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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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怎么认识苏墨森的。
她摇头,说:“算不上认识,但见过几次,他以前常去陈家坞,就住在祖全家里,好像是祖全的什么远房亲戚。”
陈祖全是他们那些人安置在陈家坞村里的联络点,老懒去找陈境鸿需要他转递消息,林涯找到老懒也是从陈祖全那里拿到的地址,苏墨森到陈家坞时都住在他家,逻辑完全没有问题。
我问乔兰香什么时候来乾州的。
她答:“去年年底就来了。”
我问她这么长时间都住在哪。
她答:“有时住在天心桥下面,有时住在灯苇洞,最近一阵子都住在下河畔。”
乔兰香说的天心桥和灯苇洞我知道,都是流浪者和乞丐的聚集地,之前查杨小燕的背景资料时有记录,她家就住在天心桥附近,她女儿江玲玲上下班都会经过那里,基本每天下班以后都要带些剩菜剩饭给那里没家可归的人吃,是个非常善心的人,据两个流浪汉说,江玲玲失踪那天晚上也给他们送过饭,证实她是在下班回家经过天心桥底下之后才被人掳走的。
乔兰香说的那个下河畔我倒没听说过,估计也是流浪者聚集地。
我问她平常靠什么生活。
她回答说:“经常会有义工和好心人送些食物和衣服什么的,有时就到附近的人家或者饭店讨点,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偷过两次。”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把脸垂下,深深叹口气,声音轻下去了:“前些日子身体还好,怎么样都容易活,现在现在不行了,外面活不下去了,只能来找你,不然死也不会甘心的。”
我听着心里惨伤,再问她身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坏的。
她说:“真的开始坏是半个来月前的事情,但早就知道快要坏了,因为开始腐烂前身体有些征兆性的症状出现,所以年前就来乾州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再一次苦笑起来,说:“来了以后,苏墨森没找见,倒是在街上碰见了黎绪,挺好笑的,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她了偏偏又碰上,在大理路和钱江路的十字路口,我在马路这边,她在马路那边,她没看见我哦,就算看见也肯定认不出来,四年前打交道的时候,我可不是现在这模样。我跟了她一段路,觉得没意思,就算了,反正她也救不了我。”
乔兰香说着又笑,目光望着空气,说:“她倒聪明,在身上喷各种香水,把原本的体味遮住,起很大的保护作用,至少我碰到她那次就没想杀她,虽然心里还是挺恨的。”
这时我听见楼下书房里我的手机铃声响,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接,乔兰香先开口了,说:“你下去吧,我吃饭。”
我就赶紧起身,说:“饭菜冷掉了,端下去热热再吃。”
她阴着脸说:“不用,要死的人了,没那么娇气。”
她说着话,看我一眼,是赶我走的意思,我便识趣地退出房间,把门掩上,下楼。
小海既不想打扰我和乔兰香对话,又怕吵到一楼二楼两个睡觉的,所以拿着我的手机躲进书房对面那个堆杂物的房间里替我接电话,听见我的脚步声以后走出来把手机递给我,轻声说:“代芙蓉。”
我把手机接过来。
代芙蓉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问问我们在哪,是不是都好。我说都好,都在我家,问他在哪,要不要过来。他说在宾馆,马上还要出门查线索,说他发现他叔叔那个笔记本上有两个名字好像很有点来头,联系了人帮忙查,就不过来这边了。我嘱他万事小心。他说你也是,要小心。
他说完话就把电话挂了,我拿着手机好一阵默默然无语,眼前浮现他无助的脸。
乔兰香和代芙蓉两个,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都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也许能救命的稻草,垂死挣扎。
想到刚才电话里面代芙蓉提到他叔叔代文静留下的那个本子,我脑子里突然轰的一下想起几分钟前乔兰香说的那三个流浪汉聚集地:天心桥、灯苇洞、下河畔。
代文静笔记本上有几页像是账目之类的东西,每页右上角都有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我心里一直怀疑是人名或地名的缩写,现在一匹配,全对上了,其中三组字母txq、dwd、xhp对应的就是刚才乔兰香说的三个地名:天心桥、灯苇洞、下河畔!
那几页纸记录的都是数字,几月几日,多少多少,然后几月几日,多少多少这样,有点像是金钱出入,有时多有时少,但总体呈现递减趋势,也就是说越来越少。
我好像知道代文静在本子里记录的,到底是什么了。
是人。
他在数人头。
代文静死前有段时间,每天往返乾州各个流浪汉聚集地,只为数清和记录那些无家可归者的数量,数字整体呈减少趋势的意思是在那段时间里,乾州的流浪汉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
再把之前查到的各项信息结合起来分析,我也好像明白为什么杨小燕的女儿江玲玲会失踪并且后来跟代文静连结在了一起。
所有的事情,真的都是互为关联的。
从来就没有“巧合”这一说。
杨小燕家贫,又是单身妈妈,和女儿江玲玲相依为命,江玲玲年纪很小就自立,在餐馆做打杂的活,很辛苦,必定憔悴,再加上平时穿着极朴素,掳走她的人一定把她当成住在天心桥底下的流浪者了。他们掳走她,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可怕的实验,导致她变成一只恐怖又凶猛的怪物。
我想,代文静一定是发现了有人在拿活生生的人体做实验这件事,循着线索追查,通过持久数人头记录,认定几处流浪汉聚集地的人数在递减,相信是被弄去做了实验,这也很合逻辑,流浪者流动性大、没亲没故没朋没友甚至连身份都很难确认,莫名其妙失踪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那些实验者就是看中这点,所以拿流浪者下手。
代文静一定查到很深处了,并且救出了江玲玲,把她和她母亲杨小燕安置在化工厂老宿舍,自己出事前还把全部存款都提出来给了她们母女,大概还给了她们与代家命运相关的别的什么东西或者信息,然后将写有她们地址的本子迂回寄给代芙蓉,意思是要他去找杨小燕母女。
可惜代芙蓉谨慎反被谨慎误,生生错过了。
我赶紧再打电话给代芙蓉,把刚才想到的这些情况告诉他,让他再核对一下另外几页记录上的字母是不是对应着某个流浪汉聚集地,确认无误的话这块内容就可以不用再调查了,省下时间精力查别的。
代芙蓉匆匆应下。
我吁出口气,那个本子里的内容,总算慢慢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一点点露出原本的面目了。
我不想打扰乔兰香吃饭,她现在的状况,肯定吃得慢,而且很难看,我当然不会嫌弃,只怕伤她自尊,所以站在走廊里想了想,还是先回书房看资料,别的等会再说。
老懒交抱着双臂躺在凳子上面朝墙壁睡得很香,那么硬的板,真亏他怎么睡得着。我望看着他的样子想着之前他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给我的那个拥抱,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292、黎绪的笔记()
我按黎绪说的,从她四年前写下的那本几乎可以称为的打印稿看起,她用第一人称详细、生动地记录了所有她亲身经历、经眼所见和亲耳所听的事,除了案情本身以外,各人物的关系和性格也都呈现了出来。
这份打印出来的厚厚的稿子,还有一个标题,叫人皮猜想。
看着看着我就明白为什么黎绪和常坤的关系那么微妙了。
他们曾经真的是恋人。
之前黎绪跟我说过这事,说她和常坤上过床,但因为她的态度垮里垮气,听上去玩笑的成份居多,我没有十分当真,可事实真的就是这样,他们曾是恋人,差点结婚的那种。
笔记里面有些内容用红颜色的签字笔很潦草地划了横线、曲线,有些字词句被圈出来,恶狠狠地打上问号,笔力重得划破纸张。小海跟我说那些都是黎绪弄上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有点想不明白,既然整本东西都是黎绪写的,她怎么又会划出这么多内容而且还在某些内容旁打上了问号。
看着看着资料,光线越来越暗,天又黑了。
我抬起头看看窗外的天空。
时间过得可真快。
乔兰香在上面喊我的时候,我整个人沉浸在四年前陈家坞的事件和复杂的人物关系里,没有听见。小海走上去问她怎么了我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乔兰香说要扫帚和抹布,因为菜和饭还有汤洒在地上了。她没有说抱歉的话,但整个姿态都是抱歉的,伛偻而自卑。
小海不响,拿了抹布和扫帚自己去打扫,不要乔兰香帮忙。
她就是这种看着冷脸冷嘴,实际心里火热的性格,不出声也能让人觉得暖,乔兰香特感激。
全部收拾好以后,我让小海和乔兰香一起在楼上睡几个钟头,等大家养足精神,就一起坐下来好好聊,把各自知道的部分说出来,也许就能像玩拼图一样把全部真相给拼出来。毕竟我们在场所有人,包括不在场的常坤、丁平、代芙蓉等等等等都是局中人,一个都别想往外摘。
乔兰香听完我的话,茫茫然发了会呆,咧开嘴,露出白惨惨的后糟牙,幽幽地说:“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怕跟黎绪同处一室的话,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胸有成竹说:“既然上次你跟踪黎绪跟得那么近都没事,我也能保证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有事。”
她又呆了一会,微微垂下眼睑,慢慢点着头说:“行,我没关系,反正以眼下的情况看,就算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也能控制我,真要打起来,我不可能有胜算。”
她说着话,慢慢扭脸去看窗外,她的鼻子像是正在溶化的蜡,往下淌着带血丝和脓的液体。
我转身下楼的时候,听见乔兰香像是喃喃自语也像是冲着小海说了一句:“我跟黎绪,也算是故人了。”
是啊,四年前就有过交集,而且还是在那么诡异阴森环境中的交集,能不算是故人吗。
他们睡觉,我继续看黎绪四年前用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阴戾的调子写成的稿子,里面有第一人称的黎绪,有我认识了好几年的付宇新也有最近频繁接触的何志秦、常坤、丁平等人,丁平跟何志秦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稿子里面黎绪、付宇新还有常坤三个人却让我觉得很陌生,不知道是视角的问题还真的是四年的时间改变了一切。
我也从黎绪的这本记录里面理解了刚才乔兰香说的那些话,什么忘了自己的模样,什么变成这样,什么阿玉,什么什么的。
乔兰香口中的“阿玉”,原来就是那个出现在我梦境里的红衣女子陈金紫玉,她本名金紫玉,七十多年前嫁到陈家坞的地主家做小妾而后更名为陈金氏,墓碑上刻的是陈金紫玉。她以女鬼的形象出现在陈家坞事件里,最后在地底墓葬中被黎绪乱枪打死。
是被黎绪打死的。
上次在老干部疗养院里第一次看见陈金紫玉尸体的照片时,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天离开前我把照片讨了来放在身边,单独一个人时经常会拿出来仔细看仔细揣磨仔细往记忆深处挖掘,却怎么都想不起到底曾在哪里见过,到现在都没想起。
我的记忆,恐怕真的有过缺失,缺失了长生殿的一部分,也缺失了陈家坞的一部分。
我想我可能曾经在陈家坞生活过,在那里认识了陈金紫玉,可不知道为什么会忘得这样干净。
这种缺失简直无法理喻。
想着反正等黎绪醒了,她还是会从头讲起,所以我就没有太好的耐心,飞快将她的私人笔记翻了一遍,然后开始针对性看别的资料。
天蒙蒙亮时,我走到阳台上发了会呆,看四下无人的荒田,看不知道会晴还是会雨的天。
原来四年前发生在陈家坞的案件,这么混乱,牵涉方方面面的人和事,还掺杂着那么多没有解开的谜团。
天开始大亮,他们陆陆续续醒了,黎绪下厨弄吃的,老懒整理书房,时不时看一眼这边的材料又看一眼那边的照片,偶尔扭过脸来看我一眼,目光有时轻有时重,我体会不出里面的意思。
我下楼进厨房帮黎绪的忙,告诉她我把她写的那份笔记看完了,但没看得非常仔细,很多地方需要她说明。
她稀里哗啦炒着菜,不响。
我说:“嗨,你很有点写的天赋呢。”
她还是不响。
我没话找话接着说:“喂,那里面的你跟我认识的你一点都不像。”
黎绪手里的动作顿住,深吸口气,扭过脸来朝我恶狠狠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