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宠妻手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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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掉落的方向看去,方才她未曾仔细看过的另一棵树上,赫然伏着一个黑影!
杜季延手一抖就有不祥预感,可惜他心中紧张,补救地捞了一下也没有接住。等他再心疼地反应过来,乔瑷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看她张嘴欲喊人,连忙从树上跳下来:“小……小瑷儿,是我。”
乔瑷听到这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称呼,赶紧捂住嘴巴。原先只怕是什么歹人藏在上头,谁知偏偏是杜家公子。万一引了人来,却见到是他们两人在此,说不得要被当成是故意私会呢!
“对不起。”杜季延高大的个子在她面前弯下腰,脸上也挂着可疑的红晕,懊恼自己在她面前出现得总是不太得体:“我……我就是经过这里,坐在树上歇了一会,并没有到前院去。”
他不知道乔瑷是否还记得那段十分久远的往事,更怕被当成了轻薄的登徒子或者梁上君子。见乔瑷垂首不语,又道:“真的,我以后再也不……”
“那是什么东西?”乔瑷低头却是一直看着刚才落下的东西,越看越觉得不解,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杜季延闻言,脸红得更是古铜色的皮肤都遮不住。他笨拙地弯腰拾起,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心跳得比当年站在武举场上还跳得厉害。
“这是我刻来消磨时间的,送给你。”明明二十多岁的人了,此时却像个毛头小子,只能靠说着蹩脚的谎言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
乔瑷这两日心情放松,倒也没有考虑太多。其实如果早早订了亲的,成亲之前相互当做亲戚走动的也不少,只要不逾矩,尽可能大方相见。她摊开手掌将东西接过来;原来是一个打磨得非常圆滑的小女孩模样磨合罗。这样轮廓的磨合罗到处商贩小摊上都可以见到,最特别的却是小女孩的面容,看上去竟然与她十分相似。
小女孩挽着不太整齐的双丫髻,头上还插着红色丹桂发簪。她面上带着天真愉悦的笑,贝齿将露未露。身上则穿着藕色荷花裙,一只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往前微微抬起,指尖夹着白色小花。看到这朵小花,乔瑷对那股奇异的熟悉感恍然大悟——除了相貌相似,这一身衣裙不正是那年她在枫果树下被砸那日的打扮?
原来那日砸下来的少年真的是他。乔瑷想到他刚才说这是他“无聊时消磨时间”的,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幸好杜季延也不算太笨,看出她显然知道了这个磨合罗与她的关系,低着嗓子道:“这是照着你的样子做的。我……当初是我请求陛下赐亲,现在又要委屈你匆忙成亲,我是想好好对你的。你……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让人去杜家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甚至还有些磕磕绊绊,但话里的意思都是他翻来覆去想过的。忽如其来的赐亲让她一度成为城中众人热议的对象,匆促的婚期必然又要让她遭受许多揣测。他想把她纳入怀抱疼宠,却已经先让她受了委屈。
“没什么的。”乔瑷紧紧握着那个磨合罗,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让她觉得,这门亲事肯定饱含他的期待,而她也从他吞吞吐吐的话中找到了一点信心。她轻轻应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心也慢慢跳得越来越快,热意在双颊蔓延开来。
“我先走了。”她张望了一眼,低头匆匆从他身边走过,把偌大的院子留给了他。
杜季延还没有从她的回答中品出什么不同来,又被掠过的馨香扰乱了心。当下忘了方才的话,思索着明日也要到这里来,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她。
除了杜家,因为这场亲事忙乱起来的还有凉国公府。自打舅老爷亮过相,凉国公连日常逛花楼都不敢去了。留在府内又没什么得趣的,坐在堂中总也要立一立家主的威严,索性拿着乔瑷送过来的册子,领着丫鬟清点嫁妆。
“这些书画,怎么不是受潮就是被虫鼠蛀过了?”刚清点了一会儿,凉国公就皱起了眉头。府里的库房方位不错,每隔一段时日还要通风晾晒。然而此时取出来的东西分明已经损坏,甚至许多墨迹晕开,纸张腐化严重。
“这……”边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战战兢兢地站着,正是多年负责清理库房的人。听出凉国公话中不悦,吓得手一抖就碰到了桌缘卷起来的画。黑木的卷轴掉了下去,散落开来。
“奴婢都是按照夫人的要求,除了每年重阳夫人亲自看着翻晒,平时从来没有碰过的!”眼看在凉国公眼皮底下犯了错,妇人脸色发白,忍不住辩解道。
“胡说!”凉国公虽尚称不上大家,但自小也在书画中浸淫长大,指着刚刚铺开的深山童子图道:“若非水浸之后风干不慎,何至于此?”
“库房里向来是滴水不入的,奴婢发誓从来没有偷懒过!但是……但是每年夫人拿去晾晒后,这些书画好像就会变得糟糕……”妇人也是自小就签了卖身契入府的,虽是比不得主子身边的一二等丫鬟体面,但守着库房却也清净。她本性又憨厚老实,做事向来是恪守本分的。十几年下来,即使凉国公来查看的次数屈指可数,里头却永远是干净光亮的。
凉国公望着纤尘不染的多宝阁子,对她倒也还有几分印象,便问:“与你一起负责库房的,还有几人?把他们都叫过来。”
“平时都是奴婢一个人负责打扫,每年清点时夫人会另外带了人过来。”妇人心中更是绝望,也知道里头珍藏的书画都价值不菲,已经完全慌了,只喃喃自语道:“奴婢真的没有碰过……”
“去让夫人过来。”赵氏正在清点的首饰器皿不在这间库房内,凉国公对女人穿戴的玩意没什么兴趣,才独自来了这边。
赵氏喘着气赶过来时妇人仍旧跪在地上,然而凉国公已经命人清理出更多受损严重的书画典籍,哪怕此刻就是再责罚也改变不了什么。
赵氏远看着一地狼藉就白了脸,然而此时凉国公也是白着脸正愁要怎么向顾家交待,也只当她是与自己一样的心思。但想到这事皆是因为她用人不善,话中也带着迁怒:“这就是你所谓的妥善保管?当初我就说你不懂书画,偏偏要自己管。你可知这些名画,随便哪一幅都是赵家倾其一生都找不到的!”
赵氏难堪地咬着牙。凉国公这么说,自是因为赵氏的父亲曾特意上门“讨教”书画上的事。可惜他不过是打着幌子,实际上自己也是一窍不通,凉国公自此就不太看得上她的娘家人。后来赵父还大张旗鼓地满城搜罗,似乎也有所收获,凉国公知道后也是嗤之以鼻。
凉国公怒斥了一通,见她仍木愣愣地站着,好不容易才心平气和下来:“你每年清点的时候也不曾发现异常?”
“妾身……妾身并不敢展开来看,并没有觉察出来。”凉国公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话中的奚落,赵氏心底冷笑后却彻底否认了。她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对顾家“交待”,又或者能看到他们气急败坏心痛不已的样子,也算解了气。
“所以,国公爷刚才话中的意思是,我姐姐留下的那点东西,全都没有了?”顾子桓端坐在花厅中,原本如沐春风的表情在听完一番话后彻底冷了下来。
“不……不是,就是库房里出了点意外,书画损坏了些。”毕竟存放了十几年,凉国公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不过既然已经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即使查清楚了也于事无补,顾家人如果不满,也绝不会因为他说得出原因而减轻几分。这么一思量,干脆立即就让人去请了顾子桓过来说。
“总不能都损坏了吧?国公爷总要让我看一看,才知道您的意思。”顾子桓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被原本该称自己为姐夫的人这样施压,凉国公因为这件事烦躁的心也有点恼火了。不过对于顾子桓提出的这个要求,他也早有猜测,挥手就让人将东西抬了上来。
顾子菡当年留下的书画共有六十多卷,其中大半是顾相收藏的名家之作,另外将近二十幅却是顾家长辈包括顾清在内的习作。而如今它们都变得千疮百孔,似乎动一下就要支离破碎。
顾子桓走前去,也不见有太多心痛的表情,轻轻一拿就取下最上方的画卷一角,吹了口气:“国公爷若是舍不得还回来,尽可以跟我说。难道你认为拿着这么几十张废纸,我就会当了真?”
他们既然要折腾,他原本有许多时间可以奉陪,但是刚刚从大皇子那里得到的消息让他失了兴致。既然瑷儿也不留恋,只拿回姐姐留下的东西也足以给他们教训了。
第36章 三五()
“格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凉国公躁红了脸,虽是知道那些书画都是独一无二的注定赔不出来,但也受不了顾子桓话中的意有所指:“莫非你认为是府中有人故意为之?”
“我才要问问国公爷是什么意思呢!”顾子桓表情不善,也不像之前表现得疏离有礼:“姐姐虽然走得早,瑷儿也是当初老夫人不愿意让我们带走,这些年她在贵府过的是怎生的日子?”
凉国公皱眉想了想,也没有想起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悦道:“难道是瑷儿与你抱怨?我自忖对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在家中绝没有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一视同仁?”顾子桓呵呵一笑,瞧他竟然一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神情,懒得与他再分辩,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纸张,直接道:“这些不过是劣质赝品,国公爷难道当真不知?”
“你……你莫要血口喷人!”凉国公这样轻易就没有追究,赵氏平静下来后心里还是窃喜的。至于该怎么向顾家交代,也是凉国公出面交涉的,她顶多落得保存不善的名声。因此听到顾子桓冷不防就冒出这么一句话,她顿时就跳脚了。
以他这样年轻的资历,怎么能看得出好歹?别说是破烂难辨的,就是完完整整两幅字摆在面前,也未必能分得出真伪。
她心里迅速想出千百句话来反驳,然而顾子桓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她,仿佛也没有听到她的指责。反而是凉国公前一刻还对顾子桓的话感到震惊,随即又在她的维护下反应过来,原先压抑的烦躁感也再次流露出来:“格非,你可别信口雌黄。它们一直存放于库房中,连我都甚少进入。若你非要说是赝品,谁知当年送过来的是什么东西?你千里迢迢回京不容易,还是将心思放在会试上,好好读书吧!”
他这一句话,不但质疑顾子桓作出的判断,甚至还咬定这些就是当年的陪嫁品,即使是赝品,也是顾家送过来的赝品。言下之意还暗暗隐射如今顾家不比当年,他若是太气盛,恐怕连会试都过不去。
顾子桓额头青筋暴起,紧紧盯着他许久才笑了出来:“你该庆幸父亲当年给我取了‘格非’二字,否则今夜这个国公府恐怕就要重建了。”
“你太狂妄了!”凉国公又惊又怒地站起身指着他,然而还不等他说更多,顾子桓也已经离座扬长而去了。
“他……”凉国公气得说不出话来。即使凉国公府再不景气,自小身为凉国公府继承人的他也不曾受过这等闲气。
赵氏连忙在旁劝慰。
工部尚书王大人离开京城前往荆南州的事情还是慢慢传了出来。虽是沉默寡言,但每日上朝时空出这么一个位置,实在很难不引人注目。何况那日被召进御书房中议事的足有十几人,其中与高家交好的不在少数。不过两日功夫,高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一清二楚。
高烁华顿时将顾子桓抛到九霄云外,连被“请”到高家做客的阚德泽也来不及套近乎,写了长信命人送去西南州,又琢磨着将消息传入宫中。
然而他虽是高皇后生父,又是殿前司头领,但皇后的寝宫也不是轻易能入去的。尤其是在这个不知道陛下是否起疑的重要关头,自己反而犹豫起来,仍旧让老母亲递请见孙女儿。
高家老祖母乃是一品诰命夫人,又有高烁华和高皇后常年在皇宫里外打点。这一次却也没有久等,当日下午高祖母就入了宫。
两人上回多少有些不欢而散,然而这一次高皇后仍旧出殿迎接,仿佛全无隔阂。唯有听完祖母说的话,描绘精细的眉毛才动了动。
“王大人去了荆南州?”她向来心思玲珑,对很多事比在官场上浸淫许多年的高烁华想得还要通透,一下子就想到了重点:“西南州可是出什么事了?”
若非倚在她这棵大树,高家在京城绝对发展不到如今的风光,否则当年也不至于落魄到让她去了姑姑家。而西南知州事也就是大伯家的小儿子,印象中是高家近来最出色的人才了。只等在外历练几年,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