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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飞白传-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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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遮山沉吟片刻,忽然敛眉,沉重道:“我知道她去哪了!”

    “大师兄也不见了!”飞羽拧眉道。

    “或许,大师兄去了凌湖”裂玉面色一沉,怏怏不乐道。

    “事不宜迟,我得先走!”王遮山忽然面色铁青,仿佛想到了极为严重之事。

    孟庆丰与青夫人见他脸色凝霜,均知事情不简单,遂一起点头道:“快去罢”

    王遮山拜别众人,遂出花厅,往外走去。

    “我去送遮山兄。”飞羽抱拳道,亦踏出花厅。

    一时间,花厅内陷入寂静。

    裂玉嘟着嘴,皱着眉,忽然拉着馀墨的袖口,低声道:“大师兄不会是和凝蝶姑娘一起走的罢?”

    馀墨陡然听到这句,不禁皱眉,转脸凝视裂玉。

    这么多年来,裂玉的心思,她并非不知。

    她静静望着裂玉,忽然笑了笑,轻声道:“不一定大师兄或许去凌湖了。”

    裂玉怀疑地瞧着她,黯然摇了摇头,喃喃道:“他昨晚并没说要去凌湖”

    馀墨微微一笑,手落在她瘦削的肩头,轻声道:“或许就去了呢?”

    “真的么?”裂玉忽的抬头,盯着馀墨的眼睛,双眼闪过希望的神色。

    馀墨一怔,旋即笑着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呀,大师兄这阵子多去云颠,想来是惦记凌湖那些三张叶了。”

    “哦”裂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默默放开了馀墨的袖口,忽然向外走去。

    “你去哪?”馀墨问道。

    “我去凌湖。”裂玉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

    “裂玉”馀墨喊道,叹气摇了摇头。

    裂玉已经拐出回廊,消失在馀墨视线,往白园外去了。

    此时花厅中,只剩下孟庆丰和青夫人,还有馀墨和管家老钱。

    孟庆丰静默不语,青夫人凝神望着院中花丛,老钱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吩咐丫鬟去端茶,准备午膳。

    馀墨怔怔立于门外,依然凝望裂玉消失的回廊尽头,深锁眉头。

    表面看来,馀墨素来是心沉如水,稳重从容,极少外露情绪,与裂玉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然而,此时此刻,望着裂玉离开的回廊,她的心却陷入了一阵怅惘之中。

    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忧伤,没有人能洞穿她的情愫。

    玄阙啊!

    馀墨沉沉呼唤,于内心深处,最深的角落,谁也不能窥见的深渊之中。

    你跟着凝蝶姑娘去了?

    这句话,她永远也不能问出口。

    哪怕只是“玄阙”这个名字,也只能静静深埋于她心底。

    若是张开口,她便依然是从容疏远,称呼他一声“大师兄”。

    心如深渊。

    馀墨的心,便是一汪旷世深海,无边无际,深不见底,没有人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波涛暗流,看清她真实的想法。

    玄阙,便埋在那阔海深渊中最深的角落,无人能窥。

    六岁便经历了一次刻骨生死的馀墨,流浪苗寨十几载,见惯了生与死的模糊界限,便从小养成了格外寂静的性格。

    她不由自主,层层包裹起自己的心绪,只求平安生活。

    再激烈的情感,再不堪的现实,都不能令她流露分毫情怀。

    血海中历练出的,是一双永远沉静的眼睛。

    鲜血与仇恨,将她曾经明媚灿烂的双目变成了铁灰色的石珠。

    那双眼,无可撼动,亦不为所动,纵然是千思万绪,依然能够波澜不兴。

    避入蓝瑛谷那日,她已经历太多生死。二十岁的人生,却如同磐石钢铁,他人纵然是历经四十载人间风烟,亦不能企及。

    那一天,只有青夫人,将冰冷如霜的手,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淡淡道:“和过去,道别罢!”

    馀墨抬头,望着那面色惨白,目光遥远的女人,却不由眼底一潮,点了点头。

    那日起,她便叫做馀墨,亲手将自己沾满鲜血与愤恨的过往,一起埋葬于漫天落英的凌湖边。

    那一日,她远望玄阙,静静泛舟凌湖,如此夺目而温暖。

    他是馀墨全新人生中的唯一太阳,比天幕上那一颗更加明媚。

    远天上的太阳,属于每个人。而玄阙,却只存在于她那深不见底的心海之中,于清幽湛蓝的忧伤中闪耀着灿烂光华。

    那种光,只有馀墨看得到。

    玄阙

    馀墨依然安静痴望着回廊的尽头,心底里突然深深羡慕裂玉对玄阙那种率真而执着的衷情。

    那是她永远,永远都不能企及的幸福和坦然。

    她仿佛永远活在黑暗中,每一份心绪都见不得天光。一旦暴露于明媚之中,便顿时化作亿万尘埃,随风而逝。

    她不愿意,也不敢将自己的心绪吐露出来。更何况,裂玉是如此珍视和钟爱玄阙。从馀墨入谷那日起,便了然于心。

    终究是我来迟了

    她曾经于内心里叹息,却又不得不相信,即便是自己先遇到玄阙,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深海中的幽魂,如何去拥抱明媚的太阳?

    你会把我烤干烧焦,蒸发我的灵魂和思绪。拥抱你,便是我的死期。

    馀墨对自己说过这句后,便坚定地放弃了玄阙。

    她愿意,于今后漫长的人生之中,永远遥望玄阙那温暖高大的背影,一生一世。

    默默凝望,未尝不幸。

    然而,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却又如此怅惘失落?

    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缓缓走回花厅。

    花厅里,老钱一脸担忧,低声道:“老爷,夫人,还是先用膳罢!都摆上了”

    孟庆丰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青夫人端着一杯茶,亦是心不在焉,所有所思。

第113章 茶湾小筑() 
太阳就要升到天空正中。

    晴空下,浅紫飞花漫天起舞。

    王遮山呵斥骏马,一路穿过于眼前纷纷扬扬的落花。马蹄飞展,踏开一条落英铺就的大道,自他身后延伸,直直通往谷口。

    暖阳落在眉睫,闪烁七色迷光,紫英缤纷飞散,自他宽阔双肩滑落。

    花雨绝美,王遮山心中一阵感慨。

    羽羽,若是你在,多好

    他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恍惚间,眼前正跳动着一个轻盈的鹅黄身影,笑着,闹着,便跑远了。

    良辰美景奈何天

    无人分享的美景,再美,亦不过是空洞苍白。

    羽羽,有一天,我要带你来看紫霜花。

    他心中坚定地想着,快马已经踏飞满地落花,擦着那崔巍巨石,奔出蓝瑛谷口,正沿着盛夏里葱茏夹道的大路,一路往天苗寨去了。

    早上,飞羽渡他离开白园,一路上已将从蓝瑛谷通往天苗寨的路线悉数讲了一遍。

    此刻,王遮山按照脑中记着的路线,正奔驰在一条最近的大道上。

    尘烟飞溅,于晴空下激起一阵焦躁。

    盛夏里,当午青空,湛蓝明亮,烈日鎏金,璀璨夺目。

    烈日炎炎,他的背脊已浸透了热汗,被骏马飞奔带起的冷风吹凉,贴在背上。纵然是焰焰火日当空,亦令他感到隐隐寒颤。

    良久,一片参天古树,挤挤挨挨,遮蔽天光,出现在他眼前。

    浓荫匝地,阴森潮湿,幽深黑暗得仿佛看不到尽头,他毫不迟疑,轻踹马腹,一路奔入密林。

    他越奔越急,焦虑填满心头。背后湿冷透心,催着心口一阵一阵生出莫名其妙的不安和担忧。

    然而,蓝瑛谷距离天苗门却这样远

    策马良久之后,王遮山方才遥遥望见开阔草场的边缘。

    天苗寨的寨门,据说就在这一片青葱的尽头。

    此时,太阳已经倾斜,向西滑去。

    王遮山心急如焚,呵斥一声,骏马虽然疲倦,却好像非常理解主人的焦急,长嘶一声,飞展四蹄,沿着一片草海疾驰而去。

    草海无垠,波涛翻滚,发出一阵低吟。马蹄“嘚嘚”,惊起一阵冷雾。

    那冷雾,令王遮山和胯下骏马同时神思一清。

    当天苗寨崔巍磐石的寨门缓缓出现于他视线之内的时候,正是乌金西沉,天已经渐渐暗了。

    冷风突起,令他满背冷汗,瞬间散去,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苗疆夜风,原来这般凉。

    他轻快翻身下马,于一旁密林内找到一棵不太粗壮的树,将马拴好。

    此刻,西方一片灿烂嫣红金黄,已经缓缓沉入云层内,几乎消失殆尽。凉风四起,置身于幽暗密林之中的王遮山,正默默注视寨门,伺机而动。

    片刻之后,最后一丝天光终于吞没于暗蓝色夜空之中。新升幽月,弯弯一钩,无声躲在遥远苍穹尽头那丝丝缕缕的烟灰云影中,没有星星,周围显得格外幽黑。

    于密林内伺机而动的王遮山,眼看着那高大寨门亮起红彤彤的灯笼,打灯苗人陆续离开寨门,方才蹑手蹑脚探出身来,脚步无声,轻轻走了过去。

    那寨门,高拔得几乎望不到顶。黑暗中,仿佛深深刺入墨黑夜空,寂静无声,却慑人心魄,仿佛是一道巨大有力的屏障,保全着天苗寨的安宁。

    那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催人离去,于暗夜中显得愈发沉重威慑。

    王遮山自寨门一侧,闪电似的迅速飞掠而去。

    冷月暗淡,照着他轻灵如鬼的身影,起落间乘风而行,忽而没入幽黑地面,忽而又掠过暗淡高空。

    他的脚,轻如落叶,无声无息踏过每一片屋顶,惊乱一团团朦胧月光。

    清凉的风,忽然送来一阵花香,沁人心脾。

    天苗门,在天苗寨大道的尽头,与天苗寨的寨门遥遥正对。

    王遮山牢牢记着离舟时飞羽的话,一路飞掠,向着大路尽头奔去。

    月色更加朦胧,暗夜愈发幽深,吞没了他鬼魅一般的身影,倏忽间,已经走了很远。

    这时候,天苗门内,凝蝶与玄阙却正潜伏茶湾小筑里,藏身于那重重叠叠的山茶花丛中。

    此时此刻,山茶花还未迎来开放时节,却仿佛已经蓄势待发,隐隐露出了呼之欲出的花芽。

    虽然,那花期还十分遥远。

    茶湾小筑,在药王的风山宫外不远处,是紫雪与凝蝶生活之所。

    凝蝶熟悉路线,是以带着玄阙从最安全也最迅捷的山麓小道来到茶湾小筑。此刻,她已换上一身夜行衣,面罩遮掩着清秀面庞。

    而一旁的玄阙,草草追了这一路,此刻却连件可以遮挡脸孔的东西都没有。

    “你是蓝瑛谷的人会有人认出你的!”凝蝶低声在玄阙耳边道,从怀中摸出个帕子随手递给他,道:“你且用这帕子遮挡下罢。”

    借着朦胧的月光,玄阙瞧了眼那绣着茶花的绢丝雪帕,不由哭笑不得,低声道:“我这粗皮糙脸的,别污了姑娘的帕子”

    “别啰嗦了”凝蝶拧了秀眉,淡淡一笑,轻声道:“这会子,哪顾得了这些。”

    玄阙只好接过帕子,遮住了脸。

    丝滑如水的香帕,掠过面颊,有种说不出的安抚舒适之感。

    凉风拂过,一阵脂香忽然钻进他鼻孔,正是女儿家的香气,令人不由心神一荡。

    他斜睨着凝蝶,忽然心里一动。

    暗月迷蒙,轻轻照拂着她灿烂如星的眼睛,闪动间,是动人坚毅的神情,流转着紧抓人心的光芒。

    玄阙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如此危机焦虑的时刻,他却发现凝蝶原来有着如此美丽的神色,如此令人心动的模样。

    凝蝶似乎正若有所思,突然感觉到了他的灼热目光,便霍然侧过脸来,端详他明媚却温和的双目,低声道:“你看什么?”

    “你见到我,能认出我是蓝瑛谷的人么?”他脸一热,轻声道。

    她想了一下,笑道:“我没见过你,自然不认识但这里,或许就有人认识你”

    玄阙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你是怕我被认出来,不好回蓝瑛谷交差么!”

    “嗯。”凝蝶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总不能害你受罚,也不想挑起两派争端”

    “其实”他忽然淡淡一笑,虽然帕子遮了清俊面容,双目却于夜色中闪着笃定而温暖的光。

    然而,他却没有说下去。

    “其实什么?”凝蝶等了片刻,不由追问道。

    玄阙却缓缓摇了摇头,更深地没入山茶花丛中,低声道:“山茶花还不开”

    “早呢。”凝蝶摇头,轻声一笑,道:“年底才开,真是美极了,我与姐姐这茶湾小筑,只种山茶花,姐姐最喜欢这花了”

    然而,提到“姐姐”,她的双眼又立刻灰暗下去了。

    她探头望了望远处一排漆黑的房屋,低声道:“此刻还早,为什么茶湾小筑这样黑?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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