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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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却道:“什么有骇视听?你们成天大惊小怪,弄什么玄虚?若又是鸡毛蒜皮之事,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不敢!”众宦官一并跪倒。
“无需隐晦,你但说无妨。”
“是。”那矮个子宦官道,“皇后与魏国夫人在承香殿内魇胜。”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惧失色,就连安安稳稳的城阳公主也是一愣,念珠脱手落地。李治一阵蹙眉,不知是未听清还是不敢相信,逼问道:“你说什么?皇后怎么了?再说一遍。”
那宦官忙往前跪爬两步,鼓足勇气大声道:“皇后与其母行魇胜邪术害人!”
这次几乎是喊出来的,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魇胜乃左道巫术,宫中严令禁止。若以之祈福还倒可以宽恕,行谋害之事乃是不道,罪在不赦之列。
李治默然扫视在场所有人,直至确认大家都听见了,才反驳道:“皇后处事虽不免乖张,但毕竟是六宫之主,焉能有此行径?分明恶意毁谤。”
那宦官吓得连连磕头:“奴才有一万个胆也不敢诬赖娘娘,的确亲眼所见啊!”
“真有此事?”李治陷入沉思,蹙目凝眉半晌无言,看样子似乎还是不大相信。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这等是非隐情,躲还来不及躲,谁敢往里掺和?安静好一阵子,卢夫人打破沉默:“陛下,魇胜乃不道之举,先代因此而致祸乱者举不胜举。今既有宦官奏报,不可等闲视之。若果有此恶行,虽六宫之主不能姑容。”她盼着改立媚娘,处心积虑挑皇后的错,有此良机焉能错过?但这话出口似乎显得不怀好意,于是又补充道,“若无此事,也要还皇后一个公道。”
“乳娘言之有理。”李治满脸严肃道,“此事干系重大,朕必须亲眼瞧瞧。”
那宦官又插口道:“事不宜迟,望陛下速速移驾承香殿,若稍有变故没了罪证,奴才百口莫辩!”
“走。”李治答应一声,转身又搀薛婕妤,“师傅是修行之人,左道之物一定辨得清,劳您陪孩儿走一趟。”
“这……好吧。”薛婕妤勉强答应。
千金公主一脸看热闹的喜色,忙拉扯城阳公主:“走走走,咱也去瞧瞧。”
城阳公主是老实人,忙推诿:“这不好吧?姑母别……”她文文静静,哪挣得过五大三粗的千金公主;还是被硬拉着凑过去。
李治走出大门,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呆立在院中的宫人道:“此事关乎皇家荣辱,真假尚未可知,切不可到处宣扬!”
“是。”众人嘴上应承,心下却忖——已经闹得无人不知了,这还宣扬什么?
鹤林院距皇后寝殿并不远,李治一行人也不交谈,气势汹汹顷刻便至承香殿——正殿大门紧闭,几个宫人侍立在阶下,见皇帝驾到,一齐伏拜请安。李治理也不理快步上阶,用手一推门竟不动,料想上了栓,越发恼怒起来,奋力擂门:“快开门!朕来了!”范云仙胆大妄为,见此情形竟不请示,后退两步飞脚便踹。
皇后近来忧心忡忡,一者舅父柳姡Т侨ピ字埃飨杂猩崴猓次涿挠稚隼钕汀K巢幌卵省⑺荒馨玻背P募峦吠矗晃汗蛉艘埠茏偶保辈皇比グ葳顺に镂藜桑酥宰锱庑┗岸脊睾豕⒛酥凉遥匀徊槐闳猛馊酥悦棵勘彰哦浮=袢沼胨爻2⑽薏煌概┕厣厦琶凰导妇洌鎏实奂莸剑刮蠢吹眉翱牛吞斑邸钡囊簧欤蠲乓驯换鹿偬呖�
李治当先,卢夫人、薛师傅、千金公主、城阳公主相继而入,范云仙领着七八个宦官紧随其后,自己手下的宫女也跟了进来。母女俩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参、参见……”
“光天化日你们闭门做甚?”李治劈头便嚷。
“我母女……”皇后言语踌躇——交通内外私议朝政也不对啊!
倒是魏国夫人先定下神来,淡然道:“小女身体有恙,臣妾特来探望,方才更衣所以闭门。”
卢氏与柳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对头,今日仗着有皇帝撑腰,冷笑道:“果真这么巧?你们母女鬼鬼祟祟,不是藏东西吧?”
“藏什么?”柳氏狠狠白了她一眼,“你把话说清楚。”
“你自己心里明白。”
柳氏素以名门贵族、皇后之母自居,几曾瞧得起这个皇家老奴?立时愤怒:“陛下!主子之间说话,岂有奴婢插嘴的道理?”
李治还未说什么,一旁千金公主抱打不平:“不愧是皇后之母,好大的威风啊!别忘了卢姐姐是受皇封的三品命妇,把她当奴才,您眼里还有谁呀?”
“你……”柳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千金公主再不济也是今上姑母,怎能与她拌嘴?
卢氏得理不饶人,越发咄咄道:“我虽出身奴仆,好歹也知遵守礼法。可您身为皇后之母,入宫不面圣,出宫不辞驾,遇六宫之人从不见礼,私议时政于暗室,作威作福于京城,奔走八方出入各府,目无尊长桀骜不逊,还有脸取笑老奴我吗?”
“你这挑拨是非的长舌妇……”
“够了!”李治不是来瞧她们斗嘴的,他直接走到皇后面前质问,“你宫中有人禀报,说你行魇胜邪法。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皇后面露委屈之色,直勾勾注视李治的双眸,随即又转为激愤,声嘶力竭道,“难道陛下偏偏相信小人挑拨吗?您即便想废我也无不可,但若以不实之罪强加于臣妾,天日昭昭,臣妾不服!”
夫妻十余载,矜持自重的皇后几时这般咆哮过?李治竟一时被她镇住,低下了头。
范云仙赶忙在后面提醒:“有无此事,搜过之后才知道。”
“不错!”李治缓过神来,“给我里里外外仔细搜查。”
圣旨出口众宦官一齐动手,正殿偏殿到处查找,书案掀翻、屏风推倒、衣箱敞开,诗书文章一页一页地翻,连皇后的妆奁匣子也倒了个底朝天。柳夫人不住顿足:“反了!你们这帮奴才全都反了!”
王皇后却不理论,只是死死注视着李治——变了!他完全变了!以前他即便不喜欢我,也待我十分和蔼,不至于斥责我、怒视我,更不会诬赖我,如今却如此蛮横无情,简直判若两人。他已不再是那个宽宏善良的雉奴了……
念方及此,便听宦官操着半阴不阳的嗓子一阵大呼:“找到了!在床榻下!”
众人一并向床边挤去,但见一个小宦官掀起床榻,取出个黄绸缎的小包裹。那条缎子上用朱砂笔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文字,似是道家咒符。宦官信手一抖,包裹展开,从里面滚出两个木头雕刻的小人。李治弯腰捡起,只见一个木人长二寸许,有裙有髻显是女子,背后以朱笔写一“武”字;另一个木人稍小,画了张可爱的娃娃脸,背后写一“弘”字,一根锋锐的铁针赫然扎在那孩子胸口处!
“巫蛊!”众人不约而同一声惊呼——再明显不过,这就是诅咒武媚、李弘母子的邪物。
“不!我没有……”皇后惊悚至极,两只杏眼仿佛要从眼眶中瞪出来,“怎会这样?我对天发誓,真的没干过……”
李治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也太过分了吧!”
王皇后努力甩脱:“不是我!一定有人陷害臣妾。”
范云仙前凑一步道:“娘娘乃后宫之主,尊贵至极,谁又有本事把东西塞到您床榻下?”
皇后不住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今晨还不曾见到,蒋太医曾在此为我诊脉,若榻下有物我不会不知,这是有人陷害!”
那个揭发的小宦官连爬几步,挤进人群:“娘娘,您就招认了吧。奴才亲眼看见你把那东西塞进去的。”
“胡说!你这卑鄙小人,是谁指使你诬赖本宫?”
柳氏接口道:“还用问吗?一定又是那个武昭仪!”
卢氏却道:“天底下岂有自己诅咒自己的道理?你猜疑别人可要有凭有据。”
柳氏并不争辩,转而厉声喝问那宦官:“狗奴才,你倒说个明白。你几时看见皇后藏这东西了?又有何人为证?说不出来吧?”
千金公主突然笑呵呵道:“不错,他必定不曾亲眼看见皇后藏这东西……”可话说一半目视柳氏,口风一转,“因为皇后与魏国夫人是关门行此邪法,岂能叫他瞧见?”
柳氏忍无可忍,终于还口:“臣妾从未得罪过公主殿下,您何以一再指斥?”
她哪知千金公主平日没少吃杨夫人的贿赂,关键时刻自然要向着武家母女说话。公主听她质问,那张胖脸笑得越发得意,摊开双手对众人道:“我所言者不过常理。皇后身居宫中,也不曾与左道妖人有瓜葛,岂会有这乌七八糟的东西?我看正是夫人从宫外带来的。”
柳氏大怒:“你血口喷人!”
“你目无尊上,对公主无礼!”卢氏随即发难,“你们是有罪之人,还敢巧言狡辩攀扯旁人。当着皇帝面尚且如此,这还了得?”她拿起木人捧到薛婕妤面前,“婕妤处事一向公平,您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巫蛊?您断断此事!”
“没有!真的不是我!不是……”王皇后方寸已乱,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句话。
薛婕妤看看木人,又看看皇后,见皇后正注视着自己,那目光已不似人的目光,而是老鼠被狸猫逼到墙角时才有的凄惨目光。那一刻她明白了,回想那日媚娘对她说过的话,还有今日李治的奇怪举动,她全都明白了。身为念佛修行者,不能冤屈任何好人,然而他们薛家的前途……她踌躇了好一阵,颤巍巍道:“罪过罪过,这确是巫蛊,歹毒至极。皇后乃中宫之主,谁敢轻易诬赖?还是速速招认吧。”
“不……”皇后冤无可诉,急得哭出来。
卢氏又捧给城阳公主看,公主忙转过脸去:“阿弥陀佛,今日乃菩萨得道之日,行此邪法实在太过分了。”
承香殿里里外外所有宫女、宦官一并跪倒,皇后的贴身宫婢急切辩解:“陛下明鉴,此皇后一人所为,奴婢等尽皆不知,望陛下念在夫妻之情饶恕娘娘。”恳请饶恕虽是求情,但言下之意岂不是把罪名坐实了?这便是媚娘多年来收买笼络的效力!
“你们……”王皇后只觉天旋地转,简直要被逼疯了。
正在这时又听外面有人说话:“原来陛下也在此。”众人扭脸瞧,原来是王伏胜带着个宫女走进来。
李治扫了他俩一眼:“你等不在东宫,来此做甚?”
王伏胜面沉似水,施礼道:“奴才正有一事要向皇后娘娘请教,既然陛下也在此,那便更好。”说着便拉扯身边宫女,“阿刘,你切莫害怕,把近来东宫之事向万岁说说。”
那刘姓宫女低声倾诉道:“陛下,各位公主、夫人,奴婢是太子身边之人。近来太子日日惶遽不安……”
众人面面相觑——李忠惶恐,还不是因为武昭仪有意中宫之位?一旦中宫易主,东宫八成也要换人了。
哪知那宫女却猛然抬头,愤慨道:“皆是因为皇后!娘娘不准他与生母相见,还时常派人监视太子起居,不准他母子传递任何书信。纵然所有皇子也皆皇后之儿,纵然太子得入东宫全赖皇后之力,天下也没有令母子隔绝的道理啊!太子思念母亲日夜痛哭,难道皇后娘娘是铁石心肠,丝毫都不通融?”
“没有!”皇后更是悚然颤抖,“我从没干过这种事……”
那宫女潸然泪下:“不信的话大家去问问太子、去问问刘美人,他们若说奴婢扯谎,奴婢甘愿遭受万般刑罚,愿天打五雷轰!”众人望着这个泪流满面、苦苦倾诉的宫女,无不动容,听她发此毒誓更深信不疑——当然无可置疑,刘氏和李忠必定会证明她所言是实,不过也正是她从中挑拨的结果。这刘姓宫女就是媚娘派到东宫的阿朱!
皇后身子一晃瘫倒在地,抽噎片刻,仰头环视众人,卢夫人、薛婕妤、千金公主、城阳公主,阖宫上下的宦官宫女,还有自己努力去爱的丈夫李治。仿佛所有人都不认识了,所有人都张牙舞爪要吞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欲置我于死地?为什么大家都成了阿武的帮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皇宫真是一座地狱啊!
李治这时候才缓缓开口:“皇后不道,素无母仪之德,又以巫蛊邪术害人,怎可再为中宫之主?”
柳氏也蒙了,急切辩解:“此皆诬陷之辞,岂可服天下臣民?你们莫嚣张,我兄弟虽已不是宰相,还有长孙太尉。有元舅主持公道,你们谁敢胡来!”魏国夫人勇则勇矣,但智慧却不甚高——此中利害谁都明白,但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