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和妖-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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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盏喝了四五巡,李玄衣直接切入正题,想要接房寻风去城中小住几日,理由则是自己要出远门,带着子子不方便,希望房寻风能够帮助照顾几日子子的生活。
此言一出,房寻风顿时沉默了,在此处呆了一个甲子都有余,也是为了曾经的情谊,但是一方面心中又将子子当做自己的孙女一样喜爱,一听见李玄衣将要出远门子子没人照顾,自然担心子子小小年纪一个人生活,一时之间也是陷入两难之境。
李玄衣端起酒盏小抿一口,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其实这种情况李玄衣早就预料到了,房寻风一生极于情,又怎么肯轻易的离开这个唯一可能等到芸娘的地方,其实他心中早已知晓芸娘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但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这位老人也死死的不愿意放手。
情之一字究竟有多么折磨人,看看房老面目的沧桑,看看李玄衣满头华发,亦不能表达痛之万一。
子子恰时跑了进来,抓住房寻风苍老的手掌,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房寻风道:“爷爷,你不喜欢子子了吗?哥哥要出门,子子没人照顾好可怜,爷爷你不要子子了吗?”
子子一双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大有一言不合就哭给你看的架势,看得房寻风的心都快碎了,连忙道:“子子呀!爷爷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爷爷最喜欢子子的,只是。。。。。。只是。。。。。。。唉,好吧!那我收拾一下,随你们去城中住两天,照顾子子丫头。”
李玄衣连忙起身,表面上只是面带微笑,其实心中都笑开了花,其实子子这一招是李玄衣和子子早就商量好的,房寻风有多倔强看其一个人住在这荒城一个甲子就知道了,要不是子子,李玄衣是真的没把握将房寻风劝去出云城。
看着想自己连连眨眼睛的子子,李玄衣差点笑出声,连忙道:“那多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出门的几天子子有谁照顾呢。”
房寻风摆了摆手道:“老朽也将子子当做孙女,不想看她没人照料,我这就去收拾一番,稍等。”
子子看着房寻风进里屋收拾东西,偷偷的回头看着李玄衣眨了眨眼还露出了俏皮的笑容,李玄衣悄悄竖起大拇指。
房寻风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再将院子里的食槽装满,省的那些鸡鸭到时候没有口粮被饿死。
做完这些房寻风和李玄衣等人坐上青牛往城中而去。
此时的出云城中却不平静,澜伯乃是城主家中的大管家,在整个出云城中可是出了名的城主崇明的心腹,然而此时的澜伯却身负荆条在街上独自行走在街上,满背淋漓的鲜血浸透了粗布长衫,脸上却是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尖锐的木刺在身体之中和血肉的交锋是一种愉悦。
澜伯这一举动顿时引来许多人的围观,甚至有许多人都想上前询问澜伯究竟发生何事,但是迎上澜伯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具是心中一颤,之前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只是跟随者澜伯再一旁观望。
血液在流失,疼痛让澜伯的脸色逐渐变得蜡黄,苍白的嘴唇蹒跚的脚步,仿佛狂风中的柳枝,不知何时会折断。
澜伯一步随着一步,走向城东城墙,身后跟随看热闹之人越来越多,负荆请罪自古便有,只是这澜伯年过七旬,平日之中即便对待普通的百姓也是十分的和气,从不曾作出任何逾越之事,这样的一位慈祥的老者,会犯下什么大错需要负荆请罪这么严重?
好奇心任何人都有,澜伯此举是最大程度上的吊起了围观众人的胃口,甚至有不少商贩放着摊子连生意也不做了都要来看个热闹。
人越聚越多,但奇怪的却是城主府却没有排除任何衙役军队来维持秩序,仿佛对此事视而不见一般,这更让许多人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阴谋的狐臭味。
第78章 晨钟响起 往昔真相()
澜伯一步一步登上城墙,东城的城墙下是一尊青铜大鼎,六十年前百花镇之事后,皇帝赐死礼部尚书邹远枝之后,为表皇法纲常重如山岳特地御赐之千斤巨鼎,永镇出云要塞,以示恩重如山。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阵嘹亮的钟鸣在城东的城墙上响起,钟声带着沉重和忧郁,仿佛承载了一个城池的重量。
钟鸣二十七,钟声远荡,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在钟鸣之声中,出云要塞中的晨钟六十多年没响过,上一次响起的时候还是百花镇大丧,当年数百万人齐聚城东莫祭的场景还在眼前。
钟鸣二十七,是为国丧,举国节哀,此时为盛世,虽外有忧患,但是人族团结一致对外,在这样的情况下,非妖鬼作乱而死去数千上万百姓,导致乱葬岗之中神鬼不敢近,此之罪过,此之凄厉,二十七声何以表达?
如今这晨钟再度响起,往事仿佛一一在目,六十年过去,当年经历过的许多百姓都已经去世,即便是还活着的都已经七老八十,但是有乱葬岗之中昼夜不休的鬼哭这六十年从未停止过,那遍地的尸骸血渍至今也未洗干净。
在这一片凄凉的晨钟声中,整座城市仿佛被唤醒,无数老人或是铸着拐杖,或是被后辈搀扶着争相走上街头,也许无数个日夜之中当年的真相已然被人忘记,但是如今这钟声一起顿时惊醒了当年沉寂的思绪。
清晨寂静的大街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晨钟敲响二十七下,为大丧之音,除了皇上皇后驾崩之外,根本不会响起,一时间不知多少人被这二十七声钟鸣惊起。
“爷爷啊!您这是要去哪?您慢点啊。。。。。。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去准备轿子追上来,快。。。。。。。”
“阿徐婆,这么早您急匆匆的去干什么?阿徐婆?您。。。。。。”
“爹?爹啊!早上湿气重,您这是干什么?阿虎,快来扶着爷爷,爹,您这是去哪?诶,爹,您。。。。。。。”
。。。。。。。。
。。。。。。
。。。。
以往不常出门的老头老太太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大街,整个出云城德高望重的老辈儿这一刻仿佛商量好了一半,无比默契的涌向城东。
人老了功利心就淡了,追求的东西就逐渐变成了问心无愧,事情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是说法还没完,这事儿在许多老人的心中都是心结。
当年的百花镇无比的繁华,百花镇的村民也很和善,出云城中多的是人受过百花镇民们的一饭之恩,每逢春分百花盛开之际,百花镇中总是人满为患,踏青的人一波接一波。
然而一夜之间整个百花镇成为了一座鬼蜮,不知多少当年倾心百花镇姑娘的小伙泪湿枕巾,不知道多少爱花之人拂袖长叹,亦不知多少当年受过一饭之恩的人报恩无门。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钟声响了,虽然隔了六十年,但是回忆这东西越是久远越是褪色就越是美丽,越是惹人缅怀。
整个出云要塞之中,无论是城南、城北、城东、城西,无数老人齐齐向城东涌来,这一下不仅是看热闹的人,各家的长辈老人全都来了。
城东城墙下聚集着数万的老人,其后是乌泱泱一片一眼望不尽的人头海洋,整个出云要塞中大半的人将整个城东都快塞住了。
钟声笼罩数十里地,正在途中的房寻风自然也听见了,一声声钟鸣就像是敲在房寻风的心中一般,痛苦、内疚、自责、喜悦、愤怒、爱慕。。。。。。。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通通化作两行热泪趟过满颊纵横的皱纹,六十多年了,终于又等到了这二十七声,二十七声啊!
一滴热泪滴在了子子的脸颊上,子子伸手一摸是一滴水还以为要下雨了,连忙道:“牛牛,牛牛,要下雨了,快点回家好不好。”
小青牛满脸郁闷的看着这三万里晴空,哪里有一丝乌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听了子子的话加快了脚步,四蹄生风,一步十丈向出云城奔去。
李玄衣心中一紧,仿佛知道了什么,深邃的双眼望向远方,仿佛要将世间的迷惘都看透一般。
“快点。。。。。。。,再快点。。。。。。。。,小澜,是你吗?六十多年了你还在坚持吗?别怕,姐夫来了。”
“别怕。。。。。。。”
。。。。。。。。
。。。。。。
。。。
“各位出云城的百姓,有些年头不见了,不知道各位可还记得老朽?”
城墙下一众老者顿时惊诧的看着城墙上头发花白身形鞠瘘的老人,往昔的记忆仿佛和今日的苍老缓缓重叠,岁月的痕迹难以描述,但是那双眼之中的不屈却和当年一样。
“陈云澜?你可是云澜小哥?”一个铸着拐杖的老者突然神情激动起来,紧紧的杵着拐杖失声道。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沸腾了,浪潮般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他不就是芸娘姐姐的弟弟?他还活着?”
“他当年不是,不是上渝帝城告御状了吗?六十多年了,他还未放弃吗?”
“怎么可能放弃,百花镇的乡亲们人多好,一夜之间死绝了,这是血海深仇啊!”
“哎,只是苦了他了,没想到一晃就是这么多年,我们都成了一条腿踏进棺材的老货了。。。。。。”
“是啊!他这一生,苦啊。。。。。。。。”
。。。。。。。。
。。。。。。。
。。。。。
此起彼伏的舆论之声仿佛浪潮一般涌来,澜伯浑浊的双眼不禁流入出点点的追忆,怀念到深处,一时情难自禁。
“岁月匆匆,不曾想还有旧人记得老朽,六十三年前,时任先帝膝下有子十七,十三子怀王殿下黎煜最得恩宠,然而天地无常怀王早夭,那狗皇帝悲痛欲绝,却信了邪修的话,以为能够死而复生,于是悄悄将怀王葬在百花镇不远的二龙山中,而我百花镇数千百姓。。。。。。。成了他怀王殿下的血祭。”
“当年那个夜晚,风刮的很厉害,我眼见亲人好友长辈族老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尸骨无存,我痛彻心扉,这是六十余年来,每每思虑及此,便犹如挖我的心肝,痛,痛啊!”
澜伯状若疯魔,说到激动之处更加癫狂,仿佛有千千万万把刀在身上戳,忍不住的咳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来。
第79章 天罚帝陵 及时赶到()
城下无数人顿时一片惊呼,手忙脚乱的想要涌上城墙,这么多年了,澜伯早就已经油尽灯枯,要不是心中一口气迟迟肯下咽,恐怕澜伯已然化作冢中枯骨了。
澜伯此言一出,群情激愤,六十年前之事不止一人怀疑过,一个区区的礼部尚书,只是文职而已,怎么可能有能力屠灭一个繁华的镇子,数千人命岂能儿戏,只不过当年皇帝大力镇压,就连出云要塞的城主都裁撤换人,朝堂上稍有匪夷便是斩刀伺候,渝帝城之中的人是杀了一批又一批,铁血之下,普通百姓自然噤若寒蝉,此事也被强行镇压下来。
现如今旧事重提,而当年先帝之威不复,当今圣上在世之时国泰民安百姓言论更为自由,一时之间整个出云城的百姓是民怨沸腾直冲天际。
天地之间云层翻涌,乾坤之间气机涌动,澜伯一言道出真相,不知牵动多少因果循环,乱葬岗中无数鬼哭之声白昼响起,天地间雷霆不断涌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渝帝城之中,一名老者站在祭天台上遥望远方,先帝陵寝上空阴云弥补,道道雷蛇在云层中涌动不休,老者神色复杂若有所感:“六十年了,终究瞒不住了,先帝啊!当年之过,岂是一个礼部尚书就能填补的了的,今日民怨鼎沸,天降雷怒,又让当今圣上如何弥补?”
澜伯接下背上染血的荆条,随手掷在地上,用袖袍擦去带血的嘴角,整个人仿佛回光返照一般骤然有了精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今尸妖凶威赫赫即将出世,出云城已然危在旦夕,若无万民之血化解危机,整个出云要塞旦夕之间便会化作齑粉,皇室之人以为老朽惜此风烛残年之躯,然而我堂堂出云男儿岂肯受制于邪恶”
澜伯将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划破手掌,深深的伤口涌出殷红的鲜血,随风飘飞,滴撒在城墙上,落在城下大鼎之内。
六十年的时间太久了,久的澜伯都忘记了开心是什么滋味,但是这一刻,澜伯真的很开心,多年的积怨一吐为快,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
此事之后必然引得举国哗然,而为了不连累崇家,自己这只蝼蚁唯一的结局只能是血洒当场。
澜伯浑浊的眼睛更加浑浊,手中的短匕无力的跌落在地,双眼望向天空越来越模糊,依稀间仿佛听见四周响起当年的欢声笑语,“芸娘姐姐,寻风姐夫,小澜来了,等着我。”
澜伯一头栽下城墙,仿佛坠落的流星,熄灭的烛火在散发着最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