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之花颜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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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气恼她的冥顽不灵,一时再不想理她,拂袖先行离去,只是命人一路好生“护送”辛夷往瑶光殿去。
被推入瑶光殿的瞬间,耀目的光线直刺眼眸,辛夷才似清醒了些,她踉跄了一下站稳,抬眸便见两道淡然而威仪的目光透过珠帘扫来,微微怔忡,便很快福身道:“辛夷见过天帝、师尊。”
珠帘御座后,天帝衣冠严整而坐,略一摆手,神色尚称得上是和蔼,“嗯,快快起身。”
另一头,紫霄闻言,早已上前搀扶起她,关切道:“辛夷,你方才去了哪里?倒教我担心坏了。”
辛夷心中又是愧疚又是不安,低头呐呐道:“我,我一个人到桃林散心去了,不想才一转眼的功夫,竟出了这样大的乱子。”
紫霄见她面容苍白,只当是被吓着了,言语越发温存,抚着她的后背道:“傻丫头,这又不关你的事。总之,你没事便好,旁的自有父皇他们做主呢。来,我且先送你回去歇息。”
天帝心中原有许多疑惑,却见爱子对辛夷这般袒护情切,不由得心生不悦,轻咳两声,略带警示道:“紫霄,朕知晓你对辛夷关心情切,但众仙跟前,岂容得你这般越矩放肆?此处有朕和王母在,何时轮得到你来做主了?便是要送辛夷回去,也得容朕和王母问过了话不是?还不快退下。”
可紫霄却一动不动,只是护在辛夷身前,铁了心地要维护心上人到底。只是他如此作为,却也于无形中伤了天帝的颜面。
倒是辛夷心生不安,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紫霄,你别这样,如此倒教人误会我真的做了什么错事般。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做,便是谁来问话,我也不怕。再者,即便我真的做错了,可有你在,我也什么都不必怕的,对不对?”
她这样一说,紫霄倒不得不顾忌一二,他郑重地握了她的手展颜笑道:“是,你有我,自然什么也不必怕。”说完,他便躬身恭敬退到了一侧,只是目光始终温存地注视着辛夷,告诉她不必担心。
天帝和王母并肩坐在珠帘后,自然也将这一对小儿女的殷殷情切看在眼底,一时倒也说不出是怅惘还是宽慰。二人相视一叹,便开始了问话。
“辛夷,你夜间去了何处,又可曾见过什么人没有?”
问话的是王母,到底她是此处的东道主,又是辛夷的师尊,于情于理,都是她来问话最合适。
辛夷目光澄净,轻声答:“回师尊,徒儿适才去了桃林练剑玩耍,期间遇到过凝碧姐姐诸人,但除此之外,徒儿便什么人也没见过了。”
王母沉吟,“哦,你什么人也没见过么?那为何本座和天帝皆掐指算出桃林前一刻曾有魔界中人的气息出现,而时间恰与你在桃林的时间不谋而合?”
辛夷屈膝跪下,二指合并向天,目光直穿珠帘之后,神情磊落而光明,一字字道:“徒儿不知,但徒儿敢以玉山嫡传弟子的名义起誓,有生之年,断不会做出有违正道、有违玉山及天界道义之事。无论师尊与天帝相信与否,徒儿都只有这一句。”
一时间,殿内寂然无声。
王母在珠帘后踟蹰不定,她自然是不愿辛夷出事的,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事并非她想一力遮掩便能遮掩过去的。若天帝不肯信,则等待辛夷的将是死路一条。
紫霄第一个越众而出,掀袍跪下道:“紫霄愿以性命为辛夷担保,她心性纯良恭顺,断不会做出有损玉山或天界安危之事。”
有了第一个,自然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瑶姬、重华仙君、北冥仙君等素日与辛夷交好的仙者皆陆续出列跪下,力证辛夷清白。而最令人诧异的,是这些人中居然还有素与辛夷不对盘的南玥仙君,她竟也愿意相信辛夷的清白。
饶是天帝,也不能不顾忌这样多的人求情,于是静默片刻后,天帝终于松口道:“辛夷,虽则今夜之事扑朔迷离,但你既是王母爱徒,又有这样多的仙家为你作保,未来还将成为朕的儿媳,那么朕自然也愿给你一个机会。好了,朕与王母尚有几句话要说,你们且都下去罢。”
于是众人便起身称是离去。
四下无人后,天帝扶柄起身,淡声道:“说实话,朕并不信辛夷所言,但朕还是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王母涩然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紫霄。”
天帝蓦地转身,目光灼亮如烈日,“你知道,朕并不只是为了紫霄。”
王母喟然一声长叹,“好罢,慕羽,多谢你,这一生总是我亏欠你良多。”
慕羽,那是天帝昔日的名讳,而自打他登基为帝以来,便再无人敢当面这般口呼他的名讳了。
天帝的墨瞳中似有悲伤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归作深沉,声线幽冷道:“你既知晓自己对不住我,便该多看紧自己的徒弟些。若她再如从前那般不识好歹伤了朕那傻儿子的心,休怪朕翻脸无情。”
说完这一句,天帝拂袖而出,唯见一对烛火在衣带翻出的风中摇摆不定,更映得晶帘后女子悲色隐现的脸扑朔迷离。
第11章 流言离心()
瑶光殿外,辛夷敛衽为礼,对着众人恳切道:“辛夷在此谢过诸位仙友方才在殿内的出言相助,多谢你们肯信我。”
瑶姬一个旋身,头一个就不受礼,拉了她起来不悦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素日里咱们情同姐妹,难道是作假的么?只是你今夜行事也忒鲁莽了些,亏得有人待你情深意重,说什么也要护着你。不然啊,依着我那位好父皇的性子,只怕你不被重罚,也要脱几层皮呢。”
说罢,她便冷不防地将辛夷往紫霄怀中推,一面退开几步眨眼促狭地朝抱在一起的二人坏笑。
一众的仙者素与紫霄辛夷二人交好,倒也不曾见怪,只是别过脸去装没看见般窃笑。
辛夷很快从紫霄怀里挣出,肤若流霞般明丽,口中低低骂道:“瑶姬,你个促狭的妮子,等来日你也有了心上人,看我怎生捉弄你。”
瑶姬只是掩唇低笑:“哦,是么?可我瞧着,你倒不像是恼人,却像是无限欢喜的模样嘛。”
辛夷越发脸红,待要过去打她,却被紫霞给含笑拦下,“好了好了,我替我那不懂事的妹妹向你赔罪可好?”
既有紫霄求情,辛夷自然也不好再与瑶姬计较,便低头绞着衣袖跺脚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人,我再不和你们说了。”说罢,她扭身便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跑去。
众人在身后哄笑一片,紫霄待要起身去追,却被瑶姬给拦下,“好哥哥,是我惹恼了她,还是由我去赔礼道歉罢。你呀,还是留在这里办你的正事要紧。咦,好似是父皇出来了。”
果然,瑶光殿大门洞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踏出,正是天帝。他的目光四下一扫,很快定在紫霄身上,颔首道:“紫霄。”
瑶姬见紫霄面有迟疑,忙推一推他道:“还愣着做什么?父皇喊你呢。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心上人、我的好嫂子断跑不了。”
饶是紫霄素来端重持成,此刻也不禁面色微红,轻轻瞥她一眼,便转身往天帝的方向行去。
而瑶姬目送紫霄等人身影远去,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冷淡下去,唇锋紧抿,眼中竟流露出一股极深沉的神色来。
“你们玄女可回来了?”
辛夷坞外,瑶姬如是询问守在花坞外的仙婢。
左右仙婢恭敬答:“回公主的话,玄女刚回来,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怕是要准备就寝了。”
瑶姬勾唇一笑,眸意深深,“哦,就寝么?我只怕她今夜会睡不着罢。”
左右仙婢不由怔住,待回过神来时,瑶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眼前。她二人对视一眼,只觉今夜瑶华公主的举止很是异常,素来最是言笑不羁的人,今夜周身却散逸着一股幽冷凝重之气,彷佛变了个人般。
瑶姬推门入殿的那一刻,辛夷便知道了,她将自己埋首在温暖的被衾中,佯怒道:“死丫头,方才还没闹够,眼下竟是连片刻安静也不肯留给我了么?”
头顶的被衾蓦地被人掀开,一阵阴凉的气息袭来,随后的女子似笑非笑的幽冷声线:“若我不来,你便当真能睡得安宁么?”
辛夷缓缓撑起身子,对上她幽黑如墨的眼眸,声淡如水道:“瑶姬,你我之间素来不分彼此,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瑶姬呵的轻笑一声,旋即抛下手中的被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假若我问了,你便肯对我说实话么?”
辛夷目光明净如水晶,点头道:“那是自然,瑶姬,你我姐妹之间,一向真心相待。你但有所问,我若知道的必定诚心作答,难道你竟信不过我了么?”
瑶姬的眸光便不觉柔和几分,舌尖上却多了几分苦意,缓缓道:“那么方才瑶光殿内,王母问话,你为何要撒谎?”
辛夷心下微微发苦,低笑两声,“原来,连你也不信我。”
瑶姬的话语尖锐而清晰,挟风而来,“你扪心自问,今夜你的言行,可值得人信任么?辛夷,你素来聪明,难道竟看不出有时旁人肯为你周全,未必是信你,而是痛惜背后在乎你的人的缘故?”
一番话,彷佛凉风吹过心头,蓦地冷了心扉。辛夷一瞬间彷佛头脑清醒了许多,或许,方才殿内,不信她的人不止瑶姬一个,但是碍于王母和紫霄的情面,他们却肯站出来为自己说情。只是这样的说情里,到底是对自己起疑了吧?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心口彷佛被人无声捅出了一个洞,四面风声萧瑟,吹得她手足俱凉。辛夷低头悲怆笑出声来,干涩的眼底忽然便涌上了热气,她张了张口,只觉满腔的酸涩苦楚哽得嗓子眼生疼。她努力吞咽,在双泪滚颊的凄楚中,才勉强发出了声音:“瑶姬,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会疑心我至此。数千年的姐妹情分,竟抵不过几句流言纷扰。好,很好!”
这样的辛夷,无疑是极陌生和令人不忍的。
瑶姬不觉有些动摇,语气便软和了下来,“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来问你几句,怎么就至于你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了呢?”
辛夷大声地打断她道:“瑶姬,若有朝一日,你被人千夫所指,百口莫辩,我也不信你,也来这样质问你,你作何感想?”
瑶姬不觉沉默,彷佛也很是难过的模样,许久才道:“辛夷,对不起,或许我真的不该疑你,但我但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你。我怕,怕你再次犯错,怕我那傻哥哥再一次为你伤透了心。辛夷,对不起。”
说完,她也不等辛夷回应,便奔到门口拉开门径直跑了出去。
门扉在风中来回扇动,撩开层层轻纱帷幔,扑在落了泪的脸上是干涩的疼。而辛夷,怔怔坐在床上,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许久都无法缓过神来。
她忽然也很想知道,自己在那遗失的过去离究竟是做了些什么,竟让数千年来情同姐妹的瑶姬这样疑心自己,竟让对自己情深意重的紫霄防范至此,宁可封锁了自己过去的记忆。
不错,时至今日,哪怕她如何装傻充愣,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其实她一直知道,封锁了自己记忆的人是紫霄。除了他,再没人有封锁自己记忆的动机和用意了。可该是怎生的滔天过错,才能让沉稳尊贵如紫霄这样的不自信,不信自己恢复了记忆后仍旧会爱他,一如他爱护自己那般。
或者,她该试一试凤歌教给自己的法子,将遗失的记忆唤回?
第12章 在劫难逃()
王母思量半晌,终究还是决定来找辛夷好好谈一谈。行至辛夷坞,却见素来不离辛夷身畔的侍婢妙凝和卷碧守在门口,见了她来,毕恭毕敬的面容下竟是难掩的惊慌失措。
王母疑心顿起,沉声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顿了顿,脸色便不觉沉下来,“可是辛夷又在胡闹生事了?”
妙凝和卷碧面面相觑,惶然跪下道:“没有没有,王母千万别误会了,玄女并没做什么,只说要一个人在屋内潜心钻研一门仙法,不得让人进去惊扰了她。如若不然,只怕玄女会走火入魔。”
王母蹙眉:“哦,辛夷素来懒惫,本座平日那样督促也不见她稍加用功。今夜玉山闹得这样厉害,到处人心惶惶,她倒起了练功的心思,这倒真是奇了。”
妙凝和卷碧对视一眼,深知自家主子散漫的性子,不觉也是沉默。
王母愈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断然道:“你们让开,本座要进去看看。”
妙凝和卷碧为难道:“可是王母,玄女吩咐过”
王母略一挑眉,便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