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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苦涩童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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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数有着近乎信仰般地迷恋,凡是能够计算数目的,比如压水的次数、吃花生米的粒数,等等,都要凑够双数,才觉得满意。回家的路上,一家人的关系似乎变得和谐起来,有说有笑的。

    到家的时候,任淑正等在我家门口。她对我说,大扫除只用了两节课的时间,上午还上了两节课,只有我不在。杜老师说我偷懒,打扫卫生的时候却找不到人了。我不想解释,相反,我为上午捉了那么多虫子而感到由衷地高兴。下午上课的时候,杜老师把我叫出了教室,问我上午去了哪里,我说家里有事,他说以后有事要请假,也没有多说。

    课堂上教的东西,让我感到很奇怪。杜老师说是汉语拼音。难道语文课不是学写字吗?老师教的这些东西,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从来没见过、没听过、没说过,怎么能学得会。

    杜老师在黑板上写一个“a”,教大家读几遍,接着连续写几遍,让大家记住写法。又重复刚才的方法,教大家“b”“c”“d”。然后带着大家反复地读。课堂上同学们的诵读声高亢而激昂,我被这种莫名的情绪感染着,机械地跟着老师和同学们重复着,完全不懂学的是什么东西。“今天的作业是把每个字母写20遍,明天我抽同学到黑板上来写”,杜老师最后说。我很害怕,怕自己学不会,怕自己会被老师抽到。晚上回到家就认认真真地写起来,然后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读。但是我始终没法把读音和形状联系到一起。如果老师抽我去听写,我很可能把“a”写成了“c”,把“b”写成“d”。

    第二天上语文课的时候,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杜老师的听写。杜老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周,问大家“昨天教的拼音字母,会写的举手?”

    杜老师话音刚落,一些同学唰地就举了手,另外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举了手,看到这种情况,我也悄悄地举了手。

    “看样子,大家都会写了,那有没有同学愿意自告奋勇到黑板上来写?”杜老师又说。

    这次同学们都把手放下了。杜老师又问了几遍。有几个同学举起了手,甚至连孙小勇都举了手,这让我感到惊奇,难道对我来说这么困难的事情,对他来说却很简单吗?

    杜老师让张广才和孙小勇到了讲台上,一人拿一支粉笔对着黑板,让留在座位上的同学在自己的本子上听写。

    “a、a。。。。。。。”,看到大家都写完了,接着听写后面三个字母。到了“b”,孙小勇就只有站在讲台上发愣了。他想偷看旁边的张广才是怎么写的,被杜老师发现,“不要偷看”,一声大喝地制止了。我们这些没到讲台上的却不用担心,等杜老师背对我们时,偷偷地看看黑板上的,看看同桌是怎么写的,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写在自己本子上了。

    所有的同学都写完了,就只剩孙小勇一个人在讲台上对着黑板发愣。杜老师质问:“你不是会写吗?怎么后面三个全都不会写?”

    “我给你说了的!我不会写!你叫我上来的时候,我给你说了的,你还让我上来!”孙小勇争辩着。

    他说了自己不会写吗?我没听到,也许是我太紧张的关系吧。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老师说话,我们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也在疑惑着,面对这种情况,杜老师会怎么处理。

    “不会写你举什么手?”杜老师大声吼着冲上讲台,提着他的耳朵揪到了讲台边上,然后对着屁股就是一脚,孙小勇从讲台上不自然地跳了下来。教室里面鸦雀无声,在老师发火的时候,每个人都表现出一副很乖的样子。

    “俺回家给俺爸爸说,你揍俺”,孙小勇流着眼泪和鼻涕,斜着眼对杜老师说。

    杜老师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连着踢了两脚,嘴里念叨着“叫你给你爸爸说,叫你给你爸爸说”。难道他的家长没有告诉他,老师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们看着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次孙小勇没有再反抗了,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今天的课你站着听,不准坐下,下午放学回家,把前面学的每个字母写50遍”,杜老师对他作出了最终的惩罚。接下来,杜老师用和昨天一样的方法教起了还没学过的拼音字母。大家看到杜老师刚才体罚孙小勇的做法,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精神抖擞,比昨天学得还认真。

    “叮铃铃。。。。。。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蜂拥而出,有尿急赶着上厕所的,有到学校门口的副食店买零食的,也有到操场上玩耍的。我和任强在教室前面玩着斗鸡游戏。任强是任淑的哥哥,他长得高大健壮。我们两个都把右腿盘在左腿上,互相撞击。他的高大与我的矮小形成了鲜明了对比,如果他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那我简直就是一只刚刚孵化的小鸡。两个实力明显不对等的孩子玩斗鸡,胜负是明摆着的。他不停地进攻,而我只有躲躲闪闪,寄希望于抓住好机会的致命一击。任淑则和几个女孩子玩跳绳。我们那个年代,女孩子玩的最多的就是跳绳,再有就是踢毽子。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任强的进攻,被他一腿撞进了花池里面,月季花的刺刺穿我的衣服,扎进我的皮肤,脸上也被刮出几道血痕。任强赶紧把我拉起来,我顾不上身上的伤,用最快的速度把被我压倒的花枝扶正,生怕被老师发现。任淑跑过来,数落着任强,她说“你也不看看,人家这么小,以后不准你欺负人家。”听到任淑为了我而骂自己的哥哥,我既感激任淑,也为任强感到委屈。

    上课铃响了,我们都冲进教室。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位女老师,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长着一张嫩嫩的鹅蛋儿脸,额头有几缕头发掠过眉梢,面部的皮肤光滑的如同绸缎。我觉得她简直就是奶奶经常给我讲的神话故事里面的嫦娥、织女。

    她走上讲台,微笑着对大家说:“我叫孙广霞,教你们数学,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孙老师。”做完了自我介绍,孙老师便让大家翻开数学课本的第一页,开始对大家讲课了。我觉得孙老师的声音特别好听,上课听讲也格外专心。下课之后,听到有同学在议论孙老师的年龄,有些说孙老师只有十八岁,是去年才分来的老师,还没有结婚。我小心地侧耳听着同学们的议论,似乎这是一件非常重要而又神秘的事情。

第5章() 
这天早上我上学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的挎着一篮子鸡蛋,有的挑着一担活鱼,有的用平板车拉着萝卜、白菜,人们见了面,都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又是个赶集的日子。我喜欢赶集的日子,因为大姑和小姑通常会到二十里铺来赶集。到了二十里铺,自然会来看望爷爷奶奶。他们已经有十来天没来了,所以我特别期望今天大姑和小姑能来赶集。

    我大姑家在囤庄,离我们家有7里多路。大姑面目慈祥,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想得开。大姑爷身形高大,一副标准的国字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似乎只在与我奶奶说话时,才展露出笑嘻嘻的面容。他脾气火爆,家里兄弟又多,在囤庄很有威望。有一次,有个做棉花买卖的到囤庄去,与大姑爷的弟弟发生了口角。做买卖的骂了一句“操恁娘”,被我大姑爷听到了,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喝斥“你操哪个的娘?你今天来了,就走不了了!”嘴里说着,就在路边的柴堆上捡了一根胳膊一样粗细的棍子。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姑爷一棍子砸在腰上。瞬时便瘫在了地上,他的老婆无奈地蹲在他身旁,抱着自己男人的身体哭。村里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但是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那人的命硬,只是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站起来还能走路,腰也还能活动。看到这个阵势,便也没有再争辩,自认倒霉地开着三轮车走了。大姑家里有三个孩子,两个表哥,一个表姐,都考上了大学。十里八村的人见到大姑和大姑爷,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命好,三个孩子都是大学生。”

    小姑家在崔庄,要近很多,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崔庄是个神奇的地方,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发生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有时候,去小姑家走亲戚。到了晚上,我从来都不敢独自外出走动,也因为这个缘故,虽然相隔很近,但我仍然有时在小姑家住。晚上总有一些老头老太太到小姑家串门,他们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说些家长里短。聪明的人总爱在这个时候诉说自己的委屈,控诉别人的不是。既达到了一吐为快的目的,也攻击了自己的对头。那时听到最多的就是儿媳妇的不是、妯娌的不是、兄弟的不是、村干部的不是。特别是婆婆们坐在一起摆谈儿媳妇的不是最有趣味,她们似乎在互相攀比,比比谁的儿媳妇更差劲。如果一个婆婆说“我们那个儿媳妇才不行呢”,接着就有下一个说“可别提我们家的那个,更不行”,然后又有下一个说了“我看你们那两个还好,我们家的那个,可真是愁死个人了”。

    有时他们也说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崔庄的小学里面有一棵古老的树,十个大人手牵手才能围树一圈,没人能说得清这棵树的年龄,也没有人敢砍掉这棵树。曾经有人动过这个念头,可是砍树的人刚到场,就有家里人火急火燎地来催赶紧回家,说是孩子在院子里爬树,从树上掉下来,摔昏过去了。每次有人想砍这棵树的时候,他的家里人就会无缘无故地出事。村里人有的认为这棵树上住着神仙、狐狸,有的认为这棵树已经成了仙。甚至还有人说,曾亲眼看到,有狐狸面相的人娶亲,把新媳妇接进树里面的。小学的前面是个深潭,大概有三十几亩的面积,村里人都知道潭水很深,一年四季从不干涸,潭边上树木的影子照进潭里,映出黑黢黢的影子,甚是吓人。夏天的时候,很多水性好的男人都到潭里游泳。说来也怪,这么深的潭,又有这么多人下水,但是从没有人在这个潭里淹死过。有个到小姑家串门的老人说,几十年前的一天深夜,突然从潭里传出一阵怪叫,他跑出来偷看,看到一只翅膀有三四米长的大鸟从潭里飞起,向北方飞走了。至于那是一只什么鸟,或者到底是不是一只鸟,老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以前的时候,深潭里经常水流翻滚,像是有一只大鱼在里面搅动。大人都不让小孩到潭边去,说里面有怪物专吃小孩。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庄后的一片森林,里面密密麻麻地生长着高大笔直的白杨树,林子里面有一条小路,可以从崔庄直达二十里铺街上。在一个离小路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口井。我听奶奶说,在旧社会,有个年轻的媳妇,经常被婆婆打骂,后来在这里跳井死了。从此,这口井便充满了邪气。有些人在井边会遇到鬼打墙,走了一整夜,都没有走出林子,看看脚印,原来是围着井走了一夜。还有的人半夜路过井边,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嘴里不停地往外流水。人像疯了一样,似乎是被女鬼上身,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忽然连家里人都不认识了。我对这口井充满疑惑,向小姑和来串门的很多老人都问过,到底有没有女鬼,他们都信誓旦旦地给我讲关于这口井的邪事。有一次,他们走后,小姑挤眉弄眼地对我说,就刚才来的那个小媳妇儿,就中过邪。她煞有介事的样子,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一口充满怨气的井,井里住着一个披头散发、长相凶恶的女鬼。

    崔庄的水也很特别,用舀勺在水缸里面舀一瓢,或者在压水井上接一瓢,喝几口,一股甘冽的味道便溢满口中。不论是多么劣质的茶叶,只要是用崔庄的水,都能泡出浓浓的茶香。崔庄的人特点也很明显,个个都显得小巧玲珑,与囤庄的高大形成鲜明的对比。小姑爷就是典型的崔庄人,中等身材,脸庞瘦削。但他的性格却与大多数崔庄人不同,也因为这点,他经常挨小姑的骂。别人让小姑爷吃了亏,他总是一笑了之。依着小姑的性格,却要丁是丁卯是卯地理论一番。因为近的缘故,小姑到二十里铺的时间比大姑要多些。每次来,总是带着两个孩子,我的小表姐和小表哥,我与他们经常一起玩耍。

    中午放学回家,一进院门,就看到几辆自行车,我知道大姑和小姑都来了。进了门,果然都在,我挨个地打了招呼,就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家里来亲戚的时候,我通常都是坐在一边听大人们说话。

    “你们说说,哪有不让自己的孩子念书的?”奶奶正在为了我读书的事,诉说妈妈的不是。

    “孩子不念书是坚决不行,就咱们这个家庭,不念书,在家里有什么出路,咱爹咱娘一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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