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的女人-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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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懒得给她解释,叹了口气,说:“姐,我想喝粥。”
刘小月愣了一下,终于还是下楼去给我买粥了。
我想,那些精神病院的医生之所以判定我为神经失常,并不全是空穴来风。至少,我现在已经神情恍惚的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幻觉了?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鲜血便铺天盖地般充斥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哗哗流动的血液,到处都是那种温热,粘稠,浓郁,苦涩的血腥之气。
我攀住窗棂,使劲地向上攀爬,竭力想要逃离那片快要淹没我的血色海洋。
当刘小月打开门,看到我攀住窗户,壁虎一样趴在墙壁上时,跟被人当头一棒似的,顿时傻眼了。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她才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问:“小西,这是几?你你知道吗?”
我悲从中来,忍不住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姐,我没疯。真的,我只是奇怪,咱们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鲜血呢?”
真的,我没疯,只是悲伤,已经把我的理智淹没了。
我那半疯半傻半痴半呆的样子把刘小月吓坏了,她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就给我召来了一个出诊医生。那医生也很干脆,一上来就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
托那针镇定剂的福,我倒是死去了一样狠狠地睡了一天一夜。
恍惚中,我又回到了那个静悄悄的房间里。冰凉的地板上,并排躺着一对中年男女。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那男人面前,用衣袖温柔地清理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污血。
我说:“爸爸,我想给你讲个笑话,零度小镇的人都说你死了,怎么可能呢,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是答应要给我举办一个生日宴会的吗?”
我的爸爸冷冰冰地板着脸,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我漠然相向。
我又爬到那女子的身边。她的脸蛋虽然肿胀了,变形了,但柳眉杏眼,皮肤白皙,依然不难看出曾是一个百里挑一的清秀美人。我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妈妈,睡得时间太长会变丑的,你快点醒过来吧。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是答应要给我梳最漂亮的小辫子吗?”
我那个常常笑意盈盈的妈妈,居然也像爸爸一样板着脸,固执地不肯理我。
他们就那样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儿,陌生人一样对我不理不睬。
我急了,索性躺到他们的中间,左手拉着我妈,右手拉着我爸,像之前无数次给他们撒娇的那样,摇摇这个,晃晃那个。但无论我怎么努力,他们就像被施了魔法的人偶一样,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我使劲儿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心想这个噩梦也太他妈的邪门了,我要快点醒来,我要快点醒过来。
我清楚地感到了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但那个该死的,荒唐怪诞的噩梦,却依旧画地为牢般把我们一家三口困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任凭我使出十八般武艺,却仍然无法逃出那天罗地网般的悲伤和绝望。
我终于精疲力尽,只好又放任自流地跌进了梦境之中。梦里面,到处都是黑暗,大片大片的,死亡一样的黑暗,在黑暗中我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
但我不想醒,因为我害怕那纷纷扰扰的喧嚣杂乱中,没有我爸爸慈祥的笑,没有我妈妈温柔的手。没有他们的世界,我就像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天地虽大,何处容身?
我固执地把自己禁锢在黑暗里,也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只到有一天,突然有人在我耳边凶狠狠地骂:“扫把星,你都已经把我儿子克死了还不肯罢休吗?现在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放过吗?”
我实在是不堪其扰,只得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对着我唾沫横飞的,是一张苍老而刁钻的面孔。我茫然地问:“你说什么?我害死了你儿子,你儿子是谁?”
她怔怔地盯着我,那表情惊悚的就跟我突然诈尸了似的。我正要耐心地再追问一句,她突然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门口,边跑还边喊:“医生,何西醒了,何西醒了,她没有脑死亡,她醒了。”
犹如被人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我顿时清醒了过来。早起的阳光挂在白色的窗棂上,水波一样微微荡漾着。
我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只觉得胸口兀自憋闷的仿佛塞进了几百斤棉花。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我居然把现实中从不敢轻易触碰的殇,又在梦境里撕心裂肺般还原了一遍。
好在,只要努力地睁开了眼睛,迎接我的,又是一个美好的早上。
我开始觉得饿。刘小月似乎早已料到我醒来后必会饥肠辘辘,特意未雨绸缪地给我煮了一大锅白粥。那粥的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我还是捏着鼻子狂吞了两大碗。
胃里有了东西,精神就稍微好了一点。趁着刘小月还没有从外面回来,我换了衣服就打车去了公正小区。
我必须要去一趟公正小区,我必须让事实告诉我,那个血肉模糊,犹如修罗地狱一样的场景,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变态扭曲的噩梦,仅此而已。
我来到三楼,发现门牌号仍然没有换过来,幽冥老板的房间还是301,对面的房间还是302。
但我现在已经顾不得研究这些细节了,慢慢地走过去,挂着职业的笑容,抬手就开始敲301的房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我退后一步,开始屏息静气地等待。
我在等待着那个白色挺拔的身影,能够像往常一样悠然地拉开房门,然后看着腕表说:“这位小姐,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保质期最长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可现在你用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二十三秒,你是想让我的爱犬喝过期饮品吗?”
无果,我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黑色的防盗门连一丁点儿的松动都没有。
我捧着裂成了八瓣的心,又去敲302房间的门。一样的寂然无声,一样的纹丝不动。
逼仄而又潮湿的楼道里,不时掠过一阵阵阴风。犹如冰冷彻骨的讥讽,嘲笑,争先恐后地往我的身体里面钻。
我又错了,还以为不管不顾地匆匆赶来,就可以假装那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事实证明,此刻蹲在三楼,一时抱头痛哭,一时又跑去敲门的我,却更像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痴,脑残。
原来,幽冥老板用鲜血渲染的那个夜晚,才是锋利而又尖锐的现实,我躲不了,也避不开,只能每分每秒,承受着那种摧心剖肝的痛苦和煎熬。
哭的累了,乏了,我又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楼下。下意识地抬起头,我又看向了三楼那扇紧闭的玻璃窗。看着,看着,不觉又是一阵恍惚。仿佛幽冥老板正环抱着双臂,藏身在玻璃窗的后面。那双俊美迷人,犹如远山迷雾一般的眼睛,正寂冷地泛着幽幽寒光。
第三十章()
正在我痴痴傻傻,连自己觉得都快无药可救的时候,手机尖叫着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之中,我刚按了接听键,刘小月的声音就从手机里炸裂了出来。“小西,你去哪里了?快回来,有急事。”
我“嗯”了一声,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再抬起头时,看到那扇玻璃窗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刺眼且冷漠。
我游魂一样刚飘到小区门口,突然想起,我已经三天没见到李梅了。这三天我自然是水深火热,生不如死,可她呢?怎么也悄无声息的连通电话都没打?这不像她的风格呀,平常,她可是连偶尔便秘都要打电话找我抱怨一遍的。
我猛的拍了一下额头,对了,就是今天,27号。李梅前两天就定好了火车票,准备今天和李之木夫妻双双把家还呢。此刻,她可能还在火车站,满脸幽怨地等着我这唯一的好姐妹前来给她送行呢。该死,我竟然给忘了?
我匆匆拦了一下的士,催促着司机快速向火车站驶去。期间,我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可冰冷的语音提示我,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一直等我下了车,冲进进站口把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有看到她的影子。而那无数次提醒我关机的冰冷女声,也终于让我心灰意冷地意识到:李梅也走了,就这样决绝地不辞而别了。姐妹一场,她甚至连最后的一声“再见”都懒得给我说。
我又很没出息地流下来眼泪,一边走一边哭,哭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只想呕吐。
我抬起头,蓝蓝的天上几片云,是我喜欢的云淡风轻,秋高气爽,可是,这一刻,我却清醒地意识到,我先后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和朋友。
我回到出租房时刘小月正团团乱转地像热锅里的蚂蚁,一看到我,立刻抚着胸口说:“小西,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黑社会绑走了呢。身体刚复原了一点,你到底又跑去哪里了?”
我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扯出一丝笑容说:“没事,去附近的公园溜达了一圈。”
刘小月立即切入了正题,说:“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去古宅吧,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我们务必要赶到酒店和千姑姑她们集合。”
我这时才注意到,门口已经竖立了两个黑色的大皮箱。
我不由得一阵懊恼,早知道身体一康复就要被她带进古宅,还不如继续在这儿装疯卖傻呢。虽然明知道这次的古宅之行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可潜意识里,我还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赖一会是一会。
或许,我只要再坚持一下,明天就能等到幽冥老板的消息了。
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说:“姐,你能不能先过去?再给我几天时间处理一下自己的事。”
我说不下去了,刘小月黑云压顶似的面孔,直接把我下面的音节吞没了。
她叹口气说:“小西,怎么还能拖延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房东阿姨今已经催过几次搬家了。再说了,今天已经是去古宅的最后期限了,我要是再不走,千姑姑一定会处罚我的。”
我理解,三十万人民币都已经落袋为安了,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随便毁约。可是,如果跟她去了古宅,我又该从何处打听幽冥老板的消息?
见我仍然犹豫不决,刘小月又语重心长地说:“小西,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再追问,但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难道也不准备算数了吗?”
她殷切地看着我,仿佛把一生的梦想和希望都压在了我的肩膀。我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手拎起一个皮箱说:“姐,走吧。”
诺言是什么,就是打落牙齿含血吞下,就是刀山火海也不退缩。
至于还能不能打探到幽冥老板的下落,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们刚走下楼,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们的身边。
敞开的车窗里,露出了司机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他挥挥手,示意我们赶紧上车。
刘小月不敢迟疑,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却把那两个沉重的大皮箱和我一块丢在了外面。好在我颇有几分蛮力,把那两个皮箱放进后备箱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放好行李后,我刚坐上车,就听到扑克脸在前面问:“刘小姐,这佣人从哪儿找的,挺漂亮的嘛?”
刘小月一张嘴就差点把我吓趴下。“还行吧,我们家从小就雇来的佣人,专门照顾我的。”
这女人,古宅还没到呢,就迫不及待地扮起了娇滴滴的官家千金了,这入戏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小车驶过街头的幽冥酒吧时,我的心又狠狠地疼了一下。那个白衣翩然,清冷出尘的男子明明还那么清晰如昨,可一转眼的功夫,却已经是生死两茫茫了。
别了,幽冥酒吧,别了,我的爱人。
小车开到一个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缓缓地停了下来。扑克脸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一张镏金卡片,说:“刘小姐,去贵宾间吧,姑姑已经等很久了。”
刘小月道谢后,抓过金卡就狂奔而去。跑了一会,才想起后面还有一个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只好又折返回来,连连催促着我说:“小西,快点,快点。跟过来。”
我看着刚从车上搬下来的那两个大皮箱,不禁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拖着这两个庞然大物,她以为我还能像她一样健步如飞吗?难道在她的心目中,我就是一个全能女汉子吗?
我跟搬运工似的,一手拖着一个皮箱,跟着刘小月“吭哧吭哧”地走进电梯,再“吭哧吭哧”地来到了二楼的贵宾室。
刘小月用金卡刷开房门,带着我走进了地毯松软的豪华房间里。一张保养得宜但却盛气凌人的中年面孔,就这样突兀地撞进了我的视线之内。
眼神锐利,城府深沉,一看就是个非同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