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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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在当今的世界上如果一个国家元首没有权力任命中央银行行长,并借此控制货币发行权,这个国家元首怎么在那个位置上待下去的。而从万历之后的几任大明皇帝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元首,虽然他在理论上拥有无限的权力,但在金钱的战场上却是个侏儒。为了进行和后金的战争,从万历46年到48年一共征收了五百二十万零六十二两辽饷,弄得海内萧然,间接的毁灭了他的帝国,而当时在东南进行茶叶、丝绸、瓷器海贸的那些富有海商们的地窖里往往就堆积着超过一百万两的白银。从某种意义上讲,大明皇帝们挽救帝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每年找到一两个这种海商,然后砍掉他们的脑袋就可以了。
由于历史的局限性,毕自严虽然无法知晓上面提到的一切,但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到问题的根源就是在于将朝廷一切的经济命脉都交到了白银之上,不管政府订立怎么样的经济政策,但只要把白银作为货币,那么几乎垄断着白银输入渠道的商人们总是能够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并将损失转嫁到社会的其他成员身上去。以盐引制度为例,在开中法下,盐商们为了得到盐引就不得不运输足够的粮食到边疆去,边关的将士们可以吃饱肚子;而开中法被废除后,确实政府通过出售盐引得到了很多银子,但这些银两却不足以运送足够的粮食到边关去——运费和粮食都涨价了,将士们只有挨饿,而百姓们却不得不淡食,因为盐商提高了盐价。
“毕先生,可是杨鹤他眼下向朕请款!”说到这里,崇祯的话语停住了,他苍白的双颊露出了困窘的红晕,他很清楚户部的银库空的几乎可以跑老鼠了,为了支撑辽镇的军饷和登莱的新军,各地的税款和粮食几乎是随到随支出,这一点他很清楚,毕自严也很清楚。
“陛下,这个让老臣想想办法!”毕自严并没有像崇祯想象的那样叫苦哭穷,这位干瘦的老人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双肩承担着多大的压力,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陛下,如果可能的话,这件事情还是请天下藩王也捐输一点——”毕自严说到这里就没说下去了。崇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没有问题,大明也不是朕一个人,说到底藩王与朕都是太祖、成祖的子孙,藩王们出点钱也是理所当然,朕待会就让司礼监发旨。“
“那就好!“毕自严点了点头,正当崇祯以为这次会见就要结束的时候,毕自严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道:”陛下,臣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情,请您御览!“
“哦,是什么折子!“崇祯笑着接过毕自严的折子,放到一旁,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好,以至于少有的开起了玩笑:”毕先生,这若是你的告老折子,朕可是不准的,中兴大明朕还离不开您呢!“
听到崇祯这么说,毕自严双眼现出一点泪光,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放心,老臣受显皇帝、贞皇帝、先帝和陛下四代天子的厚恩,便是肝脑涂地,亦不足以报于万一,只要陛下还用得着老臣,便是累死在这户部尚书任上,老臣也是心甘情愿!“
“毕先生请起!”崇祯也被毕自严的行为给感动了,天子的威严不允许他起身搀扶对方,他只能向一旁的曹化淳使了个眼色,曹化淳机敏的上前一步,小心的将毕自严搀扶起来,还轻轻的用衣袖拍打了两下对方膝盖部位,以去除上面不存在的尘土。
“毕先生,瞧您这话说的,皇上对您的倚重之心咱们这些宫里边的都是清楚的,您年纪大了,可千万别这么大礼的,万一闪着了可不好!”曹化淳笑嘻嘻的将毕自严扶回原座,又退回崇祯身后。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家奴的方才说的正是自己不便说出口的话。毕自严在袖子里稍一摸索,便取出一份折子呈上,曹化淳赶忙结了过来递给崇祯,崇祯随手接过放在一旁却不立即看,笑着对毕自严说:“毕先生,这折子朕暂且存下,待会再看!”
按照当时君臣召对的礼仪,崇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为臣子的毕自严就必须行礼参拜告退。但毕自严并没有依照礼仪那样起身告退,而是沉声道:“陛下,臣斗胆上了这份折子,还望陛下细细看了,便是里面有臣说的挂一漏万,也请陛下体谅老臣一颗忠心。”
听了毕自严这番有些突兀的谏言,崇祯有些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他很清楚像毕自严这种传统的士大夫是绝不会因为畏惧激怒天子而不上书的,这么说唯一的目的就是这封折子里的话在他看来极其重要,以至于害怕崇祯的在狂怒之下折子没看完就丢了,白白牺牲了自己而没有尽到臣子的责任。于是崇祯将折子重新拿了起来,刚刚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不过看在毕自严方才说的那番话的份上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终于,当崇祯看完折子后,神情不悦的说道:“毕先生,你毕竟不是本兵(明代兵部尚书的简称),这恐怕不是你该说的吧。”
“陛下此言差矣!“面对崇祯的指责,毕自严却怡然不惧,昂然反驳道:”老夫虽然并非本兵,但辽东辽西十余万军兵,所食所衣、军饷药械都是从朝廷开支的。老夫虽然不知兵,但也知道若是这般维持下去,恐怕东虏未灭,我大明恐怕先撑不下去了。”
“笑话!“崇祯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冷笑了一声道:”我大明富有四海,百姓兆万,东虏户口不过百万,披甲不过十万,怎的会东虏未灭,我大明先撑不下去?“
“陛下,天启二年,老臣便受先帝说托付,督理辽地诸军饷事。由北直隶至辽镇诸道中,以登莱海路最为便捷,然由登莱至辽地娘娘宫,再转运至宁远,运一石粮便费银一两,先帝征辽饷,天下怨声载道,四年时间也不过征饷五百万,辽西兵十余万,每年仅山海关一地便耗银400万两。即令东虏长伏穴中,不向西发一矢,天下已弊。”
第五十七章 周延儒()
听了毕自严这番话,崇祯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这位老臣虽然未曾亲自督兵指挥作战,但却有极其丰富的后勤供给经验。因此他不可能无视对方的谏言。当时的后金政权在经过了萨尔逊、开原、铁岭、广宁几次大规模的会战后,实际上已经完全控制辽东的精华地带辽沈地区,而明军只保住了辽西走廊以及辽南沿海地区和沿海岛屿。
1629年袁崇焕杀毛文龙,这不但让前任登莱巡抚袁可立苦心经营多年的登莱防务不复存在,而且还为后金接下来进攻朝鲜扫清了障碍,随后不久后金便在1630年10月绕过山海关从遵化等地入塞。但从当时大的战略形势上看,后金在没有彻底解决朝鲜、蒙古等侧后方安全威胁的前提下,还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武器围攻辽西走廊上的一系列要塞,其破口不过是一种冒险性和试探性的进攻而已,其目的也不是占据土地而是掠夺人口和财富;而明军的野战能力远低于后金军队,也无力反攻辽东,实际上明——后金战争已经进入了一种大体平衡的相持阶段。
如果明能够先训练出一支有战斗力的野战军,或者后金能够抢先征服蒙古和朝鲜,解除后方的威胁,就能够抢到先手,打破这种平衡让战争转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发展。皇太极在遵化四城被明军夺回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并没有再对明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是将矛头转向林丹汗和朝鲜;而崇祯则投入大量资源给熟悉西式火器的登莱巡抚孙元化编练新军,其主要兵员是熟悉辽事的辽东逃人。显然明与后金双方的首脑都看出了这一点,都在尽快累积实力,企图抢占先机,而毕自严则从另外一个角度向崇祯指出问题的关键——假如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开战明政府会先垮下来。
“那毕先生你以为应当如何行事?”
“要么与东虏议和,以暂舒天下之弊,要么弃宁远诸镇,将辽西兵民撤回关内,加强宣大诸镇,遣精兵往朝鲜。”
“荒唐!”崇祯一听毕自严的建议,便冷笑了起来:“不战而弃数百里之地,祖宗疆土,岂可轻弃?再说,若是将宁远诸城尽数丢弃,那岂不是东虏铁骑直逼山海关下?”
“陛下!“毕自严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道:”若是我大明兵强将复我辽沈之地,那自然宁远诸城便是直逼敌酋腹心的铁钉,但现在我大明士卒羸弱,守有余而攻不足,这几座城池孤悬敌境,一粮一矢皆需千里馈运,岂是长久之策?“
听了毕自严这番话,崇祯沉默了下来。正如毕自严所说的,假如明军要反攻辽东,宁远诸城可以起到进攻发起点的作用,而现在明军野战能力那么弱,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反攻的能力,将大军屯聚在这几座城堡而漫长的补给线也未免太奢侈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弃这些土地,将有限的资源放到更必要的地方——比如编练新军,加强山海关以西的防线上呢?
“毕先生,若是放弃宁远诸城,会不会让东虏势张,越发难以收拾?“崇祯低声问道。
“陛下,据老臣所知,关外土地平旷,东虏缺的是丁口而非田土,他们入关抢掠那么多生口也是为此,只要将百姓迁入关内,东虏纵然得了田地无人耕种又有何用?而且弃了宁远等堡之后,坚壁清野,东虏若是入寇,其转运粮食又要多走几百里路,只会势弱。“
“嗯!“崇祯点了点头,道:”毕先生,此事干系重大,朕还要仔细思量一番在做决定,这件事情你不可与第三人说。“
“老臣遵旨!“看到崇祯的态度有了改变,毕自严十分高兴,他自然明白像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可能就在两个人的商议下私下决定,而且以明末当时的政治环境,如果自己方才所说的那些东西要是泄漏出去,只凭不战而弃土数百里这一条,无论是崇祯还是毕自严都非得被谏官们骂残了不可。
看着毕自严离开的背影,崇祯突然发问道:“曹大伴,你觉得毕先生方才说的那些有道理吗?“
“这个!“曹化淳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虽然他受过第一流的教育,而且在多年的太监生涯中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但作为一个太监,曹化淳在回答这么重大的军政问题时存在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他没有出任过地方官僚,也没有指挥过军队,哪怕是作为一个监军的经历也没有,这就使得他在这方面说话极没有底气。最后,曹化淳低声道:“皇爷,对于辽事老奴知之甚少呀!“
“这倒也是!“崇祯叹了口气:”毕竟你十三岁入宫,就再也没有出过几次北京城。”
“皇爷,不如请内阁的周先生来商议一番吧!”曹化淳低声道。
“也好,那明日便召请周先生商议一下吧。”崇祯点了点头。
次日,乾清宫。
“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延儒一丝不苟的按照朝礼行着一拜三叩大礼,头上戴的漆纱幞头的两边的展角随着的身体的起复轻轻的摆动着,依照当时的审美观他是个颇为英俊的中年男子,笔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颔下修剪十分整齐的胡须,檀香精心熏过的袍服,唯一的缺憾是他的眼睛有些狭长,不过这也被两条形状优美的眉毛所弥补,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笑容,让人一见就情不自禁的产生几分好感。
“周先生平身,赐坐!”坐在御案后的崇祯微笑着的抬起手,虚扶了一下周延儒,不难看出崇祯对这位英俊的中年男子的喜爱和信任。他便是昨天曹化淳口中的周先生——当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当朝首辅周延儒。他是南直隶宜兴人,少年成名,21岁便中了状元,随后沿着翰林院修撰——右中允掌司经籍局——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北京礼部右侍郎的轨迹一路青云直上,三十七岁便登上了明代文官的政治巅峰——首辅。
“谢陛下!”周延儒小心翼翼的坐下,心中却在揣测着崇祯召自己前来的目的。他能能有如此显赫的政治生涯除却他自身的出色履历以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善体帝心,用现代人比较熟悉的语言表述就是善于揣测领导的意图。这固然让他的官运亨通,但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缺乏经验。
如果看这位首辅大人历任的官职,不难发现这位大明第一文官基本都是在翰林院这个系统内部升迁,从未担任过州郡一级的亲民官,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就是今天某位官员从中央党校系统内部一路做到主管宣传工作的常委,最后当上党和国家领导人,却从未曾到地方担任过领导职务。这种在今天很难想象的官员履历在明代却是司空见惯,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