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王朝之文景治世-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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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操,朕痛定思痛,决定赐赙,予谥曰‘节’。”
皇上赐赙予谥,是大臣死后最大的光荣,申屠嘉能获得“节”的谥号,是他生前廉直的回报。
几个儿子感动得涕泗滂沱,齐刷刷跪在地上,把头碰得咚咚咚响,齐声答谢:“倘若家父九泉有知,一定会感念皇恩。”
从相府吊唁回来,皇上心里仍然很难过,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嘴里小声嘟嘟哝哝:尽管申屠嘉是一个典型的倔老头,但他廉洁正直,忠于朝廷,让朕久久不能忘怀。
皇上想到:申屠嘉之后,相位空出来了,让谁续任呢?按照常理,应由御史大夫陶青接班,陶青是功臣之后,信奉黄老思想,性情温和、谨慎而又机敏,足以燮理阴阳,调和群臣,震服四方。
至于陶青空出来御史大夫一位,凭感觉不能再选一位循规蹈矩、心慈手软之人,因为御史大夫是亚相,负责监察百官以及弹劾、逮捕那些犯罪的官员。哪选谁呢?选张欧吗?一个忠厚长者,难称其职;选卫绾、石奋、周仁,与张欧大同小异。
皇上想了好几位,都摇头否决。猛然,他脑子里蹦出左内史晁错的名字,晁错满肚子学问,远见卓识,做事果断,手腕强悍,尽管为人有些峭、直、刻、深,但御史大夫的职能又不是请客吃饭,软绵绵成不了事。
想到晁错,皇上自然会想到申屠嘉,申屠嘉关于晁错“为人峭、直、刻、深,与大臣与诸侯之间,容易产生摩擦,结下矛盾,久则易生祸乱,望陛下明察”的话像黄钟大吕一样,久久回荡在他的耳畔,看来申屠嘉狭隘偏私,对晁错个人成见极深,临死没有忘记弹劾晁错一本。
皇上转念一想,不仅仅倔老头申屠嘉,而且在朝廷内部,百分之七十的群臣对晁错侧目而视,如陶青、张欧、周亚夫、窦婴、陈嘉等一批代表人物,赋闲在家的袁盎更别提了,两个人见面从不答话,有晁错在的地方,袁盎自然离开,反之有袁盎在的地方,晁错必然离开,他们对晁错的政治改革主张坚决抵制。如果重用他,让他担任御史大夫,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需要力排众议,甚至会站在群臣的对立面。这可如何是好?一方面他很有才干,一方面他又不招人喜欢。
皇上反复权衡,最后仍然决定破格提拔晁错,因为他觉得晁错很适合御史大夫一职,正好充分发挥“峭、直、刻、深”一面,打击大臣中和诸侯中那些形形色色的不法分子。
当皇上最后做出决定,他走至窗前,推开窗扇,一股清风扑面而来,他看着皇宫院子里姹紫嫣红的花卉、郁郁葱茏的树木,听着各种小鸟婉转的鸣唱,说不出的心情愉悦,轻轻叹道:“此官非晁卿莫属,就这么定了。”
在内史府,晁错听到申屠嘉去世的噩耗,心中暗暗高兴,眼睛冷冷一瞥,鼻子轻蔑地哼一声:“申屠嘉,老家伙,这回你再没有弹劾本官的机会了,给本官斗,你的道行差得远。”尽管他随着群臣,假惺惺来到相府,装模作样参加吊唁活动,表面上尽了应尽的礼节,但他一回到内史府,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完全脱露出来。
面对晁错猫哭耗子假慈悲、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假惺惺行为,申屠嘉的儿子们以及群臣看在眼里,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但出于礼节的需要,不得不与晁错虚与委蛇,但二者之间的仇恨,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冰释,而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只是没有到爆发的那一刻而已。
“咿呀嘿,咿呀嗨,嗨嗨嗨咿呀嘿。”晁错哼着跑调的小曲,一个人在屋子里手舞足蹈,说不出心里有多高兴。
正当晁错哼着小曲、跳着小舞之际,府吏常敏走到他的门前,轻轻敲了几下,他马上戛然而止,返回原位,换了另外一副模样,清亮地答道:“请进。”
常敏推开门,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进来,一个长揖,祝贺晁错说:“恭喜左内史大人。”
“是常敏呀,客气什么,快坐下来。”一看常敏,晁错立马想起他通风报信的好处,赶紧让座。
常敏侧着半个身子坐下来,再次说:“恭喜左内史大人。”
晁错故作深沉,装腔作势问:“本官何喜之有?”
“大人你想呀,申屠嘉一死,还有何人敢再弹劾你,如此一来,大人岂不是高枕无忧!”
“申屠嘉虽然死了,可朝中许多大臣对本官心怀嫉妒、不满甚至仇恨,情况并不容乐观呀,怎能说高枕无忧呢?”晁错站起身来,走至常敏的身旁,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头,笑着说。
顷刻间,一股暖流传遍常敏的全身,他的眼圈渐渐潮红,长叹一声:“这官场如战场,天天斗来斗去,晁大人身居其中,真不容易呀,不过小人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申屠嘉一死,大人的日子会一天天好转,肯定会被皇上重用。”
“谢谢你的吉言。”晁错冷静地说:“近些日子发生的事让本官做了一番深思,思前想后,感觉皇上对本官异常宠信,罩着本官,护着本官,让本官万分感激。至于是否重用,是否提拔,那是皇上的事,做臣子的,只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就行了。”
“晁大人太谦虚,像大海一样谦虚,像深谷一样谦虚。”常敏不失时机吹嘘晁错。
“过誉。”晁错面带喜色,从雪白的牙缝间迸出两个字来,说明他也不能免俗,喜欢听好话。他明白常敏的心思,无非为自己的将来做一个铺垫,一旦上司提拔,自己跟着沾光,想到这里,他顺水推舟说:“前些日子,你为本官立了一功,本官铭记于心,只要本官得到升迁,你会跟着升迁。”
常敏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小人岂敢,岂敢!”然后千恩万谢,走出晁错的屋子。
晁错看着他的背影,摇着头,小声说:“看来谁也没生活在真空中,都不能看淡名利,都不能免俗。”
几天后,在一次群臣聚集的朝会上,皇上让常侍春陀宣读诏书。春陀拖着尖细的嗓音,朗声念道:
大汉皇上诏曰,陶青素性恭谨,孝友亲和,着即升任丞相。晁错学问渊懿,才华信美,着即升任御史大夫。
对这一道圣旨,大臣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各有各的想法。至于陶青升任丞相,大家都心悦诚服,一则陶青当御史大夫多年,按资历轮着人家;二则陶青信奉黄老思想,素性恭谨、亲和、机敏,与大家水乳交融,融为一体。
而晁错则不然,他依靠皇上这棵大树,突然登上政治舞台,不仅资历浅,而且为人狷介,峭直刻深。每当人们看到晁错一张刀削似的长脸冷酷无情,一双眼睛射着让人胆战心寒的光芒,心里不由自主地打鼓。
“皇上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人当御史大夫?”当着皇上的面,不论哪个大臣,谁都没有勇气站出来,指责皇上宸虑有误,表明自己不服。于是,宫殿里出现一片出奇的沉静,大家保持缄默,不说一句话。这是一种心中不服的沉默,是一种带有抗争的沉默。
只有陶青、晁错二人叩头谢恩:“谢陛下隆恩。”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散朝吧。”皇上看大臣没有异议,心中释然,高兴地说。
大臣们呼啦啦站起来,纷纷退出宫殿,各自回家。
从表面看,申屠嘉的死成就晁错的上台,他从左内史升为御史大夫,正式步入大汉朝三公九卿的行列,在政治上获得巨大胜利,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站到大多数官员们的对立面。一场更大的博弈正在等着他,一场更大的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第219章 官瘾还没有过够()
申屠嘉死后,除了晁错幸灾乐祸之外,另外还有一个人暗暗高兴,这个人正是文帝的宠臣邓通。
刘启即位之后,因为记恨当初邓通吮痈给自己造成的耻辱,罢免邓通上大夫一职。对于朝廷免除自己的职务,邓通做了一个反思,认定申屠嘉是他丢官罢职的根本原因,他这个反思虽然也正确,但不够全面。申屠嘉作为一个大国的丞相,为人廉直,恩怨分明,当然看不惯他没有尺寸之功,没有任何才能,却深得文帝宠爱,赐以铜山,铸造铜钱,大发横财,富埒朝廷,成为天下首富,而且盘踞朝堂,骏马得骑,高官得做,吃香喝辣,趾高气扬。对他这个政治与经济暴发户,申屠嘉嫉恶如仇,侧目相视,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记得文帝活着的时候,这位丞相曾找了一个理由,把他召到相府,吹胡子,瞪眼睛,扬言要杀他的头。一想到老家伙一张活阎罗似的面孔以及张牙舞爪、咆哮如雷的形象,他的身上霎时会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筛糠似的颤栗。
但是,邓通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当初吮痈无意间说了一句“至亲莫过于父子”的老实话,致使文帝让太子刘启吮痈,而刘启拙劣的表演遭到文帝的臭骂,严重伤害身为一国储君刘启的自尊心,让刘启刻骨铭心,即位之初,便毫不留情把他开涮,都是吮痈惹得祸,他绝对没想到这个原因,没想到这个比申屠嘉更加厉害、更加致命的原因。
要说吧,也可以理解,他又不是蛔虫,能钻到当今皇帝刘启的肠子里,把刘启的想法了解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刘启也是一个城府较深、工于心计的皇帝,善于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一般大臣很难琢磨透这位皇帝。加上邓通极少与刘启直接接触,彼此之间没有直接冲突,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当时的储君、现行的国君有什么过节。
这很容易引起邓通的误判,认为自己丢官罢职的主要原因在于申屠嘉身上,而没有往当今皇上身上想。
当家奴告诉邓通,当初百般刁难他、让他一提起来便胆战心惊的申屠嘉,被左内史大人晁错气得一命呜呼、驾鹤西去的时候,他正在一座八角亭子里,身子斜倚在一张床上,眯着眼睛,摇着竹扇,扇风纳凉。听到这个让他又惊又喜的消息,他霍然坐起,眼角、眉梢爬满喜悦,张开双臂,朝天喊道:“苍天有眼呀,苍天有眼呀!”
家奴看邓通高兴,情不自禁问一句:“既然老爷高兴,何不炒几个菜,喝几爵酒,以示庆贺。”
邓通瞟一眼这个善于揣摩他心思的家奴,轻轻摇着扇子,笑呵呵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给老爷油炸一条鲤鱼,炖一只肉鸡,再炒一个竹笋肉片,端上先帝赐给老爷的、迄今为止已经窖藏十五年的一坛御酒,老爷我要好好庆贺一番,反正老爷我有的是钱。”
“诺,小人马上准备去。”家奴谄笑着,扭身走了。
家奴走后,邓通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以拳击掌,恶毒诅咒:“申屠嘉,你个老鳖蛋,过去百般凌辱我,恨不能一刀把我宰了,让我战战兢兢,看到你像老鼠看到猫一样,到处躲避,现在好了,你个老鳖蛋死了,老爷我终于又可以扬眉吐气。”
一会儿,家奴端着盛菜的盘子来了,他把酒菜放在一张精致的石案上,同时摆好筷箸、酒爵以及酒瓮,然后斟上散发着醇香的酒,恭恭敬敬端起酒爵,递到邓通的手上,谄笑着说:“老爷,先帝去世后,老爷被罢官,回家赋闲,天天拧着眉头,心事重重,从来没见过老爷你像今天这么高兴,小的特意敬你一爵。”
邓通端起酒爵,仰起脖子,叽溜一声,喝进肚里,咂吧着嘴唇,得意地说:“那当然,申屠嘉这个老鳖蛋一死,还有谁压制老爷呢?老爷重见天日的日子快到了。”说罢,他哈哈大笑,抄起一片肉,送进嘴里,有滋有味开始咀嚼。
没有邓通的话,家奴不敢操菜,也不敢喝酒,看着主子又吃又喝,家奴从心里羡慕,嘴角轻轻地不停地咂吧,涎水才没有流出。邓通看他一眼,用施舍的口气说:“别光看着老爷吃喝,你也配上一张嘴,与老爷一同庆贺。”
“诺。”家奴斟上一爵酒,撕下一条香喷喷的鸡腿,连吃带喝,露出家奴的本性。他一边吃喝,一边把在外边听到的消息说给邓通:“老爷,小人听说大臣们都到相府,参加吊唁活动,不知你有无此意?”
“去悼念这位欺压老爷多年的老鳖蛋,无官一身轻的老爷才不会干这种自作多情的傻事呢!”邓通乜斜着眼,睨一眼家奴,吃吃笑着。
“对,让老爷去悼念一个死敌,的确为难老爷,你看我这张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家奴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脸红耳赤说。
“好了,好了,你不要自责,你也是好心,为了老爷好。”邓通面带笑容,说出心里话:“老爷我不是不去,我怕去了之后,热脸贴人家一个冷屁股,自讨没趣呀。”
“还是老爷站得高,看得远,小人佩服之至。”家奴曲意逢迎,一脸媚笑。
“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