中人华光肆意绽放,却唯独面色苍白胜雪。
在旁梳妆的婢女扶了她低语道:“殿下请安坐。”
她暗自嗤笑一声,“殿下”,倒真正是个妥当称呼了,翰深之,你安的好深的心思。
身旁的人拿着温热湿巾欲濡湿她的面颊,方便上妆。她顺意坐下,正欲闭眼之时,眼风却扫到了婢女手中平端着的镶金龙凤纹的喜盆,龙凤龙凤,谁是龙,谁为凤。
许是一夜无眠,今日又起得太早,她甫一闭眼任由她们上妆之时,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嗣墨哥,我觉得累了,你来带我走好不好,不管现在怎样,只要你愿意,我定会跟你走,再不会离开了。
“殿下,您看下可还满意。”
耳边传来低语声,她心下一惊,不自觉地睁开了眼。却瞅见婢女略显停滞的眼波在她脸上流连不去,心下奇怪,缓缓转眸看向镜里。
却是个绝美女子与她对视半晌,额上金钿似描春,远山眉斜飞至鬓,面如桃李色,唇若朱丹砂,眼波媚生,神态从容,自有一番雍容华贵之气。
她斜斜地一眼睨去,却见一干婢女全没了往日的从容,只知愣愣地盯着不放。
翰深之,若这副绝好皮相是你想要的,那便通通依你好了,待血染了这江山,我魂魄便来看你怎么收场。
她暗自握紧了袖口,好在亵衣并未被换掉,那几根银针尚在,门外已是大亮,冬日里虽有阳光也还是寒意逼人,她手足更觉冰凉刺骨的疼起来。
被侍女搀扶着出去,已是有马车候着了。
翰深之正坐在车帘后,幽深的眸瞳隐隐约约泛着微光,见人出来了,悠悠打起帘子,亲自将夏若抱上了车。
“妹妹歇息得可还好?”
夏若闭目不理会,翰深之自顾自笑了声,“瞧哥哥是糊涂了,眼见着妹妹要飞上高枝成了娘娘,竟连妹妹无力说话之事都给忘了。”
他凑近了又换了副脸色,低声道,“我有人手看得住你,莫要耍些花招。”
夏若蓦地睁眼逼视他,眸内决绝寒光闪过,竟将他瞧得一愣,半晌才开口道,“若你有寻死之意,那我便劝你早收了这份心,行事一有不对,我布的眼线便会立刻知会我,那时可便不止区区这样简单了。”
十一章 至亲相认 逢()
她面上微微一笑,竟是不将他言语放在心上的意思,她咬紧了牙关,故意抿唇一笑,嘴角一斜便是有血迹顺着蜿蜒而下,翰深之慌了神去掰开她的下颌,她却是发狠得越咬越紧,他吸足气猛地那掌心朝她脸上用力挥去,“啪”地一声清响,夏若整个人便翻在了马车里。
这是她这辈子挨的第二个巴掌。
第一个也是由他打来的,在幽州。
她朝着翰深之诡异一笑,他忙去扶她,好在衣髻未乱,待去看她容颜时,却是深吸了口气,暗自咬牙道,“你好本事!竟未想到你心机如此之深!”
夏若扬了脸冲他盈盈地笑,只是左脸方才被他下手极狠的一掌打得红肿不堪,清晰的掌印添了几分骇人之意,他恶狠狠瞪视她半晌,扭头便劈开了她耳侧的车窗。
正是寒风吹起之时,刹时便灌进无尽寒意,她素来怕寒,此时却眉头也不皱,只是笑吟吟地瞅着他,眼中嘲讽之意像利剑刺得他遍体生疼。
翰深之转面过去,蓦地朝车外马夫吼道,“回府!立刻给本王回府!”
她晶亮的一双黑眸聚了越来越多的笑意,简直要漫溢出来,若换了平日,恰是再美不过,可此时衬了她一张白惨惨的脸,左颊尚有边缘已呈淤青的红肿掌印,却是诡异得不行。
马车被车夫赶得极快,不过是晃神的功夫便到了之前出来的院子,翰深之狠狠地一番咬牙切齿,“今日算你有本事,可你总逃不过的,莫要得意!”
夏若的笑意一直未停过,此刻依旧扬了眉眼勾人魂魄的笑,翰深之只觉心口一团火灼得体内气息乱窜,强自镇定着将她抱了进去。
她被喂了一颗药,耳边是翰深之暴躁的声音,“你脸上的伤既是这几日难好,我便先不限你行动,若出了差池,我不管你使什么法子,便是一具寒尸,我也有办法让你活过来进宫!”
她静静卧在榻上,瞪大了眼去看头顶的纹有胭红缠枝并蒂莲的绡金纱帐,恍惚是前几年的某次夏日午后,她闲来无事便在碧漾园的望仙亭看周围满池的荷花,那时的林嗣墨总离她极远,怕惊扰了她。
她不常见到林嗣墨与林嗣言同时出入,现在想来也是有根据的,自林嗣言身殒之后,他才拿了正常的做派出来,可还未待二人共结连理永修同好,她却又是沦落至如此。
心成苍,意也近亡。
又是过了几日,翰深之也再未像之前日日来看她,她便整日靠在床头出神,也并未想事情,人慢慢恢复了力气,能下床走动了,心里却累,只待在床榻上发呆。
离分别林嗣墨之日起,应是十日有余,他应该如从前那般每日早朝参奏,没有了她,也应是过得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