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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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叡站起来,恭恭敬敬答道:“回姑娘的话,帝尊正在修补地陷。”
媚儿顿时松了口气,是我猜错了,帝君并没有闯进来,那几天曾听冥皇说起,幽冥地势险要,自然地质灾害极为频繁,尤其是地陷一祸,一旦发生,可毁山裂地,烈焰水泉交替喷涌,吞噬居于其上的一切生灵,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回填修补,裂缝会逐渐抗大,祸害绵绵。
她眺望远方,那片隐忍在白雾中的连绵山脉已是支离破碎,内里烈焰腾空,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次地陷很厉害吗?这几天,帝尊一直待在下面?”
下叡摸摸额上的冷汗,忧色满脸:“是,地陷一祸近十代已是式微,这次由外力引发的地陷的确非常严重,帝尊已入内五天,一直待在地核内,没有出来过。”
右涧踏上一步,低低咳嗽数声:“姑娘不必忧心,幽冥地域内,唯有帝尊一人可以修补天地,这次地陷之祸虽来势汹汹,但帝尊自可修复。帝尊在身入地核前,曾交代过,如果姑娘寻至此地,请勿作停留,马上回宫中安心等候。”
媚儿收回目光,回头望着断崖上的幽深洞穴,那扇金铃儿叮嘱师兄火莽特别炼制的青铜门,为何不知所踪了?
“这门,怎么不见了?”
“这个门嗯”
三个老者面面相觑着,一脸花白络腮胡子的合興忽而朗声道:“这扇门是七天前被帝尊一掌拍飞的。”
媚儿愣了一愣,这门存在天地间已经数十万年了,以前的幽冥诸皇皆把它视为上古遗物留存着,好端端地冥皇为何要毁了这扇门?
她望着笼罩在洞口的那层光幕一眼,不安再度升起:“地陷?既然已经式微多年,为何会突发?”
她脸色开始发白,望着眼前三个沉默不语的白发老者,低声道:“老先生,这地陷是由外力引发的?此话何解?”
合興拳头虚握在鼻端,清了清嗓子,道:“姑娘不知?”
右涧脸色一变,低声喝道:“合興,管好你的嘴。”
合興不管不顾,眸光炯炯望着媚儿,沉声道:“青铜门内有人要寻姑娘!”
媚儿嘴角微微抽动着,泛着青光的洞穴波光粼粼,这正是冥皇布下的结界,他要把谁格挡在结界之外?
下叡狠狠瞪了合興一眼,这老家伙说话真是不知轻重,可合興毫不理睬,转身指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缓缓言道:“青铜门内有姑娘的旧识,言道思念姑娘,姑娘若念旧,为何不回去探视一番?”
媚儿木然望着这三个神情各异的老者,不知为何,心内竟然涌起了苦涩之意。
右涧咳咳两声,扬起一脸温厚的笑,指着内宫的方向:“姑娘还请回内宫安心等候帝尊吧!这是帝尊特别嘱咐的,我们留守在此,已是绰绰有余,姑娘不必忧心,请回吧!”
媚儿脸色猛地一变,她长袖一卷,将身旁三人荡开数丈,厉声道:“快退下!”
平滑的光幕似被人扭住,用力来回撕扯着,媚儿手心渗汗,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层即将一捅而破的光幕。
是帝君,帝君终于找上门来了!
和羲,你真的不愿意放手么?你真的要逼我执起那把出手无回的金陵权剑么?
第245章 雌雄碰撞,雌胜?()
下叡大叫一声:“姑娘快闪开,这箭又要射出来了。”
话犹未了,三人已是揉身扑上,想把媚儿拉开。
无论这姑娘是什么来路,无论他们心中有着什么想法,但此女确是帝尊的心头宝,现在帝尊正处身在地核深处,两耳难闻世间事,如果这个时候未来的主母被域外神箭化为灰烬,待得帝尊归来讨人时,就是自杀谢罪也于事无补了。
媚儿袍袖再拂,将三人格挡开数十丈外,她脚步快速旋动已是闪至一旁。
一束黑亮的光华穿破了颤动不休的光幕,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入了晦暗的天际。
三个麻衣老者心魂俱裂,骇叫一声:“姑娘,快闪开。”
媚儿充耳不闻,脚尖轻蹬山崖,已如闪电般奔向那抹黝黑的光束,当这道突兀的光影穿透结界时,她已看清了那是一枚正在不停膨胀发大的黑箭,同一刻手臂上灼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那滴蠢蠢欲动的泪印正呼之若出,她手一紧,嫣红若血的金陵权剑已紧握手中。
红光毫无遮挡地掠过飞驰着黑箭,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那枚凝固了天域始祖赤莽半生心血的上古战箭马上一折为二,红光如层层波浪涌起,卷起了断箭,旋动中将它们绞碎成尘,消散在苍茫的大地上。
媚儿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战箭带起的飓风把她吹得头昏脑涨,喉间微觉腥甜,嘴角已是溢出一缕细细的血丝。
尖利的呼啸声再度响起,第二支,第三只黑箭划破长空,带着摧毁万物的凛然气势,扑向那片正在燃烧着的区域。
媚儿吐出一口涌至喉咙的鲜血,身形再度拔高,手腕转处,金陵权剑脱身飞出,碰撞在后面那支黑箭上,黑箭顿时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化为灰烬。
疾驰在前面的黑箭去势稍缓,忽而掉头向下,斜斜插入远方山崖之上,带起一片轰隆巨响。
紧跟其后的金陵权剑嗖的一声掠过黑箭,将它齐根削断,箭尾在漫天红光中顿成飞烟,疾驰着的箭头却斜斜嵌在了山体之上。
媚儿踩着雾霭,竭力将身形定下来,金陵权剑在半空转了一个圈,自行回归她手臂内,媚儿拭去嘴角的血丝,凝神望着那半枚嵌入山体的黑箭,她想上前将它拔出,可刚才被箭风一震,觉得内息汹涌,情知不能逞强,只得暂时作罢。
她讶然望着掌中的红剑,惊诧着它昔才的神勇,浑不知这剑装载了金铃儿毕生的爱恨,而黑箭是赤莽以自身精血炼成,这对昔日叱咤风云的上古人物,竟然会在数十万年后,以这种奇特的方式碰撞了一次。
发飙时的雌物终究是令雄性退避三舍的,更何况是心中有悔的赤莽,就算赤莽此时复生,看见金铃儿向他迎头走来时,怕且也只能无言低头。
下叡等三人已是疾疾奔近,呼叫道:“姑娘,你可安好?”
媚儿一言不发地望着身前三个老人,那份迷迷糊糊的忧患终是成了事实,她缓步走上断崖,望着那个幽深的洞穴,低声道:“就是这箭引发了山崩地裂?这是第几箭?”
三人对望一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娇怯怯的姑娘,一出手就轻而易举摧毁了三枚令他们心惊胆颤的的战箭,虽然有半截断箭尚未化去,但只需帝尊修补完地陷后,自会将这祸患一并除了。
三人脸上神情转为万分恭谨,齐齐躬身一礼:“姑娘真神勇也,毁去三箭,救下了幽冥万千生灵。”
媚儿惨然一笑:“原来这地陷,真是由这神箭牵动的么?”
三人沉默不语,只是齐齐颌首。
媚儿嘴角微微抽搐着,苍白的脸色愈加灰白起来。
“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右涧三人对望了一眼,踌躇着如何措辞解说,这次的无妄之灾肯定是这个异域女子招惹来的,若说实话,她心里定然不好受,可要搪塞过去,却又寻不到借口。
媚儿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涩然一笑,道:“各位但说无妨,如此祸因我而起,便该由我而终。”
合興浓眉一掀,当日就是他和东轩两人联手把这个女子逼入冥海中去的,早知这个女子会给幽冥带来这一场大祸,当日下手就该更恨绝点,先一刀杀了再扔进冥海去,那样的话,就算帝尊把她捞上来了,也不过是几缕轻烟罢了。
他踏上一步,向媚儿施了一礼,声调凝重缓缓言道:“是这样的,七天前青铜门内毫无征兆射出一箭,撼入姬芮山脉内,导致地心震动,山体倒塌,因而引发地陷,时隔一天,青铜门内连续射出三箭,这三箭被帝尊截获,但箭风加剧了尚未修补的地陷,帝尊这几天正在重头修补。想不到今天,敌方又射入三箭,这次幸好有姑娘,将这祸害去了。”
媚儿皱着眉,低头望着身下沸腾的大地,呵呵低笑一声,你终是来了,可何必为难这一方土地呢,虽然这一方天地和天域不搭边,可上面同样是生活着万千生灵,你的这一把怒火该烧向我呵,何苦祸及那些无辜无知的生灵?
她愣愣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幽深洞穴,和羲现在是否正在里面等着?
南袅低声道:“姑娘累了,请回宫中歇息,帝尊曾言道,这上古神箭需用精血驱动方可远射,此人上次射出三箭后,便沉寂了七天,现今三箭已毁,谅他也无力即时发难,七天后,相信帝尊已把地陷修补如初,姑娘无需忧虑。”
媚儿摇摇头,低声道:“他不会等七天的。”
合興忙不迭地点头道:“姑娘所言极是,那人上次曾言道,射出这三箭后将会踏入幽冥,听他的口气,似乎要不死不休。“
媚儿摆摆手,她愣愣地叹着气,不死不休,又是不死不休,这世间有多少的事值得去不死不休呢?
两行清泪滑过她微凉的脸颊,我知道,这是我必将面对的局面,我还能逃避到什么时候?
第246章 你回来了()
她转头望着身前那三个诚惶诚恐的老头子,低声道:“告诉你家帝尊,过往的所有一切,都是南柯一梦,以后若遇上良家子,就请他忘了我这个不祥之人。”
言毕,她不再理会那三人的反应,举步走入那个寂静的洞穴内。
南袅和右涧皆奔前数步,欲拉住媚儿,但媚儿身形好快,衣袂飘飘已是遁入悠远的黑暗中。
右涧一跺脚,回头对着合興吼道:“老家伙,你是成心搅乱的,到时帝尊归来讨人时,肯定把你扔入冥海中去!”
合興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此女妖魅,惑乱君心,留在帝尊身边只会毁了帝尊的一世英名,你们看”
他转身指着硝烟四起的远方,声音沉痛道:“姬芮山脉一带栖息着千万的生灵,林木葱郁,生机勃勃,现在通通化为灰烬,就算帝尊用尽一生的精血,怕且也修补不回先前的摸样了这祸端可是延绵千载啊!只要此女能远离我幽冥,就算帝尊马上把我扔进冥海去,合興也无怨无尤!”
南袅长叹一声,道:“可这是帝尊自己愿意的啊!现在这女子自行回归异域,可帝尊肯定不会放手,说不定会追入异域讨人,那岂不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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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蜿蜒的隧道,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媚儿闭上眼眸,慢慢行走在绵厚的黑暗中。
出乎意外的,帝君并没有待在密道里,驱动三箭后,他的精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既然知道冥皇正疲于奔命收拾着烂摊子,那何不捉紧时间休憩一番,养精促锐,迎接最后那一战?
一路行到密道的尽头,媚儿睁开眼,神情木然地望着那个悬浮着的巨大漩涡。
我又回来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远古的空间内,宿命就是宿命,该我承担的,我逃避不了,只能迎头赶上,终结这循环命数。
她回头望向身后浓郁的黑暗,是我不好,我不该擅自闯入那个宁静的世界去,撩起冥皇的情思,如今那片土地因我的缘故,变成阿鼻地狱,我的罪孽,就算跳入冥海中,也已无法清洗干净。
她倚靠在岩壁上,垂眸将翻涌的内息细细调匀,毁去那三枚战箭消耗了她大量的元气,一路行来,只觉头晕眼花,心跳突突。
盏茶功夫后,媚儿方觉气息回复顺畅,她往崖壁上一借力,身如柳絮飘飘,卷入了那个汹涌的漩涡中。
当她自湖中破水而出时,看到的是一抹落寞的背影。
依旧是一身炫目的紫衣,几缕凌乱的发丝随着园内经年不息的柔风飘荡着,多日不见的帝君正据独在白玉凉亭内的石桌旁,自斟自饮。
媚儿踏在水波微漾的湖面上,愣愣望着他。那年在废墟上第一次遇见帝君时,他为何不穿上一身流光溢彩的紫袍呢?
莫非他心中也感戚戚焉,觉得那是一片历尽沧桑的土地,不必再以那贵气流转的帝皇之色来折辱它?又或者,在他心中,那将是一片全新的地域,如他身上的衣袍一样,雪白无暇,可以随意描画。
呵呵,他以一身无尘的雪白出现在我的面前,致使愚钝的我多年来一直没把他往天域第一人身上想。
你呢,当我出现在你的眼前时,你心中可有过疑惑?如果你我大婚的当晚,你走入琴瑟宫,将我头上的凤冠揭去,你我……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这些年来,我俩从没正面打量过彼此吧?
是风迷蒙了你我的眼眸,还是宿命的因果循环?
你我原是这么近,为何最终却变成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