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的快意人生-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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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心头不忿,但一想到对方大长公主的显赫身份,总是不由自主地败下阵来,只得坐立不安地听着。
韩清澜一眼都不看杜衡母子,甚至也不搭理韩怀远,只管对着韩老夫人说话:“那一日杜公子在咱们家湖里落了水,孙女是主人家,喊了家里会水的下人救杜公子,仅此而已。再则,男女有别,孙女私下里和杜公子更是毫无接触。”
“你说谎!”杜衡心里头闪过许多念头,最后认定是韩家恢复了爵位,所以韩清澜看不上自家了,他脸色越来越白,在听到韩清澜完全撇清两人关系后,终于忍不住道:“在落水的第二日,我就叫人送了一本诗集过去韩家,你分明是收了的!”
“诗集?”韩清澜讶然,一脸的不解,“什么诗集?我从来都不喜欢读书的。”
这个韩怀远倒是知道的,“澜澜不喜欢读书,为着这个我从前说过她许多回。”
唐氏不答应了,“你们自家人,说喜欢就是喜欢,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算什么?”
韩清澜理直气壮,还带点小姑娘被污蔑之后的委屈不平,“你们自己的东西,说送了就是送了,说没送就是没送,这算什么?”
唐氏断没想到这韩大姑娘竟是个伶牙俐齿的,被气得一噎,朝儿子杜衡投去个求助的眼神,儿子的脸色却比她更难看,他脸上不光是被人看不起的屈辱,还有被心上人背叛的震惊。
唐氏心中大痛,一咬牙,抢过杜衡拿着的小盒子,打开之后将东西一股脑倒在韩老夫人旁边的茶几上,“你们可以不认我儿子送给韩大姑娘的东西,那韩大姑娘自己送出去的,你们总要认吧?”
韩老夫人和韩怀远同时去看那盒子里倒出来的玩意儿,几张花笺,一枚玉环,玉环也就罢了,成色普通,款式亦普通,是那种满大街随手可买的。花笺上却写了字,什么“望君珍重”、“与君同心”,每一张都是女儿家的衷肠。
但是这样的衷肠若是出自未婚女子,那就是伤风败俗。
“这花笺想来是韩大姑娘亲手写的。”唐氏相信韩清澜不傻,不会将这种事情轻易透漏给别人,那花笺上的字写得端秀清新,一看就不是下人能写得出的,那就只能是她自己亲笔了。
唐氏洋洋自得:“这下你们抵赖不了了吧。”
韩老夫人极度纵容孙女,韩清澜在她面前少有读书写字的时候,她一时分辨不出那字迹,带着怀疑看向韩清澜,见韩清澜仍然一脸的茫然不解,没有丝毫的心虚,缓了语气,道:“澜澜,你过来看看。”
韩清澜听话地上前,捡起一张花笺,看了几眼,像是太震惊了一样,忽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又迅即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这显见是抵赖不过了,唐氏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
韩老夫人面色渐渐沉下来,“澜澜——”
“不关澜澜的事。”韩怀远却打断了韩老夫人,按住眉心,咬紧腮帮,扬声对门口的丫头道:“将二小姐叫过来。”
韩家两房的子嗣没有放在一起排序,二小姐便是韩清茹。
*
清荷院中,红杏正在收拾韩清澜的书桌,原本她今日是跟在韩清澜身边伺候的,但是韩府临时来客,韩清澜不出门了,便索性叫她回来理一理近日送来的新衣裳,为年节里进宫做准备。
“红杏姐姐,你忙着呢?要帮忙吗?”钟茉莉从园子里头回来,进了院门就喊了红杏一声。
钟茉莉边说边进了屋子,红杏知道钟茉莉身份特殊,便是自家小姐也并未真的将她当成丫头,不过是在清荷院里为她提供一个安身所在,平时只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避开府中的主子和客人,时时出门逛逛园子也是可以的。
“不用,这活儿也不累,我做惯了的。”红杏哪里好叫钟茉莉做事,笑着回了一句,一转头却发现钟茉莉神色不大好,很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红杏放下手中的衣物,“可是出去冲撞了哪位主子?”
“不不不。”钟茉莉不住摇头,犹豫了半晌,将门关了,附在红杏耳边,悄声道:“有位杜家的太太带着公子上门,说是咱们小姐和那位公子有有些往来,要向咱们家提亲呢。”
红杏立时就想到了杜衡,左手不由自主地去摸右臂长疹子的地方,那里用过杜衡配的药之后已经全消了,但那股沁凉却似乎一直盘桓不去,叫她时时难忘。再想到端阳那日在街头,他为她挡下滚油,喝退泼皮,对她笑意温温的样子,红杏就觉得内心一阵阵酥麻。
他来求娶自家小姐的吗?
红杏心头并不酸涩,她自知身份卑贱,若是他娶了自家小姐,只要能像那一日在韩家,他看向自家小姐时,偶尔看她一眼,给她一星半点的笑意就可以了。
再说,她一直对小姐忠心耿耿,也生得有几分颜色,指不定,小姐会
红杏想起自己做过的梦,不由得红了脸。
好在钟茉莉似乎并没发现她的异样,红杏故作寻常,问道:“那咱们家愿意吗?”
“当然是不愿意的。”钟茉莉自然而然地说道:“咱们小姐是何等金贵的出身,那杜家公子不过是个伯府旁支,身上且连个功名都没有,等老伯爷死后一分家,立时就成个破落户。”
“也不是,那位公子”红杏不善于言,何况她也没有替杜衡分辩的立场,说了半句就打住了,咬着嘴唇似乎心头不服。
钟茉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红杏一眼,生气地道,“问题是,他们家不是正经来提亲的,诬赖咱们小姐,说小姐和那杜公子私通书信,如今拿出证物来看,又好像是二小姐的物件儿,这会儿主子们一团乱。”
红杏一怔,当日在蜀地,她确然是帮小姐收过两回杜家送来的东西,打的杜若芳的名号,但想来应是那位公子送的。
未婚男女私通信物,足以让一个姑娘家身败名裂,若当真二小姐洗不脱嫌疑,多半韩家会将二小姐那位小姐嫁给他吧?
红杏一把拉住钟茉莉的手,语气都有些结巴了:“你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
韩清茹跟着韩老夫人的丫头进去时心情是很好的,她已经从杜若芳那里套出了一些话,一边嘲笑韩清澜看似高贵,骨子里却是浪荡下流,一边觉得杜家身份那么低,若韩清澜嫁过去了,自己将来的夫家怎么都会压她一头。
只是不知将她叫进来作甚。
一进门,韩清茹先看到了韩怀远铁青的脸,一向在自己面前十分温和的父亲,此刻两眼仿佛要喷出火来,韩清茹发自内心地打了个寒噤。
韩怀远咬着牙,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跪下!”
定音()
韩清茹是来看韩清澜笑话的;全然不知韩怀远为何对自己动怒;但她从小就得了生母的真传;认定眼泪和柔弱是女子最好的武器;当下也不分辨;乖顺地跪下了;才眼含清泪望着韩怀远;“爹,女儿做错什么了”
她母女俩早摸透了韩怀远的脾气,按着以往;她这么一作态,韩怀远就该心疼了。
心疼的却是杜衡,他看着韩家这连番的反应;心头有些明白过来;莫非先前和他两相欢喜的不是韩大姑娘,而是韩二姑娘?
韩大姑娘气度高华;韩二姑娘娇怯柔婉;两姐妹都生得倾城之色;因为先遇见的是韩大姑娘;而且一直以为书信传情的是她;所以杜衡心头更在意韩大姑娘。但若真说起来;其实韩二姑娘更合他的审美。
此刻见韩清茹跪在地上,纤细苗条的身量仿佛弱不经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两行清泪好似梨花带雨;直看得杜衡心疼不已。
韩清茹见韩怀远的态度没有软下来;抹着眼泪膝行两步,怯怯地喊了一声:“爹”
韩怀远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将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东西,摔到韩清茹面前的地板上,“你自个儿看看这是什么!”
那枚玉环立时就摔成了几截,杜衡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子,被唐氏一把拽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唐氏心中也有所怀疑,小声却不容辩驳地对杜衡道:“这韩二姑娘怎么能和韩大姑娘相比。”
韩清茹捡起一张花笺,顿时就怔愣了,又把其他几张也捡起来,一见上头的内容,登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不住地摇头:“爹,不是我写的,不是我!”
窗下一响,众人寻声看过去,疑心有人偷听,这时又响起一声“喵——”,众人只当是野猫路过,便没有放在心上。
窗下蹲着的红杏被在仙木堂当差的小姐妹拉着,离远了韩老夫人的正房,那丫头见周围没人看见,才略松了一口气,“你是要害死我啊!”
红杏却揪着一颗心,里头的情形,那些花笺俨如铁证,二小姐是说不清了,会不会,到时候会不会将二小姐嫁给他?
不,明明她替小姐收过杜公子的诗集和玉箫那些花笺怎么会变成二小姐的呢?
红杏心乱如麻,一路跑回清荷院,关上韩清澜卧房的门,开了衣柜,却没有在记忆中的位置找到杜公子送的礼物。只摸到一叠册子,她记得是二小姐写的名册。
心里头隐隐有点想法,红杏将册子取出来,随手翻开,见好多处都缺了字,似被剪刀剪掉了。想起仙木堂的花笺,红杏心头一动,顿时明白过来——
嫁给他的应该是大小姐,嫁给他的只能是大小姐!
红杏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出了韩清澜卧房就要往仙木堂跑,刚出了院门,有人叫她:“红杏姐姐。”
红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二小姐嫁给他,知道钟茉莉在后头叫她,但是她不愿意回头。
“唉。”碧月长叹一口气,从前头拦住了红杏,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哀伤,“你真傻”
红杏一怔,手中的册子掉到了地上。
*
与此同时,仙木堂中,韩怀远既痛心疾首,又气得七窍生烟,“事到如今你还说谎!为父还不认得你的字吗?”
“我,我”韩清茹看着花笺上的字,简直百口莫辩,但她很快稳下心绪,辩解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断不会自毁清誉,做下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女儿虽然并不出众,但咱们韩家是簪缨世家,配杜家绰绰有余,即便是女儿不知羞看上了杜家公子,那央求父亲祖母给我做主就是了,何至于私下里如此自甘轻贱?”
唐氏是为着韩清澜而来,韩清澜手里有陈氏的嫁妆,到时候韩家肯定还会再陪一笔,听到韩清茹言语间并不是很看得上自家,又想起昨日女儿在马场被她羞辱,当下忍不住出言讥讽,“你无根无基,不过是顶了个韩家名头,能寻个什么样的人家?一看我们衡儿人才出众,家世也好,当然迫不及待要先勾住了。”
唐氏的话势利且粗鄙,话里话外都看不起韩清茹,韩清茹简直气得要倒仰,将先前杜家兄妹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让她对杜若芳白奉承一场的气勾了起来。
她心头一动,并不和唐氏争辩,只对着韩怀远和韩老夫人道:“瞧瞧唐二太太说的这话,满心眼儿里都是算计,他们是眼看咱们家如今重新恢复了爵位,一心想要来攀扯咱们。”
她说话并不急躁,连说连哭,说了几句就拿袖子抹一抹泪,又指着旁边的韩清澜道:“这分明是想攀扯澜姐姐,手脚做的不够圆滑,又转而赖到我头上来,横竖抓到一个是一个。”
唐氏一个辈分不高,也没什么身份的人,今日带着儿女亲自上门分说亲事,先已经是失了礼数,这会儿说了两句气话,被韩清茹点出她算计的心思,别说韩怀远和韩老夫人,便是韩清澜都觉得韩清茹说的有道理。
“这字虽然看着是女儿的,但也算不得什么。”韩清茹只一眼就知道韩怀远已经松动了,再接再厉,哭道:“便是那些个名家字画,不是也一样能作假,端看有没有心罢了。”
这时候杜衡却出了声:“你我之间书信来往是端午之前就开始的,那时候你们家可还在蜀地。”
原先韩家只有韩清澜一个女儿,杜衡每次着人送东西都是吩咐送给“韩姑娘”,韩家那头回信也总是说是“韩姑娘”递出来的,而两边的人手并没有直接接触,中间不知几个跑腿的小厮丫头,为了避人耳目,时常是街上随手点的小孩儿,给几个铜板就跑一趟。
杜衡如今想来,韩大姑娘每次对他勉强只算得上客气,反而韩二姑娘每次见到他都是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模样。便是连那玉环,如今想起来都有些不对,韩大姑娘富贵如斯,既是定情,如何会用那等材质平平的玩意儿?