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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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嗨,你很有点写的天赋呢。”
她还是不响。
我没话找话接着说:“喂,那里面的你跟我认识的你一点都不像。”
黎绪手里的动作顿住,深吸口气,扭过脸来朝我恶狠狠地笑,说:“等你从死人堆里爬过来,你也会觉得,做个女流氓比做个怨妇有意思多了。”
我呆了一下,慢慢把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去。
我们吃饭的时候,老懒和乔兰香还没起床,我们也没去叫,反正再急也不急这个把钟头。
我把乔兰香的身体状况讲给黎绪听。
黎绪很认真地听完,突然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说:“不对,之前出现腐烂症况的几个,都是四肢先开始,然后腹部,然后大腿,然后才烂脸,而且腐烂速度很快,别说半个月了,一般腐烂开始后第三天左右就会出现物理麻醉的情况,导致不能行动不能求救只能活活烂死,乔兰香不可能脱出常规这么多,恐怕是哪里搞错了。”
我很沉静,淡淡地说:“没有搞错,只是有个情况不同。她身上那身衣服有苦苎麻的味道,大概是用苦苎麻的纤维纺线织成的,也可能是普通的布料浸透苦苎麻的汁液,反正那东西对各种皮肤病都有显著好处,能有效缓解‘百死虫’的毒,但只是拖延死亡的时间,不能根治。那件衣服穿在身上,她可以把手缩进袖子里,裹脚布和鞋子也都是一样的情况,只有脸没办法一直盖住,所以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黎绪听了,有点恍悟,说:“哦,这么回事。”
她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哦,原来是她身上那身款式老旧的衣物延缓了腐烂的速度”。第二层意思是“哦,大概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四年前的陈金紫玉才非得穿那么身衣物把自己弄得像鬼一样。”
她们不是故意装神弄鬼,只是迫不得己。
吃好饭,我和黎绪一起收拾碗筷,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瞪着水槽沉默半天突然没头没恼冒出来一句:“你说,人生在世几十年,这样活也遗憾那样活也遗憾,到底有什么狗屁意义?”
我还没来得及搭腔,她突然又兀自笑起来,抬起眼睛定定看着我,用透着嘲讽的语气说:“问你这种问题真是蠢,你是不死的,又有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不能有,哪来的遗憾可言。对不对?”
她语气里的嘲讽让我很不舒服,甚至感觉到屈辱,想起苏墨森在我身上做下那么多孽,就难受得不行。
我停住手里的动作,看着窗户外面的漆黑,森森然冰冷地回敬她:“等我的身体爆发出‘潘多拉官能异变综合症’的时候,或者等我的脑子出现各种问题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说这话。”
说完,一甩头发走出厨房,把她晾得很尴尬。我心里其实也知道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大意思,可我偏就对这类的话过敏,大概是人们所谓的软肋,碰不得。
我走到客厅里坐下,黎绪跟出来给我道歉,摆着好脸色往我身边凑,说:“行行行,我嘴贱,你要不要打我两巴掌出出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伸过来让我打,我抬起手真想给她一下子,可是手机突然响,赶紧接起来。
是刘毅民打来的。
他按我吩咐的,把四年多前发生在离青棋律师事务所不远处那起城管和商贩打架案件的卷宗调出来了。
当时几个闹事商贩的笔录里说他们不认识那个付钱给他们的人,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瘦高个、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脸型很尖、头发长长的斜下来遮住一只眼睛。
果然就是夏东屹!
293、人皮面具()
果然就像之前我们推测的那样,是夏东屹在操纵我的生活,那年他必然跟踪我到了青棋律师事务所,然后花钱雇几个人闹事,等着我去打抱不平,由此跟警察建立起联系,打入警察内部。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在帮我开路,给我创造机会行方便,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好处在想认识几个警察可惜没有门路的时候。
我还得谢谢他?
我猜,刀疤男林涯也不是无缘无故跑来我家的,恐怕也跟夏东屹有关系,夏东屹需要我有所行动,所以给了我一个行动起来的动力——我正是从林涯口中得知我母亲还活着的消息然后才开始调查、开始对自己的身世刨根就底的。
那么,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林涯是夏东屹的同谋,还是跟我一样被夏东屹当成棋子利用的?
这问题不能细想,一往深里想,就有点寒意凛凛,因为在林涯的事件里,被利用的可能性很小。
林涯当年受了严重的枪伤,拿着银鱼跑到我家来求我救他,然后才跟我有所交集并告诉我我的母亲还活在人间。这事情追究起来,根本没法被利用——就算夏东屹开枪打伤林涯,他不能保证林涯会跑来找我,更不能保证林涯会跟我说些什么话。
所以说,如果林涯受伤事件真的是某种设计的话,只能说明,要么,他跟夏东屹是同谋,要么,他和夏东屹一样,在把我当棋子下,将我往事件中心推,在我浑不自知的情况下,强行操纵我的生活轨迹。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我不愿这样想,林涯手里有修叔叔给的银鱼,他是修叔叔信任的人,他不会害我的。
我只能认为都是夏东屹搞的鬼。
我猜,夏东屹在我身边做的小动作恐怕不止这两处,恐怕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我会走到今天这步,一定全都拜他所赐。我想他一定在我的生活里设计了许许多多的情况等着我按他的设计走,有些成功了,肯定还有些是失败的,因为他只能提供机会,抓不抓那个机会完全由我的自主意识来控制,比如当年那场群架事件,我完全有可能不会多管那个闲事,他的这种设计带有赌一把的性质。他必须赌无数把,才能保证我的行动符合他预设的轨道。
这样想来,他可真是费劲苦心啊。
我必须得搞明白为什么,否则这一世,还真就白活了!
小海醒了,下楼站在厨房里胡乱往肚子里填点食物,又端了些上去给乔兰香吃,她很耐心地等她吃完,替她把漏在地板上的饭粒和汤都收捡干净,照顾她吃药,一丝不苟又一言不发。
然后我们开始做各种准备,以保证大家能同处一室将陈家坞事件以及“人皮x案”的情况都弄清楚,又不会发生打斗的情况。
必须得把各自了解的信息都摆到桌面上,集中起所有线索,进行最强的头脑风暴,把来龙去脉都搞清楚,然后才能摸清正确的方向,继续往下查。
老懒开车出去买了很多带浓烈香味的东西回来,香水、香料、酒精、檀香还有消毒水什么的,先把黎绪身上喷满,然后在书房的地板上泼了两瓶带柠檬香的消毒水,点上檀香,又在桌上和地上放很多瓶空气清新剂以方便随时能拿到,万一乔兰香反应不对,能及时补救。
真的同处一室前,我先警告黎绪,叫她不要在乔兰香面前耍嘴皮子,不要瞎调侃,不要各种流氓腔,脏话可以少的话也尽量少。人家状态不好,处境糟糕到了极点,一定不要拿她的玩世不恭去刺激乔兰香的情绪。
在乔兰香这头,我也把最难听的话说在前面,哪怕真的闻见黎绪身上的味道,也一定要控制住,就算控制不住,也要在发作前跟我们打个招呼,以便我们做准备。如果真的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们肯定只能把她牺牲掉。
两个人都没有意见,甚至还望着彼此笑了一下,隔着距离,笑得很宁静,居然有种久别重逢的况味在里面。
我两边嘱咐着话,突然就想起之前有一天,黎绪和我开的一个玩笑,她问我必要的时候能不能牺牲掉代芙蓉。又说实在必要的话,牺牲她是可以的。我恍然间想着,这娘们看上去没什么正经,老说些不靠谱的话,但实际上,她的话好像处处有玄机,得掂量着听。
搞得不好局面真会发展到必须牺牲谁的地步。
真不敢细想。
然后按之前说的,关掉空调,把通往阳台的门打开,乔兰香拉把椅子坐在阳台上,黎绪坐在书房进门口的位置,保证他们之间共处一室的最远距离,万一事情急迫,以黎绪的身手跳下楼开车逃走应该没问题。这样安排位置也是考虑到外面可能会有风吹进来,黎绪必须坐在逆风处。
我们紧罗密鼓忙着时,小海偷出几分钟闲跑下楼去站在院子里打电话,我一边做事一边竖耳朵听,可惜只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和腔调比平常柔和,压根听不见她讲了些什么。
她知道我的听力厉害,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不给我听到,我撇撇嘴,在心里翻了两个大白眼。
小海讲了十几分钟电话才回来,上楼的时候,黎绪站在楼梯口翻着白眼俯视她,说:“哟,煲电话粥呢吧?花式秀恩爱啊?”
小海没搭理,眼睛都不朝她看。
黎绪特没劲,有种身怀绝技却遇不着对手的憋屈。
我噗地笑,跟她说:“你要真这么喜欢耍嘴皮子的话,改天我把局里那个胡海莲叫家里来,让她跟你耍着玩,估计能跟你拼上几个钟头,那娘们的嘴巴也贱得要死。”
黎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楼抽烟去了。
全部弄好以后,大家在书房各个位置站定,我问乔兰香能不能闻见黎绪身上的味道。她深吸两口气然后摇头。我放下心,说:“那就行了,抓紧时间开始把脉络理一下,从陈家坞的连环命案开始,把细节和疑点都一一列出来,有不明白的就问,再不明白的,大家一起讨论。”
乔兰香突然犹疑地拉拉我的衣服下摆,看着我,轻声说她对自己的控制能力还是不放心,要我找条绳子把她绑起来。我抽过一张纸巾小心翼翼替她擦掉顺着鼻尖往下淌的一滴粘稠液体,面无表情地把绳子的提议否决掉。
她已经可怜成这样,全身烂肉不说还疼得要命,再要拿绳子捆她,怎么能够忍心。
然后依次坐下,我和小海在桌子的这边,老懒在桌子的那边,黎绪和乔兰香在两头,开始进行一场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毫无隐瞒的、对彼此都绝对信任的信息共享,将四年前发生在陈家坞的连环命案以及由此案牵扯出来的全部已解的或未解的谜,一一陈述铺展出来。
我们都一致认定故事的源头根本不是四年前,而是更久、更久、更久、更久以前。
从老懒的角度看,起源在民国几几年。
从我的角度看,起源在五十年代初。
从乔兰香的角度看,是七十多年前。
从小海的角度看,是十多年前,从她父亲突然失踪那天起。
而从黎绪的角度看,是二十来年前,也就是她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生活里就已经有珠丝蚂迹了。那时候她跟她母亲黎淑贞住在老城区一套一室一厅一卫的老宿舍房里,有天,家里来了客人,是个中年女人,她们家很少会有客人所以她的印象如此之深,二十多年的时间过去,连那人的音容样貌都还历历在目,没有一丝模糊。
黎绪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中年女人在她家留宿一晚,睡在客厅临时搭的钢丝床上,大约凌晨时分,黎绪起床上厕所,因为怕母亲骂,所以没开灯,摸着黑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里。
客厅里那张钢丝床上没有人,老式黑白电视机里面闪着一片雪花点,没有声音。
卫生间的门关着,底下的缝透出一点光,也就是说那女客人在卫生间里。
电视画面的光映照在茶几上,黎绪看见茶几上有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上空空洞洞的眼睛和鼻子扭曲出一种仿佛正在哭泣的表情,特别恐怖,她就因为看那一眼,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
当然,“人皮面具”这个名字是她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她还小,害怕一阵以后就渐渐忘记了,甚至连家里曾来过一个陌生女客人的事都忘记,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所有事情接踵而至,她尘封的记忆才打开一道裂缝,把那件事情回想了起来。
说到这里,黎绪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挨个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们三个都认识那个女客。”
她说的“你们三个”是指我、小海,还有老懒,不包括乔兰香。
又停顿几秒钟以后,黎绪才接着说:“那女客,就是在乾州市公安局大楼里扫地的保洁员骆雅萍,那天我去给你们送梁宝市九桩命案的卷宗,在楼梯拐角处看见她,心里一惊,当时没想起来,过后马上想起来了。”
黎绪说那个保洁员骆阿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