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之花颜劫-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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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颤颤巍巍地抱头缩在地上,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是妖怪,我全家都是妖怪。女妖怪哦不女大王饶命。”
辛夷没好气地瞪他,原是想发怒的,谁知最后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男子听见动静,竟也不颤抖了,抬头怔怔地望住她,月色下但见他面如白玉,姿容冠楚,斜长的凤眸中露出一丝既深沉而又温柔的神色来。
那一刹的温柔,蓦地击中了辛夷的心,竟教她生出了一股奇异而酸楚的心悸来,恍如隔世般的欢喜与恍惚。脑海中闪过许多破碎的片段,仿若梦中所见那般,那股初见时的似曾相识复袭上心头,头疼欲裂中,她不觉伸手按住太阳穴,如梦呓般低低唤:“凤,凤歌。”
男子,也就是凤歌整个人浑身一震,彷佛受了极大的震动般,伸出手去似想扶一扶辛夷,但就在他即将触到辛夷的瞬间,有惊天的火光簇拥而来。
“快到那里去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我彷佛瞧见承影剑的剑光了,眼下魔界妖人行踪不明,可别是辛夷妹妹出了事。”
一行人急匆匆而来,谁知赶到时却见着了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
落英缤纷下,但见女子衣袂翩跹胜雪,手起剑落,一气呵成挑落桃枝上的花骨朵儿,再将其依次接在剑上成一排,仿若是一个最好玩的把戏般乐此不疲。
只听噗的一声轻笑,一个樱粉衣裳的俏丽女子走上前去猛地探头喊:“辛夷妹妹,你这又是在玩什么呢?”
辛夷彷佛被唬了一跳,整个人泠泠一震,待看清来人的脸后便转惊为喜,眸色顾盼生辉,两弯笑靥若桃华灼灼,嗔道:“哎哟,谁能想到平日里最端庄持重的凝碧姐姐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若非我胆大,真真是要被你给吓死了。”
来者原来是王母座下十二花仙之一的凝碧仙子,专司荷花。她伸指点了点辛夷的眉心,失笑道:“你啊,谁不知道玉山上下胆子最大的便属你了,谁还能吓着你?只是你也忒孩子气了些,大半夜的不回去歇息,在这里和花草玩闹什么?哦,我知道了,莫不是某人待嫁心切,欢喜得无以复加,便悄悄一个人来此处发泄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促狭地冲辛夷眨眼,调笑的意味是那样的明显。
底下的仙婢亦知辛夷出嫁在即,听了这话皆忍不住窃窃私笑。
饶是辛夷脸皮厚,也经不起她这样当面取笑,当下霞飞两靥,推了她走道:“走走走,便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好人,成天就知道拿我玩笑。我再不和你们好了。”
凝碧被她推得一路后退,嘴上却半分不肯饶人:“是是是,有紫霄那样的俊俏郎君相伴,你自然是不屑和咱们这些旧日姐妹玩的了。”
辛夷又羞又恼,两弯秋水眸子怒瞪着她们,跺脚道:“教你们不许说了,你们还这样没完没了,可见是打量我是一个好欺负的。但我好欺负,我的宝剑可不吃素。你们再不走,可仔细我拿你们一个个地来喂剑。”
说罢,她还举着承影剑向前比划了一下,眸色灼亮,不胜羞恼的模样。
凝碧等人见她如此,也不好继续调戏她,若惹恼了这小冤家,可不是好玩的。她便含笑嘱咐一句:“好好好,我即刻就带着人离开成不成?只是天色已晚,你玩够了便早些回去,快成亲的人了也该学着收敛些从前的小性子了。”
辛夷早已背过身去,只是挥手,一叠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罢。”
凝碧摇头失笑,待要离去,忽然又在周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气息,便又顿住了脚步,望向辛夷问:“辛夷妹妹,此处除了你,可还有旁人没有?”
第9章 水月洞天()
月影西移,露华渐深。
辛夷半倚在身后的桃树上,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剑柄上的碧色穗子,沉声道:“眼下人已走远,你出来罢。”
疏影横斜的桃菲里,缓缓踱出一个长身如立的俊俏公子,正是凤歌。
辛夷淡淡瞥他一眼,问道:“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
凤歌颔首,“我知道你心中必有疑虑,想问什么,你就问罢。”
辛夷不由多看他两眼,冷笑道:“你倒是直爽。那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问你,凝碧姐姐她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那个闯入玉山,图谋不轨的魔界妖人?”
凤歌静静地望着她,凤眸绽放着一股动人心魄的柔和光芒,低沉道:“她们要找的人的确是我,但,我没有图谋不轨。我来玉山,不过是为了寻一个故人。”
对于他的说辞,辛夷明显是不信的,她扬眉道:“哦,玉山上下,无一不是潜心修道的女仙者,又怎会有一个与魔界妖人有私的叛徒?你可别打量着我是一个无知孩童,三言两语便能糊弄了去。”
凤歌始终温柔地凝望着她,轻声道:“我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我真的只是来寻人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们玉山之中哪一位仙者是你的故人?她和你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凤歌的眉峰微微一蹙,又很快展开,怅惘答:“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我只能说,她是一个从前很喜欢我的女子,但我却辜负了她。听说这些年来,她为我吃了很多的苦头,我心中有愧,便想要来见一见她。”
辛夷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清寒彻骨,曼声道:“嗯,果真是一个极动人的故事。编,你只管继续往下编。我今日倒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巧舌如簧。”
凤歌诧然,“你不信我的话?”
辛夷反问一句:“你觉得你这个人,你的话值得人信任么?”
从一开始的装傻充愣,特意接近,到寻求她的庇护躲过凝碧等人的追踪,此间种种,委实算不上是光明磊落的正道君子所为。而凤歌本人,倒也的确非正人君子之流。
凤歌不由苦笑,“的确,是不怎么值得人信任。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什么要出言帮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凝碧,其实我就藏身桃林中呢?”
他这样一问,倒把辛夷给问住了。不错,诚如他所言,自己早知他行为鬼祟,用心不良,为何却肯替他遮掩呢?
静默片刻,辛夷蓦地笑道:“那又有什么?从来本玄女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理由。再者,我能帮你,自然也能杀你。”
最后一句,她着意咬重了语气,手中承影剑蓦地出鞘,剑光清冽如冬日流霜,但黑白分明的晶眸中,却殊无杀意。
她的宝剑轻轻对准凤歌的咽喉,斜眸清冷问:“说,你来玉山究竟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的?你今日若不交待得清楚明白,休怪本玄女剑下无情!”
凤歌低沉而笑,彷佛未见面前顷刻间就能取了自己性命的宝剑,只是深深望着女子的面庞道:“我不信你会杀我。”
辛夷眼眸眯作一线,声音便不觉冷了几分:“敢情,你是打量着我的宝剑是吃素的?”
无论辛夷如何声色俱厉,他却始终波澜不惊、含笑自若,彷佛真是吃定了辛夷下不了手。
辛夷不觉握紧了剑柄,心中惊怒交加,竟不知是恼眼前的含笑男子多一些,还是恼自己多一些了。因为她发现,面对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容,自己竟真的是下不了手。
僵持了片刻,辛夷手腕轻转,剑光凌然划过,轻轻削落了凤歌耳畔的一截发丝,咬牙道:“你若再不说实话,仔细下一剑便是刺向你的心窝了。
凤歌看着面前倔强一如从前的女子,不由轻声叹气:“辛夷,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的确是来寻人的。你若果真不信,怕我会祸害了你的亲人朋友,那便一剑结果了我就是。我绝不会怪你。”
说罢,他便默默闭上了眼眸,彷佛真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辛夷举剑看了他半晌,到底下不去手,遂收剑转身恶狠狠道:“走,你马上给我走,我便当从来也没见过你。”
这样的结局,凤歌并不意外,却也称不上是欢喜。他知道放自己离去已是辛夷的底线,但如若下一次相见,她未必还肯这样手下留情。
他走到辛夷身后,轻声道:“我素来不欠人,今日你救我一次,我自当报答你。我们魔界有一个法子,可助人透过梦境寻回自己遗失的记忆。我想,你或许会需要。”
原本铁了心肠不愿理会他的辛夷,在听到这一番话蓦地转过身来,神情急切道:“什么法子,你快说。”
“好了,法子我已告诉了你,眼下我真的该走了,你多保重。”说完这一句后,凤歌便毫无眷恋地转身离去。
而辛夷站在那里,目送那道绯色的身影落寞而去,想着他将面临的艰难险境,终究忍不住喊道:“等等。”
凤歌便停下了脚步,回首望向她问:“你还有什么事么?”
辛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你来玉山,果真只是为了见一个从前很喜欢你的女子?就没有半点不轨之心?”
凤歌二指合并向天,郑重道:“我发誓,方才对你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一字虚假,则罚我五雷轰顶,灰飞烟灭于天地间。”
辛夷静然不语,想着他一个魔界中人,竟肯为了一个身份有别的仙界女子舍身犯险,实属难得,忽然便软了心肠,“好,那么我姑且信你一回。你出了桃林后,一直往西走,便会看见一处幽静洞府名曰‘水月洞天’,那是我们玉山的禁地。你带着我的随身玉佩过去,便能进入禁地结界,想来可保得你暂时无恙。七日之后,是我的婚期,届时玉山往来宾客频繁,师尊必然会命人解除封山的阵法,你便可寻得机会自行离去了。”
说罢,她便解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丢掷过去。
顿了顿,她忽然又扔来一句:“记住,不要再来玉山。若下次相见,我必拔剑相向,再不容情。”
凤歌伸手接住犹存女子余温的玉佩,反扣在掌心,遥遥望她一眼,在心中暗道:可是,我一定会回来。因为,你在这里。
第10章 扑朔迷离()
凤歌离去后,辛夷仍旧倚立在那里,仰首望月,面容安静而苍白,再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待觉寒露扑襟,周身凉浸浸的,她整个人才似清醒了些,起身欲走,忽然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竟是去而复返的凝碧等人。
凝碧神情端肃,目光如刀般剜过辛夷面庞,再无方才的嬉笑之色,对身后仙婢沉声道:“给我彻查此处,便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落在静立不语的辛夷身上,再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恼怒。
从始至终,辛夷只是沉默不语,凝碧的去而复返她早有预料,并不觉得诧异,甚至不觉得后悔。是的,对于放走凤歌这个决定,她竟是从不后悔的。虽然他是魔界中人,虽然他是为旁人而来。
片刻后,众仙婢回来复命:“回仙子,卑下等仔细搜查过了,桃林内并无异样。”
凝碧眉峰一蹙,伸手拽住辛夷手腕,冷声道:“辛夷,人呢?”
辛夷抬起头来,满面迷惘,怔怔问:“凝碧姐姐,你在说些什么,什么人?”
凝碧却是不肯再轻信她了,目光凝作一线,定定问:“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充愣么?方才这里,分明有魔界妖人的气息浮现,可你却告诉我,此处除了你,再无旁人。”
辛夷微微蹙眉,“凝碧姐姐,你弄疼我了。”
凝碧愤然甩开她的手,眉眼间盛满怒气,咬牙道:“好,真真是好!到了这时候,竟还能撒娇弄痴来糊弄,果然是我们素日宠坏了你,竟连是非黑白也不分了。既然如此,你便把一样的话,拿去回了王母和天帝,看他们到底是信你还是不信你。你最好期盼,紫霄也能不计前嫌地原谅你。”
听见天帝来了,辛夷眉色微扬,彷佛诧异至极,再听见最后一句,她却忍不住蹙眉道:“凝碧姐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即便是我有什么不是,但这与紫霄又有什么干系?为什么他会不原谅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我?”
凝碧自悔失言,很快柔和了神色向她道:“方才的确是姐姐一时失言了。只是辛夷,你素来懂事,为何方才却会这样糊涂?向来正邪不两立,更何况那人潜入玉山分明是心怀不轨。你这样任性妄为,难道是想置整个玉山和天界安危于不顾么?”
辛夷倔强地扬首道:“我没有,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师尊,对不起玉山之事。即便是到了师尊和天帝跟前,我依然也只有这一句,且问心无愧。”
若非方才天帝和王母一致声称,魔界妖人气息曾在她离开桃林的前一瞬出现,凝碧几乎要相信跟前女子的声明了。然而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