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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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被这话触怒了,目前他确实还左右不了朝局,就算此时下废后诏书无忌也不会答应。怕揭短柳氏偏揭短,他当即下令:“云仙、伏胜,把魏国夫人逐出去,从今以后再不许踏入皇宫一步!”
“放开我!放开……我要找太尉告状……我要……”
王皇后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宦官们拉走,已是彻底绝望。这一刻她倏然意识到,自己终究要失败的。她所拥有的靠山只是暂时的,媚娘拥有的圣眷却是长久的。她依靠的是关陇诸族,是长孙无忌。而这座靠山能依赖多久?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人总会老的,等到无忌大政奉还或者不得不退时,她这皇后的位子还不是照样保不住?至于太子李忠,已经指望不上了。不过就算能指望又如何?大唐建立以来哪位初封的太子顺利继位了?即便将来李忠势力养成,太子不宜再更换,皇后还不能换吗?哪怕退一万步,李治遭遇不测死了,或者被无忌、褚遂良等人斗胆废掉,她又将如何?李治活着她守活寡,死了更是当未亡人,无依无靠……她的悲剧命运其实早已注定!
女人啊!在这个世道里只要生为女人,哪怕高贵如皇后,还是要倚仗自己男人的。如果没有丈夫给予,那么一切都没有!荣华富贵、名分权势乃至自己的性命,从来就不曾真的由自己掌握……
“呵呵呵……”皇后浑身颤抖伏地流涕,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搞不清她到底是哭还是笑。
李治见此情形也不免动容,但他僵立片刻,还是狠狠心道:“自即日起,将王氏监禁在承香殿,内外门关闭,禁止任何人出入。”
范云仙很适时地凑上来,低声道:“听闻萧淑妃近日与皇后来往频繁,私下多有密语,未知魇胜之事是否也与之有关。”
“同样监禁在寝殿!”李治说罢转身便走,众人也脚步纷纷跟了出去。厚实的殿门再度关闭,只剩下那个苦命的女人……
当范云仙回到立政殿,把今日发生的事禀报武昭仪母女时,媚娘瞥了一眼侍立在旁的蒋太医,满意地笑了——从头至尾她都不在场,这件事与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三、三说国舅
风云突变,皇后因魇胜而遭软禁,魏国夫人柳氏被逐出宫,此事甚至牵扯到急流勇退的柳姡А<幢泖适ぶ卵安坏剿墓亓煌ㄖ幼芴硬煌眩钪吻紫率众浔嵛熘荽淌贰�
堂堂太原王氏名门闺秀怎会干出这种蠢事?长孙无忌深表怀疑,柳氏夫人也赌咒发誓说是诬陷。可薛婕妤、燕国夫人、千金公主等人同为见证,众人言之凿凿,这案子还怎么翻?人若关在天牢大狱尚可疏通,困于宫中如何相救?与此同时中书舍人李义府越发上蹿下跳,串联了一帮官员,喊着废王立武。无忌与褚遂良商量一番,决定装聋作哑,任凭他们胡闹——皇后虽被软禁,毕竟还没被废,只要把住中书门下这两关,坚持不废皇后,他们也无可奈何。至于贬柳姡У木龆ǎ藜傻故呛敛挥淘ゾ屯饬恕布呛蘖鴬'自谋后路的怯懦行为。
但事情发展出人预料,柳姡Ы于笕牍羌荩比毡憷肟ぐ餐熘荩ń袼拇ㄋ炷└叭危筛兆叩结菥衬诰捅坏胤焦倬俦ǎ行孤督杏锏男形>幻茉蚴С迹疾幻茉蚴恚荚诠兴较绿富笆遣荒芩姹愣酝馔嘎兜模庖菜阋蛔镄小S谑抢钪卧俅蜗纶纸浔嶂寥僦荩ń袼拇ㄗ怨保K熘萆形械戎荩僦菀咽切≈荩淌饭俳捉袷谴游迤废隆A鴬'本欲金蝉脱壳,不料反倒里外不是人,堂堂三品宰相数月间便沦落为剑南道的小刺史,倒也可悲可叹。不过非常巧合的是,举报柳姡姑苤四耸侨ツ暝谕蚰旯焕钪谓蛹尼莩な酚诔兴兀蹩巴嫖丁�
紧接着李治要在贵、淑、贤、德四妃之外设立一个宸妃,并晋升武媚为宸妃。表面上看他们似乎不再争皇后之位了,但“宸妃”二字内藏玄机。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宸乃北辰星所在,常喻帝王之居所,宸妃实际上暗喻武媚是群妃之首,高于四妃。王皇后无宠而失势,武媚若成为群妃之首,两人差距不过半步,将来只轻轻一跃便可取而代之,这是为改易中宫做准备。无忌焉能摸不透这等花招?立即与其他宰相商议对策,最后由韩瑗、来济出头,以不可擅改旧制为由,将李治的决议生生顶了回去。
李治又修手诏,称尚药局司医蒋孝璋治病有功,晋升为尚药奉御,因已有两位奉御在职,授其员外特置,虽不理职务,却享五品待遇。员外官与原职事同等待遇,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完全不符合制度,但在这个节骨眼谁还顾得上跟个太医计较?无忌也将就同意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废立皇后不再是后宫之事,早已演化为权力之争。长孙无忌倘若让步,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权威都将崩塌,李治必将趁势收回大权;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个武昭仪绝非泛泛之辈,保不准是吕雉、贾南风之流,若让这个女人坐上皇后之位,恐对社稷不利。整个宫廷已经牢牢控制在李治和武媚手中了,面对他们的一再出招,无忌已经有些疲于招架,偏偏这时候又冒出两支“奇兵”,公然与他对着干——许敬宗与崔义玄。
李义府进言受到嘉奖,暗中窥伺的许敬宗终于借此摸清了局势。很明显,皇帝的意志很坚决,支持立武昭仪便有荣华富贵,反对立武昭仪便是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已经借李义府成功跨出一步,许敬宗焉能再坐视良机错过?崔义玄不忿无忌已久,李治继位之初以为自己将有出头之日,不想又被转任为婺州刺史;如今年已七旬,靠着剿灭陈硕真的大功终于坐上御史大夫之位,他被关陇之人压了一辈子,早憋着要大闹一场呢。
一个是卫尉卿、昔日秦府十八学士,一个是御史大夫、开国有功之臣。他二人出头自比李义府厉害十倍,那些谋求幸进之辈、见风使舵之徒、被关陇势力压制的大臣乃至与无忌有种种恩怨的人迅速集结——一股拥护改立皇后、反对顾命大臣的强大势力就此产生。
长孙无忌肠子都快悔青了,张行成、高季辅死后原本再无敌手,怎么一时疏忽提拔了这么两个老东西?许敬宗不仅将一群浊流官吏招揽到家中日日聚会,竟还大模大样跑到太尉府来游说。
无忌横眉立目望着许敬宗,厌恶到了极点——当初何苦把他贬至郑州,怎不将他贬死在岭南呢?
许敬宗任凭他怒视,始终谈笑自若:“古来中宫多更易,汉光武废郭后,无害中兴壮举;魏文帝废甄氏,不失三分之业。太尉见多识广、通晓史事,乃天下第一明智君子,岂能不知变通?”
“当真如你所言,古今多少明君贤后岂不都成了笑柄?”无忌的口气颇为轻蔑,“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至庶人,其义一也。何况王氏乃先皇为今上所娶,曾侍汤药于先皇,献供祀于祖庙,岂能轻言废黜?昔隋文帝终身一妇,我高祖皇帝追念亡妻不立皇后,重情重义乃关陇之人本色,与尔等南人之风不同。”
许敬宗听他至今还对南朝后人如此讥讽,心中暗恨,脸上却不动声色:“四海烝黎,咸仰帝德。太尉存此南北偏见,恐怕不合时宜。王氏前有构害公主之嫌,后有魇胜巫蛊之行,侍君傲慢,驭下寡恩,久为宫中之人所恶,若不惩其罪,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你不要危言耸听,皇后几曾荼害过天下黎民?就连你方才说的那两项罪,也多有不实,八成是奸邪之辈蓄意构陷……”
“哦,蓄意构陷。”许敬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便如先前有人构陷宗室、倾轧良臣一样么?”
“你说这话是何用意?”
“倒也没什么。”许敬宗阴阳怪气道,“只想提醒一句,您自先朝以来执掌大权,又是凌烟阁第一功臣,受先皇顾命之托,辅保今上登临大宝,官居三公统摄三省,人臣之贵至极矣。若不悟盛极必衰的道理,只恐亢龙有悔。”
无忌勃然:“老夫之事用不着你操心!”
“何必如此固执?圣上是您之外男,至亲之情非比寻常。如今上意已决,您若执意不从,不但有失君臣之义,也伤了亲情啊!”
“嘿嘿……”无忌不禁冷笑,“为求活命向杀父仇人舞蹈求生,为图钱财将女儿卖至蛮荒之地,你许某人也配言‘亲情’二字?”
许敬宗脸庞颤抖,终于显出一丝怒意,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又笑道:“太尉莫非嫌卑职人微言轻,不配与您议此大事?”
“你好歹是先皇潜邸之人,官居三品,不必妄自菲薄。不过……阁下的人品老夫实在不敢恭维。”
“唉!”许敬宗故作为难之色,“卑职也自知一向为太尉所不耻。但此来既是奉圣上之命,又是数十位同僚公推,众意难却,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这一趟。”
“你想拿你那帮狐群狗党压老夫吗?”
“不敢。”许敬宗双手一拱,“卑职那帮狐群狗党,自不配与您那帮不结朋党、不欺天子、不兴牢狱、不害同僚的正人君子相提并论。”
“放肆!”长孙无忌既愤怒又诧异——这个素常奴颜卑膝的无状文人今日何以如此大胆,竟一再出言讥讽!
“太尉切莫动怒。”许敬宗越发和颜悦色,“卑职绝无恶意,实是为您着想。皇上立何人为后是他自己的事,你虽是舅舅也不该横遮竖拦,体谅您的说您是好心,不体谅的还道您穷极无聊呢!”这哪里是劝说,分明火上浇油。
“住口!”长孙无忌终于忍无可忍,“我受先帝之托,辅弼今上,处置百僚,岂能任由你这等奸邪之徒胡作非为?皇后乃关陇名门太原王氏所出,上顺天意下合民心,关乎社稷之安危、皇室之羽翼,焉能让个木材贩子的女儿换掉?那武昭仪究竟是何底细难道你心中不知吗?我看你是存心为祸,欲陷君上于不孝不义,污我两代皇帝清誉,天下事就坏在你等卑鄙小人之手!”
许敬宗任凭他骂,还是笑呵呵的:“太尉息怒,保重福体。”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我滚,我这就滚。”许敬宗唯唯诺诺而退,可是走到堂口突然回过头,似闲聊一般问道,“太尉说立武氏为后是不孝不义之举,甚是有理,不过当初默许她当昭仪的又是何人呢?”说罢拂袖而去。
长孙无忌不禁默然——是啊,武氏当皇后是乱伦,当昭仪就不是乱伦吗?当初不正是他自己默许她入宫、默许她受封昭仪吗?可那时是为抑制淑妃母子,维护先帝安排的后事,维护关陇之人的利益。除掉李恪、李元景等敌人,又熬死张行成、高季辅,他可以收手了,也想收手了,所以论资晋升、秉公处事。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以暴力蛮横树立起来的权威注定只能靠暴力横蛮来苟延,若不然就会被人清算。一脚踏上这条血腥之路,想回头已经不可能啦!
许敬宗溜溜达达出了太尉府,脚步轻盈登上马车。今日之举,他算是把长孙无忌彻底得罪了,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根本不想说动无忌,若无忌肯下这个台阶,皇帝之事虽能成就大半,但无忌的威望还能保留一二,舅甥之亲总是割舍不断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屡屡出言讥讽,正为激怒无忌。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贲之杀,其勇也。无忌若不坚持下去,如何将之彻底打垮?又如何将横亘百余年的关陇势力一举击溃?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就在此时此刻,一大群官员正聚在城东许敬宗的府邸,一边议论时政,一边等候他归来。这群人以御史大夫崔义玄为首,中书舍人李义府、王德俭皆在其列。其中不少人都曾与关陇一派结过仇怨,还有些郁郁不得志之人,希冀升官发财的人更多,当初常去拍无忌马屁的钻营之徒更是一个不差都转移到这边来了。
大理评事侯善业又来了精神,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大家还记得前番晋升补缺之事吗?那日太尉说要晋升崔公、许公,大伙也都以为他处事公正,殊不知背后另有勾当。崔公、许公虽身登列卿,高履行却也晋升为太常卿。先前万岁欲令卢承庆担当此职,太尉百般阻挠,原来这位子给自家人留着呢!而且高真行晋升右卫大将军,高审行也升为户部侍郎,他们个个有份,这还不是任人唯亲?”
听众之中也有处事公正者,觉得这话没道理,反驳道:“申文献公如同圣上之外祖,高家一门自先皇时便颇多功勋,又是皇家姻亲,他们兄弟得以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