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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武则天大全集-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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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是媚娘姐姐武顺,八成又是母亲让她入宫探望妹妹。这位武大娘虽守寡,却生性娇贵活泼,又倚仗妹妹得宠,说话甚是随便。岂有皇帝当上门女婿之理?亏得李治好脾气,玩笑开过头也不计较。

    媚娘在里面躺着,也被姐姐的话逗乐了,抿嘴笑道:“怎么样?你搬过来如何?”

    这玩笑一开,李治心中阴霾倒暂时被驱散了,蹙眉苦笑:“你们这对姐妹呀,还当不当我是皇上啊!”

    三、拒虎进狼

    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方至十月便下起了小雪。凉风嗖嗖,冰凌飘飘,吹在脸上便如刀割一般。如此天气路静人稀,连皇宫里也一样,四处大殿都空荡荡的,嫔妃宫人闷在自己居处围着炉火,宦官们也竭力缩在檐下,不停地搓手取暖。

    徐婕妤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心中泛起阵阵凄惶——这个十四岁的懵懂女少并不晓得,从她踏入皇宫那一刻就已卷进纷杂的宫廷斗争。她不明白皇后为何把她安排在毗邻承香殿的相思殿居住,不明白为何皇帝会挑她的兄长教雍王读书,更不明白为何兄长好心去教雍王,雍王之母萧淑妃反倒对她们兄妹颇多怨言。

    一个月的宫廷生活已令她焦头烂额。繁文缛节还倒犹可,关键是王皇后天天都过来,有时教她读书念佛,有时跟她聊皇上生平好恶,有时送来衣服首饰。在徐婕妤看来,皇后固然出于一片好心,但这份热忱实在有些过了——皇后乃后宫之主、天下之母,不吝屈就一个小婕妤,徐氏焉能自安?外间传言她谄媚皇后图谋幸进,殊不知是皇后主动往自己身边贴。她为此苦恼不已,可面对日日殷切来访的皇后又无法拒绝,唯有恭恭敬敬敷衍。

    至于皇帝嘛……皇帝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高大威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只是这种温柔伴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他虽然宠幸过自己了,三天两头便来相思宫坐坐,可他的态度宛如是哄小妹妹,甚至有一丝客套,这是正常的君妃关系吗?还有,这后宫里有个毁誉参半的传奇女子,至今她还没见过……

    北风卷着雪花呼啸不止,天色灰蒙蒙的,亦如徐婕妤心头疑云。不过也多亏这场雪,所有纷扰之人都不再来,她可以享受一天轻闲。正在她独坐窗前观望之际,忽见自海池以西缓缓走来数人,冒着凛冽风雪向这边走来。

    相思殿居高临下,离着老远徐婕妤便已看清——来者必非寻常之辈。这一行人虽不及皇后出行的排场,但其中有一女身披纯白狐裘,体态圆润、身姿高挑,两个宫女左右搀扶,兀自低头留意脚下冰霜,看样子甚是娇贵。虽说罩帽遮住面容,料想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也是颇得宠幸的嫔妃。

    该不会是那个人吧?她还没反应过来,果听守在殿门的宫女宦官一阵喧哗:“武昭仪来啦!武昭仪来啦!”不待她吩咐,已有好几人跑下殿阶,讪笑着过去迎接。

    徐婕妤一怔——果然是她,果真与众不同,连我殿里的人都这么恭敬她!

    顾不得多想她也匆忙出殿,立于雪中恭候。本来不长的一段路,这位武昭仪却走得很慢,半天才到近前,一抬手间飒利地掀去罩帽。徐婕妤留神观瞧——肤若凝脂,目如朗星,顾盼神飞,秋波流慧,朱唇带笑,地轮丰润,阵阵寒风又在她腮边添了两抹红晕,宛若春霞更增姿色,好一位钟灵毓秀的大姐姐!

    徐婕妤一时出神竟忘却问安,倒是媚娘轻笑着先开了口:“哈哈哈……我怀孕不便行走,扭扭捏捏跟个鸭子似的,叫你看笑话了。”

    徐婕妤这才想起她身有龙种,仓皇施礼:“这等天气还劳您前来,死罪死罪。”

    媚娘满目关切,一边仔仔细细帮徐氏拂去发髻上的雪花,一边笑盈盈吟诵道:

    由来称独立,本自号倾城。

    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

    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

    纤腰宜宝袜,红衫艳织成。

    悬知一顾重,别觉舞腰轻。

    徐婕妤闻听此诗更是一惊——这不是姐姐所作吗?

    她与徐惠虽是姐妹,但年龄相差悬殊,出生时徐惠已入宫。不过湖州徐氏乃诗书礼仪之家,对女儿的教育也颇为重视,尤其出了徐惠这样得帝王宠爱的贤淑女子,更是视为荣耀。所以她几乎是听着姐姐的故事长大的,熟悉姐姐的每首诗,入宫后更是将徐惠视为偶像。虽然她早从皇后口中得知媚娘曾侍先帝,可亲耳听其吟出姐姐的诗还是不免有些激动,木讷半晌才道:“妾招待不周,请昭仪入内休息。”说着伸臂来搀。

    媚娘边走边讪讪道:“早该来看你,可身子不便,况且皇后与你常来常往,我不愿见她面,所以耽误到现在。今天突然下雪,我估摸着她那娇贵性子断不肯出门挨冻,所以趁她不在过来瞧瞧。”

    徐婕妤暗暗咋舌——她竟丝毫不避讳,直认与皇后不睦!

    媚娘毫不客气端然落座,举目四顾,见殿内一应物什俱是上品,料想必是皇后所赠,心中愈加衔恨,方才吟诵徐惠之诗旨在拉近二人距离,到这会儿才及用心端详徐婕妤相貌,一观之下也不禁称奇——光洁俏丽的脸蛋,耸拔而娇嫩的鼻子,蓓蕾初绽般的小嘴,还有那略带羞涩的眼神。她太像她姐姐了,简直和徐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婕妤被瞧得浑身不自在,羞羞地低下了头,她实在揣摩不透武昭仪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据王皇后所言,她比妲己、骊姬还要坏,比冯小怜、张丽华还要祸国;可听宦官宫女私下议论,都说她是善良温柔、宽厚大度之人。究竟谁是谁非?

    “感觉如何?”媚娘笑眯眯问。

    “呃?”徐婕妤不知她所指。

    “你和万岁还和合吗?”

    徐婕妤的脸顿时羞得跟红布似的。

    媚娘大大咧咧道:“我如今怀有身孕,不便与万岁亲昵。你多多用心侍奉,趁此机会笼络住君心,才算不辜负我这番美意。”

    徐婕妤颇感意外:“莫非这几日是您劝万岁来我这儿的?”

    媚娘微微一笑,扭头对贴身侍女道:“外面候着。”又朝相思宫的奴婢也挥挥手,“你们也暂且退下。”这相思宫里的人也大半受过她恩惠,她又是当今宫中第一红人,谁不买她的账?当即退了出去。

    “昭仪您……”徐婕妤不知她意欲何为,不免紧张。

    “唉!”媚娘未开言先叹气,“你应该听说了吧?我过去是先帝的才人,后来在感业寺出家,因与万岁有私情才被接回宫里的。”

    徐婕妤万没料到她竟这般直率,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唯有不发一语静静听着。

    “昔日我与你姐姐极是相厚,同居掖庭同为才人,所住之处不过一板之隔,常在一处吟诗习字,又共掌宫中御宴,好得如同亲姐妹。”媚娘眼望窗外风雪,露出惆怅之色,“说来甚是惭愧,我比你姐姐还大两岁,却不及她聪明贤惠,伺候先帝也不够用心。后来她晋充容,我却还是才人,她很同情我,寻觅机会让我侍寝,没少在先帝面前说我的好话……”媚娘提及往事意在打动徐氏,不过徐惠对她有恩确是实情,此刻见其妹而思其姊,触动心事竟真的流下眼泪。

    徐婕妤心地单纯,本就不曾生疑,见她洒泪更加笃信,安慰道:“后宫姊妹提携关照也是常理,昭仪不必如此挂心。”

    媚娘却摇头道:“当年的事你不晓得,先帝与今上脾气秉性大不相同,后宫佳丽无数,你姐姐单单垂怜于我,实是莫大恩情。只可惜我与先帝终是无缘,辜负了她的美意。到头来她追随先帝绝粒殒生,我却……却……”说到此处哽咽不能言——她对徐惠终究有愧。

    徐婕妤也甚感伤,尤其听她提起绝食殉葬之事,哪还忍得住?也不禁嘤嘤啜泣。

    两人对泣良久,媚娘才渐渐拭去眼泪——往者已矣,愧则有愧,却无所悔,不辜负徐惠之意,哪有今日宠冠后宫?求仁得仁复何怨?她叹息道:“或许冥冥中早有注定,我会继续留在皇宫,会遇到你。这正是老天命我报答你姐姐的恩情。”

    这句话其实颇显矫情,徐婕妤却信以为真,一脸感激之态。

    媚娘察言观色,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徐小妹酷似其姐,温婉静怡又心地单纯,算不上对手。

    李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媚娘心里最清楚。名门闺秀端庄矜持如王皇后者绝非他所爱。早先为他生育的刘氏、郑氏、杨氏皆他身边的寻常宫女,之所以被临幸就因为这些女子与他亲昵且热情开朗;甚至萧淑妃又何尝不是率直爽朗之人?但她们相较敢于突破人伦底线、艳丽大方且颇具智慧的武媚娘就小巫见大巫了。何况媚娘不仅仅在情感上满足李治,更积极充当政事上的参谋,那就把李治之心牢牢攫住了。类乎徐婕妤这种纯洁但羞涩规矩的小姑娘,虽不至于如王皇后般让他反感,充其量也不过与贵、贤、德三妃一般,默默站在后宫行列里。

    “昭仪……”

    “不!你就叫我姐姐吧。”

    “姐姐,”徐婕妤当真敞开心扉了,“其实这几日皇上对我……”

    “难道对你不好?”媚娘明知故问。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我总觉得他不是真喜欢我。”

    媚娘破涕为笑:“我的傻妹妹,让皇帝喜欢岂是容易之事?果真如此我与你姐姐也不必苦熬多年了。”

    “可我近来也在揣摩,皇后娘娘也教了我不少……”徐婕妤竟然忘了她与皇后不睦,话说一半连忙收口。

    媚娘却毫不介意,只是连连摇头:“这还远远不够啊……”确实还不够,她自己刚入宫时不也是个心机单纯的小姑娘吗?人总是会变的,要紧的是往哪个方向走,她要引导着这小姑娘与李治越行越远。于是高声招呼外面宫女:“快把东西拿来。”

    只见宫女抱着一摞书走近来。

    “这是什么?”

    “此乃文德皇后所著《女则》,详述古今女子所应遵循之德。”说着媚娘拿起一本递给她,“你该听说过吧?昔日文德皇后薨逝之时,今上年方九岁,至今眷恋母后。你若能用心揣摩此书,对取悦君心必有帮助。”

    “多谢姐姐。”徐婕妤果然认认真真翻阅起来。

    媚娘瞧她这幅专注的模样,心中暗笑——你就看吧,学吧!越学就越中规中矩、恬淡保守,越学就离雉奴的心越远。而且你接受过后妃不得干政的训教,必对王皇后抢立储君、交结宰相等事心生反感,最终搞得你们分道扬镳,但是看在徐惠的情面上我不为难你,只要你不争宠,富贵荣华分你一杯羹。

    “别着急,慢慢看。”媚娘轻轻抚着她背,“后宫从来都是钩心斗角之地,莫说无风不起浪,即便真的无是无非,嫔妃之间还斗心眼呢!冷嘲、热讽、算计、诋毁,若不然闲着干什么呀?但你与她们不同,你们徐家是诗书门庭,不屑掺和那些无聊之事。不过我还是得嘱咐你一句,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嚼舌之言左耳听右耳出就罢了。”说着笑呵呵起身,“我得回去了,挺着肚子到处跑实在不成话,以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徐婕妤完全被媚娘的眼泪欺骗了,真以为她全心全意对自己好,千恩万谢,亲手搀扶着将媚娘送出门,送了好一阵子才回去……

    媚娘望着徐小妹的背影暗暗冷笑,转过头来又见范云仙顶风冒雪笑盈盈跑来:“大喜!朱儿姐姐已回宫,我托陈公公在掖庭给她安排了住处,这会儿急着想见您呢。”

    媚娘大为欣喜:“快领她过来……”又一思忖,此处离承香殿太近,若叫皇后得知又是麻烦,转而道,“慢!你们在嘉猷门外候着,我这就过去。”

    范云仙先行通传,媚娘依旧由宫女搀扶着缓缓而行。烈风不息,冰雪路滑,身怀有孕行路更要小心,绕过望云亭、紫薇殿、临湖殿,慢吞吞行了许久才到嘉猷门,早见云仙领着个寻常打扮的短发宫女立在雪地里翘首企盼。

    “阿朱!”媚娘甚是激动。

    朱儿迫不及待,一路小跑扑倒媚娘身前:“才……昭仪!”两载未见世事大变,如今主子再不是默默无闻的小才人。

    “起来,别这么叫,还是叫我姐姐吧。”媚娘不顾有孕屈身搀起,拉着她的手走进千步廊。

    范云仙忙对其他宫人道:“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你们先退下。”宫女齐声答应,又担心主子行动不便,于是远远退到长廊外,听不见他们说话也就是了。

    朱儿凝视着媚娘,半晌未发一语——这一切宛如做梦,媚娘回宫无论美事丑事,好歹凭着皇上的宠爱;自己不过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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