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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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志宁从这个议题一开始就低头不言,此刻见无忌等四人一心,再不表态唯恐祸不旋踵,忙仓促伏拜:“请陛下酌情,早、早定……”声音甚是颤抖,几近哀哀祈求。
李治冷眼看着于志宁战战兢兢的表现,对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期许也破灭了——你就是个见风使陀、明哲保身的活死人!这般尸位素餐的宰相有什么用?
他又一次望向张行成和高季辅——张师傅、高公,你们是朕最后的希望,说句公道话啊!
结果出乎意料,这两位关东出身、抗拒无忌已久的大臣竟然完全无视李治迫切的目光,双双垂头不语——其实并不奇怪,他二人虽不与无忌等同流,却也是敦信儒家礼教的士大夫。固然他们同情皇帝,不满关陇一党的贪婪无厌,但后宫的风言风语多少也听到过,皇帝若不立李忠,将来最有可能立谁?万一立了有悖伦常而生的孩子,大唐皇室尊严、两代帝王声名置于何地?立李忠关陇一派得益,不立李忠则皇家名声将污,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干脆保持沉默吧!
李治又一次气馁了。纵然他是皇帝,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对抗全体宰相乃至整个朝廷的官僚势力。他漠然凝视着长孙无忌——国事你要管,家事你也管,凭什么?二十六年前玄武门之变,你辅佐父皇登临大宝,你是父皇的佐命功臣;九年前大哥谋叛被废,你力挺我入主东宫,你又是我的佐命功臣;如今你逼我立忠儿为储,又要当我儿的佐命功臣,抢未来的拥立之功。你还有没有个够?难道你长孙家要世世代代染指我李氏的大权吗?勾结皇后,把持朝堂,你想做什么?难道要把朕当作股掌之上的汉质帝、魏献文帝,不合你心意就废掉杀掉,然后捧着你的新傀儡继续专权吗?
女谒用事,人臣阴谋……亲情的羁绊荡然无存,所剩的只有怨愤、只有仇恨。李治甚至暗暗悔恨,当初李弘泰上书诬告无忌谋反时,他怎不趁机发难,罢黜这个专横跋扈的老家伙!
“陛下,”长孙无忌那阴沉的嗓音再次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思绪,“难道您仍不能决断吗?”
李治陡然起身,把律令往御案上一拍:“朝也由你,暮也由你。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安排就是了!”
无忌脸色微微一红,嘴唇轻轻咕哝了几下,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叹口气,低声道:“遵命……”
永徽三年七月丁巳(公元652年8月11日),在皇后和宰相内外压力下,李治册立庶长子陈王李忠为太子,大赦天下。于志宁兼太子少师,张行成兼太子少傅,高季辅兼太子少保,高履行兼太子詹事,吴王李恪遥领太子太师,并选任上官仪、李安仁、韦季方等才俊之士兼任东宫属官,长孙无忌第六子长孙澹也担任了太子洗马,就连李治身边的内侍王伏胜也被派去伺候李忠。与此同时,其他皇子皆授予官职以示君臣之别,许王李孝遥领并州都督,杞王李上金遥领益州都督,雍王李素节领雍州牧如故。至于李弘,实在太小,莫说是官职,连封号都未能获得。
册封太子的典礼庄严至极,太极殿上百官纷纷舞拜、高呼万岁,可这一切在李治看来就像是闹剧、是挖苦、是讽刺!他浑浑噩噩参与了整个仪式,迈着踉跄失魂的脚步回到后宫,远远望见立政殿,却再难往前跨一步——我不但是个失败的皇帝,更是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男人!连维护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踌躇半晌,觉得自己实在没脸面对媚娘,只得叹息一声,欲回自己寝殿。
“陛下……”那个亲切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李治艰难滞涩地转过身——媚娘快步走出殿来。她未施粉黛,仅着一身白绢单衣;但身姿依旧轻快窈窕,脸上依旧堆满欢悦的笑容,宛若和煦春风、灿烂春光,怀里还抱着天真可爱的弘儿。
“朕、朕……”朕对不起你们母子的话到嘴边,李治却觉舌头似打了结,怎么也说不出口——道歉有用吗?弘儿丧失掉的东西岂是一句道歉所能弥补的?
媚娘淡然一笑:“我都知道。没关系,没关系的。”
霎时间李治止不住地泪水上涌,一片矇眬泪花中,媚娘仿佛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宛若慈祥的送子观音,又像极了他逝去的母亲。他再也抑制不住苦痛的心情,奔跑过去一头扎进媚娘怀中,便如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放声痛哭……
二、姊妹婕妤
王皇后借外廷之力强迫李治立陈王李忠为太子,表面上看她料敌机先棋高一着,实际上她却输了,输得非常惨。
先前她虽然通过舅舅柳姡О旃矶嗍拢啥际枪赜诤蠊模⑽床迨终瘢悴坏酶稍こ俏患褐阶鱿抡饧睾趸嗜ㄉ琊⒌拇笫拢腿啡肥凳底呱夏谕饨煌ā⑴擞檬碌男奥妨恕6庖徊铰醭觯馕蹲潘炎约河氤に镂藜伞Ⅰ宜炝嫉热死卫蔚匕笤谝黄穑惨馕蹲爬钪握浇搿暗腥恕毙辛小H绻荡饲袄钪位构思煞蚱廾侄运写嬉凰壳槊妫亲源酥蠊叵邓闶浅沟灼屏蚜耍蚱拗湓僖膊皇乔槟淹旎氐奈侍猓鞘迫舯浚�
再者,将李忠强立为嗣固然针对的是李弘,然而最先受到打击的却是李素节。虽说萧淑妃失宠,但素节毕竟是雍王,淑妃名分比昭仪高,素节的年纪也比李弘大,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还是有的,而且名正言顺。皇后援立李忠,等于将素节先挤出局了。谁都明白萧淑妃难以东山再起,武昭仪才是最得宠的,日后储位若有变数也在李忠、李弘间,本来最具资格的李素节因为没母亲作后盾反倒成了最没希望的一个。换个角度看,此举无意中也帮媚娘除去了劲敌。
后宫如战场,离强和弱才是上策,可王皇后此招一出剑扫四方,与淑妃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还有联手共抗媚娘的可能吗?况且李忠已经十岁,不是毫不懂事的幼儿,其生母刘氏也活得好好的,他母子能跟皇后处好这微妙关系吗?既然李忠非嫡出而为太子,那与其地位相若的李孝、李上金母子又是何感觉?她们被皇后硬拉着一同去央求李治,所遭受的白眼又该怪谁?皇后其实是把后宫所有的矛头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更重要的是,确立东宫并不能对媚娘造成致命打击,武昭仪还是那个武昭仪,进可攻退可守,最多不过当不成皇后,现有的本钱丝毫无损。
王皇后里里外外一通折腾,结果长孙无忌得了前廷的利益、媚娘得了皇帝的同情,她自己却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其实用不着任何人提点,这些问题王皇后都已预料到,可她太想赢了,换句说话她太害怕了——驱虎吞狼虎反噬,连原本宠冠后宫的萧淑妃都不是对手,本来就不受宠的她若不抢先下手,如何抵御这头猛虎?然而适得其反,李治虽迫于压力立了李忠,但这种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做法反而使李治愈加偏向媚娘。
家族门第可以奠定一个人的地位,却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智慧。即便皇后出身名门、气质出众,依旧是个年轻稚嫩的女人,哪里是身经两朝后宫的媚娘的对手?她对感情纠葛的处理一点儿都不聪明,甚至可说是南辕北辙。你越是挤对人家,人家感情越好;你越施加外力,人家两颗心贴得越紧。就在册立太子后不久,立政殿再传喜讯,媚娘又怀上了。
王皇后几乎失魂丧志,恰逢此时母亲柳氏入宫,这位聪明老道的夫人又帮女儿想出一个办法——故伎重施!
媚娘获宠的根源在于她母女引其入宫,对付萧淑妃。既然媚娘能取代淑妃,为何不能再扶植一名佳丽取代媚娘呢?一代新人替旧人,不管这帮美貌女子怎么争,只要她安坐皇后之位不就行了吗?王皇后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于是又通过母亲与舅父商议,再择美女进献李治……
为了保住外甥女的地位,柳姡铝艘环喙Γ礁龆嘣孪ば姆貌椋嬲业揭晃怀錾砻拧⒉派慵训呐印旃媚铮比我手荽淌沸煨⒌轮闻鹊鄢桢旎莸那酌妹茫�
在长孙无忌、褚遂良的支持下,中书门下都非常配合,没有任何人打着贤贤易色的名义阻谏,很快便草拟诏书,征召徐惠之妹入宫,封为婕妤。
当李治试探着把这消息告诉媚娘时,媚娘的怒火被点燃了。恨的不是徐姑娘,而是王皇后、柳姡АN羧招旎萑牍龇獠湃耍罄匆蛭鲜槿袄钍烂袂谡沤兼ィ鸾ナ艹琛H缃衿涿貌还鞘奈宓男」媚铮蝗牍阆砣锋兼ブ唬饷靼谧攀钦攵宰约豪吹摹V链嗣哪锒酝趸屎蠖松毙摹钅阒页龈幸邓隆⒅曳庹岩侵鳎静幌胩涯悖鲜斓俾渌角桑饶闳贸龌屎笾痪桶樟耍赡阕璧参叶茫钟始贾厥┓治抑瑁强扇淌氩豢扇蹋靠蠢床话涯阒糜谒赖兀帐切母勾蠡迹�
但媚娘不是萧淑妃,多年坎坷起伏早已使她练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何况李治的心情刚好一些,万不能再添烦恼。她愤恨至极,却仍一脸微笑告诉李治:“当年徐惠与我情同姐妹,可怜她为先帝殉情而死。如今她妹妹愿来侍奉陛下,我当以礼待之,再续姐妹之情。”
李治大大松口气:“朕还怕你不高兴呢!如此便好。”
媚娘心里颇不是滋味——雉奴虽不是荒淫之人,对我也海誓山盟情谊至深,但他毕竟是皇帝,内宠多多益善,白送到嘴边的肥肉还是要吃的,以后还不知有多少美貌女子要来分一杯羹。
笑脸依旧要扮,她只能故作大度道:“徐家素以文采驰名,我对他家之人甚是仰慕。昔日徐惠诗文俱佳,先帝赞她为女中学士,未知她这个妹妹又如何。”
李治凑到床边抱起李弘,一边轻轻摇晃一边道:“据群臣所奏,似乎是不错,颇有她姐姐的风采。”
“哦……”媚娘暗忖——徐惠固然才高,终究是温婉含蓄之人,若她妹妹真与她一般,以雉奴的性情未必钟情。不过我又怀了身孕,弄不好真叫她趁虚而入,还是得用心提防啊!
“对了,”李治忽然想起,“她还有位兄长,名叫徐齐聃,朕以前见过。这个徐齐聃八岁就会作诗,父皇那时正宠徐惠,曾宣他入宫,现场出题让他作了首诗,我亲眼目睹,父皇高兴还赏他一把佩刀呢!如今此人学识一定更精进了吧?”
媚娘越发心里酸酸的——我倒是有心当卫子夫,偏偏缺少卫青,怎么我武家就没个有出息的男人呢!但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她脑筋一转,微笑道:“既然徐齐聃书读得好,陛下何不召他来京?”
“来京做什么?”
“教素节读书啊!素节已是开蒙的年纪,徐家两代奉君,请他来教书不比外人强得多?”
“对啊!朕怎就没想到?难得你记挂素节,比她亲娘还强。”
媚娘岂有这分好心?徐氏入宫既不能阻止,索性来个祸水旁引。谁都清楚她是皇后引进宫的,让她哥哥去教素节,萧淑妃必会认为徐齐聃是皇后弄来监控素节的,这就给他们之间又添了矛盾。再派宦官宫女们四处一宣扬,恩恩怨怨扯不清,打成一锅粥才好呢!
李治一旁逗弄着襁褓中的李弘:“可惜咱弘儿还小,这个好师傅不能教他……弘儿弘儿,你快长大吧,到时候爹一定为你寻来天下学识最好的硕儒……”可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再好的师傅又有什么用?储位已经定了。
虽然立储已过去两个月,李治也千万百计提醒自己不去想不愉快的事,可这等愤懑实在难以抑制,特别是他面对视若珍宝的弘儿时,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泛起愧然之感,而且媚娘越是毫无怨言,这种惭愧就越强烈。他轻轻放下襁褓,缓步踱至窗边,望着秋日风云多变的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宰相们极力推荐徐氏入宫,未尝不是鉴于先前之事欲补偿朕,可弘儿失去的又如何补偿?”
听他道出此语,媚娘忐忑的心才放下,又低头摸着自己再度渐渐隆起的肚子——要有信心!雉奴还是最钟情我母子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这份圣宠又有何可惧?后位、储位,一切都会挣来的,雉奴注定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姓王的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耗得了十年耗不了二十年;长孙无忌、柳姡前锶艘膊豢赡懿焕喜凰溃底畔辔挥啦幌吕础J被芑岬嚼吹模龋础�
正想到这里,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哟!陛下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您又到我妹妹这边来了,其实何必让她搬走,您干脆把她母子接回甘露殿算啦!若不然您住过来也行,算是我们武家招赘的女婿……哈哈哈……”
说话的是媚娘姐姐武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