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暖花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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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羽赞了声,苦笑道:“男儿气概,莫要再叹气了,赶路为是。否则,错过了仙岛英雄会,岂不痛惜?”
“好!”闵诚谨似有所悟,淡笑着应了声,彻马扬鞭,紧随在莫羽身后,扬尘而去。
一望无尽的万里晴空,初阳高照,刺穿了少有的几片薄云。海风腥咸的味道,在打渔人的口中,又是另一种感悟。生老病死,欢喜伤悲,说不上传奇的生活,与这海风,这鱼腥味,有着生死难分的干系。
“渔老头,你且猜猜看,这么大一艘船,究竟是干什么来了?”一个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的年轻人,抖了抖浑身干练的肌肉,冲不远处收拾渔网的老头喊着。
被他唤作“渔老头”的老人,自顾自的检查渔网,检查完了,又将渔网丢到了自己破旧的渔船上。随后将几把渔叉取了出来,一一的擦拭着,那温柔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擦拭一柄打渔的物事,而是在抚摸爱人一样。
年轻人瞧他不说话,似乎早已习惯了,冲其他渔民打趣道:“娘的,这鬼天气倒是打渔的好天气。喂,渔老头!你又把渔叉当新娘子了?”海边渔村里的年轻人,言语虽粗鄙,性情倒是不怎么卑劣。离了闹市的喧嚣浮华,渔村里,有着世间仅存的真挚,少有的古朴。
周围各自摇着船桨的老老少少,被一句话逗的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是将注意力凝聚到了大船上。这不速之客,将小渔村的平静,打破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渔老头终于擦净了渔叉上的血痕,伸出皱纹斑驳的手臂,擦拭着额头的汗滴。那一双污浊的眼眸,早已在日日夜夜的风刀霜剑里,消失了清澈与躁动。
年轻人似乎很崇敬渔老头,忽然笨拙的拘束起来,问道:“渔老头,你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又是什么意思?利来利往,难不成,咱小渔村里,还有皇帝想要的东西?小时候跟着我爹爹去扬州送鱼,见了不少的ji院青楼,都在这样漂亮的船上,就是没这么大。这么大的船,也只能是皇帝家开来的?”少年话多,一经开口,自然是夸夸其谈,停不下来。
渔老头是这一代饱经风霜的老渔民,土生土长,不知活了多少年岁。每日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雪霜,少有停歇的出海打渔。经历了无数天灾,倒也琢磨出了不少的道理来。但凡他说不让出海的日子,大家也都安歇在家,这老人就如风车一般,猜透了云里雾里的风向变幻。那年轻人的爹爹,却是除外。
“你爹若是听我的,每天检查打渔的家伙,也不至于命丧大海的风暴里了。”渔老头似是在怀念旧友,微微有些惆怅,饱经风霜而不再清澈的双眼,此刻,更加浑浊了起来。“小滑头,你比你爹还要顽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唉!”
众人自然是知道,年轻人一暴十寒的脾气,听的渔老头一番说教,却也都愧疚的低下了头。除了渔老头,哪个人不是忙里偷闲,常常想到歇息啊。
被唤作“小滑头”的年轻人终于低下了头颅,恍如落败的公鸡,一脸的失落。他爹死的早,又是整日整夜的渔民生涯,早已没了浓厚的怀念,没过一会儿,年轻人又快活起来,冲渔老头问道:“渔老头,莫非,你知道这艘大船是何处来的?”
“我也是昨日夜半三更,出来撒网的时候,看到他们来的,听到了一些东西。”渔老头伤感的情绪过后,回到波澜不惊,言语里,没什么悲喜可闻。
“说的什么?”不远处一个渔夫一边吼着问,一边已解开了锚索,缓缓推动了自己的船只。
渔老头瞧他急性子的模样,似乎在漫长的岁月里发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叹气道:“他们说的东西,对咱们来说,跟天高皇帝远没什么两样。谁对谁,都没有瓜葛。咱只管打自己的渔,他们不会扯上咱,咱们也扯不上他们。”
“唉?”‘小滑头’一声不满,冲渔老头皱眉说道:“你这老头,一句话说半句,总是留那么点不说出来。你倒是说完,那些人究竟是干什么来的?咱们扯不上他们,大不了不扯不就是了?你倒是说出来啊!”
又一阵海风吹过,腥咸的味道,冲到鼻梁最深处,惹来不少的咒骂声。不知不觉间,渔村里竟来了些稀奇古怪的人。这些人与大船不同,他们是从陆地一边赶来的,似乎两边的人马,要在这渔村里会晤。
“你们,听说过传说中那座仙岛仙山,还有山上号称仙人的那个岛主?”渔老头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船上的人,与路过的奇奇怪怪的人听到。
年轻人却不懂这些避讳之道,一时惊讶,大大咧咧的喊道:“哇,瀛洲岛?天姥山?临江仙?”年轻人显然是眉飞色舞,一脸崇敬的望着精雕细饰的华美大船,思绪早已被儿时的幻想给夺了去。海边土生土长的孩子,哪个没有神仙的幻想,哪个不知仙山的神话。
“还是太年轻啊!”渔老头长长的一声叹息,环视四周,觉得无人注视,又是一声长叹,回响起年少那些梦来。可惜,梦境还是梦境,看看自己这一身的白发与皱纹,哪怕仙岛里真的有仙女,也不忍去亵渎了。渔老头亦颤巍巍的走到海边,拔出了船头的锚,出海而去。
“你们可得记的,今天并不是远航的好日子。尝这风的味道,有一股深海的腥咸味。深海里定然会有不小的海风,哪怕无雨,你们还是在浅海打捞为好。”渔老头数十年生涯里,练就的一身打渔功夫,没人敢质疑。大家纷纷唯唯诺诺,自是信服。
可是,那“小滑头”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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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乘风破浪()
不知何时,这精壮憨厚的年轻人,已冲到了渡口,仙岛来的船桨旁。平整的甲板,延伸下来一片稳重的阶梯,做工之巧妙,也只有出自谢家之手。阶梯左边,端端正正站了一青年男子,黝黑的肤色遮不住出众的仪表,内力更是深厚,不在仇天闵诚谨等人之下。
“喂!小子,你看清了,这可不是一艘渔船。”青年男子健硕的长臂一挥,拦住了“小滑头”。只是这“小滑头”仍不气馁,跃跃yu试,冲船上挤着,谄媚的笑道:“恳请这位大哥,捎带我去那仙岛游览一番。这海中大风大浪,兄弟可保你们一帆风顺。怎样?”
“哦?你还有这本事?”男子似乎是心动了,追问道。
“小滑头”一听有戏,兴冲冲的高亢应声,正要大放厥词,哪知一股大力传来,将他推的连连后退了几步,被一粒鹅卵石绊住了脚跟,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耳边传来了一声嗤之以鼻的笑声:“墨匠造船,墨侠掌舵,焉有覆舟之理?”
与“小滑头”年岁相仿的渔民们,瞧他出丑,纷纷大笑,不问孔孟之礼,不闻风雅之节。
可知少年心性,喜怒嗔痴无常。众人的讥笑,引起了小滑头羞愤难当,索性以手抢地,愤然叹道:“你出手欺负我,是一时的高兴。哈哈,今日这一片东溟海里,有大风暴,你们敢不带我,必然连人带船,葬身海底。”
“你这乌鸦嘴!”健硕的青年男子听他无赖言语,心生气恨,内力浑厚的一脚冲小滑头踢去,嘴中亦是骂骂咧咧。
风声攒动,海浪终于不似先前平静,却无大风大浪。眼看一脚踩下,淳朴的少年即将死于非命,不知何处,竟飞来了一柄通体乌黑的宝剑,钉死在出手的年轻人脚下,停在了少年裤裆前。
不远处彻马扬鞭,绝尘赶到的莫羽两人,凝视着那把乌漆如墨的利刃,似曾相识,如故人来。
少年自然是吓得两腿发软,呆呆的盯着胯下凝水剑,竟也忘了站起来,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爬了两步。这看似挑衅的一剑,亦激起了黝黑的年轻人心头怒火,他紧握拳头,狂吼一声,冲华池挥了过来。华池喉咙里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雄狮铁拳,应声而出,与来人激撞在一起。华池禁不住倒退了几步,那年轻人更是被大力震的倒飞出去,险些站不稳跟脚。
男儿血气,一触即燃。年轻人黝黑的脸庞憋得通红,一把抽出身后模样怪异的棍棒,长棍轻蔑的指着西南方向,恰是华池所在。华池不为他傲气所动,顺手抽出了凝水剑,剑花里雕镂的沉沉死气,与华池心海一般,沉寂平静。
“寒门,住手。”上船之路,已被此时的打闹堵塞了许久,一时间船上船下沸沸扬扬,引起了内仓那位老者的注意。这老者留着一把山羊胡,眼神澄澈,手中持着与被他唤作“寒门”的年轻人一模一样的怪异棍棒,倚为拐杖,步履沉稳的走下船来。
“爹。”满脸黝黑的年轻人扫视四周,摩肩接踵的众人眺目而视。他自知犯错,垂下了好勇斗狠的脖颈。
“晴空万里,微风徐徐,这等好天气,怎能被劣子破坏了气氛。”老者诙谐的打了个趣,冲华池微微欠身,施了礼节,轻笑道,“在下谢云忆,是瀛洲岛主临江仙的胞弟,方才犬子寒门,年轻气盛,还望阁下一笑泯之。”
华池俊采星驰,出众的模样已压倒众人,眸子里依旧淡漠,听完一番说辞后,将头瞥向了一边,呼应着信步走来的莫羽与闵诚谨。谢云忆捋了把山羊胡,尴尬一笑,暗自想道,奇人异事,都有些不同常人的古怪脾气,这年轻人,竟这般的冷。想归想,只听他继续笑道:“来者皆是客,既然大家都是来参加敝岛英雄会的,不如上船安歇?饮些钟ru酒,品着烤鱼虾,岂不快哉?那位小兄弟若是想来,也一并上船来!哈哈”
“小滑头”生平里从未经历大风大浪,惊吓之后,仍是痴痴傻傻的,话音入耳,竟不由自主的想上船去。可惜,被渔老头饱经风霜那枯燥的双手给拽了回去。一双浑浊的眼,淡淡望着咫尺在目的大船,凝滞了片刻,拽着小滑头向村落里走去。年少的梦已远,如今老了,还是命最重要。
华池修习万兽功多年,敏锐的知觉,扫视到谢云忆脸上的jiān诈一闪而逝,不禁略微皱眉,幸存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当下不顾谢家父子两人,持着凝水剑,与莫羽闵诚谨直直走上了甲板。
三人一别重逢,疑问无数,围了个桌子坐下,浅斟低酌,慢慢把话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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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趋之若鹜()
自从漓儿出事,华池更是画地为牢,冷漠的不与任何人言笑。何况是经历上次的生死之战,落败而逃,与他,更是内心一道疤痕。闵诚谨为他斟上一杯钟ru酒,趁着和煦的酒力,迫不及待开门见山的问道:“华池大哥可知小天的下落?”
对这位兄弟,闵诚谨心急火燎的压不住,脱口问了出来。华池略微有些迟疑,眼眸仿佛笼了一层纱,模糊不清。莫羽匆忙补了几句,笑道:“华池兄弟不要误会。诚谨与小天情同手足,敢以命相交,自然没有恶意。华池兄弟若是不方便说出来,也就罢了,只是想问问小天如今可好?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毕竟是旧识故人,华池放下了些淡漠的防备,叹了口气,答道:“小天伤势比我重了些,如今,尚不能出行。”
“什么!”闵诚谨惊得站起身来,浑然不觉的贴近华池,急切追问道:“你说小天还不能出行?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莫羽瞧他太过激动,亦起了身,轻轻抚着闵诚谨的肩头,对这师弟,着实有些无奈。
“嗯。”华池颠倒众生的狭长凤眼,在俊俏的面庞下,流露出点点的哀伤来,不知要惹多少女子心碎。过往的几个江湖女子,盯了他片刻,纷纷脸红的跑了出去,可惜华池无心招惹,沉重的叹了口气,回想起仇天模样来,说道:“小天曾在蛮夷的部落里逃亡,不知何时,学来了一套搏命的功法。如野兽一般,舔舐伤口,让自己片刻忘了疼痛。就好似那饮鸩止渴,并未修复伤势,而是把伤藏了起来。”
“这王八蛋,脾气上来了比我还倔强三分。”闵诚谨微微咂舌,几声谩骂,依旧关切的问道,“那你说,小天现在究竟恢复到怎么样了?”
“冬去chun来,上一年的事,如今已是三月末了。只怕,还要再等三个月份…”华池长长的一声叹息,似在感慨,又触动了往事,沉陷在忧伤的回忆里。闵诚谨亦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悲怆,直直坐了下去。在莫羽的搀扶下,才不致东摇西晃。
“葡萄美酒夜光杯,yu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莫羽引觞满酌,一饮而尽,长笑道:“男儿做事,有时候,只凭那一腔热血,不问对错亦不论成败。小天吉人天相,无事就好,诚谨,你的率性与洒脱,都丢了?”
闵诚谨自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